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martyred

2、果然是个晴雨天

　　3.
　　普利红路上的旧建筑开始上漆了，但似乎并不幸运。
　　临近傍晚便细雨绵绵。
　　所纳罗站在离咖啡店仅有一个草坪远的地方，望着店里闲谈的客人和利尔德父母。

　　他没有选择进去，因为最好的选择便是不进去。

　　暖色的灯光下，咖啡店热闹的人却显得格外静谧安心。

　　咖啡店的设计很特别，复古不复古，前卫不前卫，就像在百花大教堂前拉小提琴的男人，穿上了千玺辣妹装。
　　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显示设计者独特的个性。

　　门外种有白色山茶花，随今夜的细雨微风奔波。
　　所纳罗胸前也有一朵。

　　门内蹲着看雨的白色长毛猫脖子上的项圈刻着“利尔德”的名字。
　　所纳罗的无名指上也有一枚银做的。

　　店中吧台上那颗包着骨朵的茉莉旁放着利尔德穿着紫色毛衣侧身抱着猫的照片。
　　所纳罗也有一件同款。
　　……

　　他站了很久，直到穿着衬衫套着大衣的肩膀感到湿润，茶色微卷的发丝粘腻的贴在脸上。他慢慢虚起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打火机。他从不带，也不真抽。

　　他只是叼着烟，幻想着。
　　自己该不会在未来的某天里，在办公中，在睡梦中，得到对方已确认死亡的消息和那具因战火而满目疮痍的尸体时，自己会不会像只失家且脾气不好的大野猫，发疯似的上下乱窜，在一针安乐死中结束人生。亦或是在葬礼上，自己留长的头发上便会出现与对方身上那块布的同款发带。再往后的人生中自己将扛着那发白的发带，走过广场、国会议厅、王殿、战场、地牢、大街、处刑台……

　　“啊哈。”所纳罗轻笑了一声，将烟一口吐了出来。

　　他让司机先回去了。
　　当然了，再怎么样也赶不走躲在暗中的保镖。

　　他一个人沿着排排整齐的橙色路灯漫游，他不知道该怎样等待利尔德的死讯。
　　可能没有死吧！
　　但愿。

　　“呵。”所纳罗再次被自己逗笑了。

　　从街道向上一直看，高耸的大楼深入云霄，他记得沿着这条草坪向北直走，就是他的家乡。
　　他的家在北边的雪山上的教堂边，父家四代都是神职人员，从祖母那代开始不知是社会流行还是宗/教权/利日渐壮大，愿意将女儿嫁给神职人员的贵族越来越多，他的祖母与母亲的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家里人人信基督，除了他母亲和他。他的母亲不是唯物主义者，只是讨厌繁琐的礼仪与毫无意义的仪式，于是她总是在其他人祷告的时候，带着所纳罗去雪山上玩。
　　所纳罗只是听说他的母亲来自更北边的国家，那个国家常年冰雪覆盖，有特别多的松柏和永不化的白雪。

　　在记忆中，他的母亲皮肤十分白皙，像在纪录片中，那极寒之地里沉睡许久、就算阳光照射也化不掉的白雪一样。
　　他始终记得，在哄他睡觉时，那头垂在母亲肩上、轻落在他脸上且与他发色相同的茶色卷发。
　　他眷恋着，在冬至日随着祷告声，在松柏中横穿的背影，母亲握着他的手去摘松果时的温度。

　　雨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进了所纳罗嘴里，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如此眷恋母亲，而心上放的却是个男人。
　　他不得不又浪费一根烟了。

　　其实他并不是在咖啡店第一次遇见利尔德的。
　　在他读政/治学院之前，他曾出国去他母亲家乡的最南部玩过。

　　那时他的头发比现在还长，一直垂到胸前。他穿着黑色风衣打着伞，陪朋友在马场看马。

　　“这文西欧国的马就是好啊！个个精壮，诶，所纳罗那你母亲会骑马么？”朋友轻轻拍了拍停在所纳罗身边的黑马的屁股，让它离开。
　　可所纳罗的眼神却没有从那匹马移开过。
　　“会，但不经常骑，只有遇到紧急情况的事候才会，一般都是开车。”
　　“哦，”朋友摇了摇头，甩掉了发丝上的雨珠“你能帮我去拿一下雨伞吗？就在那边。”他盯着所纳罗，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这才让他的眼神回来。
　　所纳罗点头同意。

　　一边向山坡上走，一边寻找那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黑马。
　　轻软草地的触地十分奇怪，他每走一步便琢磨一下。

　　“美女！让开一下！”不远处的一声吼声，惊的他不禁抬头。

　　一道黑影，从眼前飞过。
　　吹起的风带着腥草味，惹的所纳罗不由得闭眼。
　　一片漆黑中只有声声马蹄与少年叫停马儿的命令。
　　那一刻风声似乎正在装束着一切。

　　当再次睁眼时，骑着黑马的少年正在停不远处，招了招手，将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往耳后一撇。
　　“sorry！先生！”
　　少年骑在马上再次向马发令，向雨中奔驰。
　　所纳罗紧紧地盯着那张在浸润于雨水中青涩的脸和那双如翡翠般的双眸……
　　绿色的眸子真是好看啊！
　　所纳罗有些发愣，
　　抬头望着那藏在那乌黑厚云后的太阳。

　　啊！果然今天是个晴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