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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晚安,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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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孩子们,你们一定会帮三姑的,对不对?”
一早,一家人坐在桌上喝稀饭,天越来越热了,电扇呼呼地吹着,个个都热得满头大汗。三姑父还不能下床,眼巴巴地等着三姑端过来饭。
三姑冷不丁地这么一问,两眼笑眯眯的。
汲山脸从碗里抬起来,眼睛瞟了她一眼又低下去,试探性地问道:“什么事啊?三姑。”
三姑放下碗,两手交叉支着下巴,慈祥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三姑父一时半会下不了床,地里还有活要干。要是单靠我自己,怕是要将你三姑累死在田里咯。”
三姑说完,一只手扶额,拇指揉着太阳穴,两道细眉纠缠在一起,满脸忧愁。她看看汲山,又瞧瞧蓝秋,问道:“怎么样?你们俩会帮我的对吧?”
蓝秋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当然。”
汲山不可思议地看着蓝秋:“你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怎么答应这么爽快?”
蓝秋白他一眼:“难道你不帮?”
“那当然是要帮忙的,”汲山心虚地看一眼三姑,“只是想负隅顽抗一下。”
三姑给他脑门一个栗子,警告他说:“你是个男子汉,可不能偷懒,别累着你妹妹。”
汲山捂着脑门,咕咕哝哝地看着一脸得意的蓝秋:“我哪敢啊。”
安顿好三姑父,三姑找出家里的草帽分发下去。蓝秋戴上草帽,编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帽檐压下去碎发,她白皙的额头变得毛茸茸的。
汲山手指迅速在她额头上刮过去,笑道:“你这样像头小狮子。”
蓝秋不理他。
三姑推出一辆三蹦子,这三蹦子也不知闲置了多久,厚厚的一层灰,吹都吹不动。汲山拿一块抹布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拧出乌黑乌黑的水。
三姑往车厢里放一个马扎,三把锄头,一包化肥,一包玉米种子,又灌了一壶开水。
三姑费劲地爬上车厢,拍一拍车挡板,催促道:“你俩愣着干啥呢,快点上来啊。”
汲山和蓝秋挤着坐在前头驾驶座,汲山新奇地扭转着车头,脚踩下踏板又松开。
蓝秋见他这副兴奋的样子,担忧地问道:“你骑过三蹦子吗?”
汲山实话实说:“第一次骑,但是应该问题不大。”
汲山宽慰她说:“没事,要是车翻了,我一定提前告诉你,你跳下去。”
三姑坐在后面骂他:“净在这说屁话,还不快点走。”
“坐稳了!”
汲山猛地一拧油门,三蹦子原地顿一下,噌地窜出去。蓝秋身子向前一甩,她下意识地抓住汲山的胳膊,汲山被外力一拉,车头扭转,向着墙面冲过去。
“快刹车啊!”蓝秋惊慌失色地大喊。
汲山倒是没慌:“你先松开手。”
蓝秋撒开手,眼见着三蹦子要撞墙,她下意识地向后攥紧了车扶手,嘴里骂骂咧咧的:“汲山,你行不行!”
汲山还有功夫笑,他将车头转向到底,速度丝毫未减,千钧一发的时刻,车轮子剧烈地擦过地面,在新修的水泥路上留下一串车轱辘印,三蹦子整个调转了方向,堪堪躲过了墙面。
三蹦子继续向前平稳行驶,汲山对着蓝秋一笑:“我当然行。”
蓝秋两眼一黑,强忍着打人的冲动。
坐在车斗里的三姑被甩得东倒西歪,她拍拍胸口,犹在独自大喘着粗气,等气顺了,张口就骂:“汲山,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非要把你三姑甩下去才开心是吗!”
汲山在前头老老实实认错:“我错了,我错了。”
抵达田里,太阳高高挂,刺目的光落在田里,照得泥土泛白。一眼望过去,三姑家的地光秃秃的,田埂上还堆着麦垛子。
蓝秋睁不开眼,眯缝着眼,取下锄头,拿在手里颠了颠。
这锄头远比看着重,木柄的尖刺扎手。蓝秋为难地试着握了握,还是使着不得劲。汲山走过来,问她:“干嘛呢?皱着一张脸。”
“锄头不好用。”蓝秋展示给他看。
“那你用我的。”汲山换给她自己的锄头。
这把掂量起来还算称手,木柄磨得圆润,浆出了一层黄油。
蓝秋问他:“你就不怕尖刺了?”
汲山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我皮厚实。”
正是六月末七月初,收过小麦,地里闲着,三姑打算种上夏玉米。她怕俩小孩不会,先示范了一遍。
“刨坑会吧?”三姑挥起锄头,锄刃嵌进土里,向上一抬,一个坑就刨好了。
蓝秋和汲山各自试了试,虽然略显生疏,但总归也算过得去。
刨坑后是撒化肥,撒种子。
这些活不难,难在繁复。幸好家里的地只有三亩,三个人一同干,不过一上午的功夫,播种就算完成了。
临近晌午,天热得骇人,汗珠子直往下淌,流进眼里,杀得慌,流进嘴里,咸得慌。身上全湿透了,衣服紧紧黏附在身上。
三姑拿来水壶,先让蓝秋喝一口:“看看你脸都晒红了。”
蓝秋推托道:“三姑,你先喝。”
汲山看不下去,说道:“不如我先喝。”
蓝秋懒得理他,也顾不上别的,就着壶嘴,大口大口地喝水。溢出的水顺着她尖细的下巴颏流到脖子上,和汗水混在一起,向下淌进衣服里。
汲山愣愣地看着她,直到三姑喊他喝水,他才回过身,一口气将水全灌进去。
***
蓝秋和汲山在这之前,从没干过农活。到了晚上,蓝秋浑身酸痛,胳膊抬不起来,腰也直不起来。
再看汲山跟没事人一样,蓝秋忍不住问他:“你怎么没事?”
汲山屈起胳膊,一用劲,青筋和肌肉都绷了出来:“看见没,这是我锻炼的结果。哪像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抬,干活还这么积极。”
蓝秋无言以对,颤颤巍巍地倒在床上。
汲山撩开帘子,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她:“你怎么样?要不要涂点药油?”
蓝秋掀起眼皮,半张脸陷进枕头里,问道:“什么药油?”
汲山弯下腰,拿着红花油的玻璃瓶在她眼前晃了晃:“红花油,涂不涂?”
“待会我抹点。”蓝秋有气无力地接下红花油,翻了个身躺着没有动。
“我给你涂一涂吧。”汲山叹一口气。
蓝秋感觉床晃了晃,床板咯吱响了两声,是汲山坐下了。
汲山从她手里拿走药油,说:“把衣服掀开。”
蓝秋磨磨蹭蹭地向上卷起衣服,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疼,露出来一截白而细的腰。
汲山愣了下,问她:“你是自己抹还是我给你抹?”
蓝秋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是三头六臂吗?”
汲山闷不做声地将红花油倒在手上,在手心搓开。他缓缓地将手放在蓝秋的腰上,指腹先碰到她细腻柔软的肌肤,汲山的手指受惊般地一缩,汲山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触碰蓝秋的身体。
蓝秋懒懒地斜躺在床上,沾泥的鞋子没脱,半挂在脚上。蓝秋踢掉鞋,脚底上印着黑泥。她使坏把脚伸到汲山的裤子上蹭了蹭。
“别乱动。”
汲山沉沉地说。
他专注地揉按着蓝秋的腰,棕红色的药油沿着他的手掌流泻到蓝秋洁白的腰上,汲山放缓了力道,将药油均匀地推开。
他的动作很小心,既怕使劲过猛,又怕不能缓解蓝秋的酸痛。
几滴棕红色的药油顺着她的腰腹向下滑,汲山不敢去追,由着药油落在床单上,印下几个棕色的点。
蓝秋感觉到了,撇过头问他:“没流到床上吧?”
汲山不敢看她的眼睛,清清嗓子说道:“好像是弄上了。”
蓝秋脑袋一倒,懒得和他计较:“汲山老弟,好好地给姐按一按。”
汲山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手上渐渐变得火辣辣的,肌肤间轻浅的摩擦像是生了火,热热地在烧。
屋里懊热,窗户敞着,却没有一丝丝的风。汲山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汇流在下巴上,悬而欲滴。
汲山撤开身子,用手背擦去汗。
蓝秋下巴抵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说道:“怎么不按了?别说,这红花油热烘烘的,又酸爽又舒服。”
汲山没说话。
“汲山?”蓝秋扭过头看他。
汲山立在床尾,他一脸的汗,耳尖红透了,两只眼睛煌煌地在闪烁。
汲山扇扇手,低下头不耐烦地说道:“药油太热了,辣手。”
“那是因为里面有冰片啊。”蓝秋笑他,“这就是你不懂了吧。”
“不按了。”汲山摆摆手,要起身离开。
“等等!”蓝秋连忙叫住他,“好哥哥,能不能给我拿扇子扇一扇,腰那里又辣又热的。”
汲山点头,拿了一把蒲扇进来。
他也不坐下,站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摇着扇子。
蓝秋侧着头看他。汲山个高,这么自下而上的看他,那顶低矮的天花板几乎要压在他的头上。汲山的面容笼罩在黯淡的灯光下,逆着光,黑乎乎的看不清。
冰片清凉的气味慢慢地弥漫在屋子里,汲山擎着胳膊打扇,也不嫌累。
蓝秋的眼皮逐渐发沉,重如千斤顶,她想努力地睁开,意识却愈发地飘远了……
汲山见她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地将她身下的毛毯扯出来,盖在她身上。
蓝秋的脚丫子脏得厉害,汲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因为怕吵醒她而选择放弃。
做完这一切,汲山的手指搭在开关上,他看着蓝秋安详的睡脸,看着她的胸口规律而平稳地起伏。
汲山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关掉灯,屋里陷入了黑暗。
“晚安,蓝秋。”汲山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