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陪伴 他哭了一整 ...
-
那个冬天真的好冷。
海城不光有海还有雪,临近新年的时候,下起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霍栗一边守着鱼摊,一边伏在矮小破旧的木桌上,冻得通红的手指握着圆珠笔,写着假期作业,他做题的思路,时不时就会被来光顾的客人打断,所以作业做得很慢,但他并不急躁,等再次空闲下来后,就又从头开始读题目。
晚上等菜市场统一关门后,他踩着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回到家里,今天何阿花没有来菜市场跟他换班,这么晚了也还没有回家。
霍栗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没来得及吃饭,就又冒着风雪跑向了医院。
刚走到霍俊明病房所在的楼层,霍栗就感受到了一股令他绝望窒息的气息,然后便听到了何阿花痛苦的哭声。
即便早清楚这一天会到来,但此时他还是有些不敢面对,脚上像是被突然灌了铅一般沉重,迟迟无法走到那扇病房门之前……
何阿花婚后常年独自操持家里家外,导致她的身体从很早前就变得不太好,霍栗拖着沉重的步子,终于走进那间让他觉得比室外还要寒冷刺骨的病房时,就发现妈妈发了高烧。
他害怕得浑身发抖,比起霍俊明的离世,他此刻更害怕妈妈的身体状况出问题,立马颤抖着跑出去叫来了医护人员。
何阿花被带去检查输液,霍俊明也被拉去了太平间。
霍栗坐在太平间外面走廊的凳子上,他没有哭,表情麻木地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成家安排的来帮忙处理后事的人便来了。
霍俊明的遗体昨晚已经被运到了太平间里,霍栗穿着破旧有些褪色的棉服,表情麻木地站在太平间门口的走廊里,远远地望着他们。
这是霍栗第一次见到成景山的助理张平杨,张平杨此时看着四十岁左右,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只比他矮了一点点的少年,少年戴着藏蓝色的棒球帽,身上穿着一件看着就很昂贵的长款黑色羽绒服,衣服蓬松又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我说了,我来海城就是想去看看下雪的海边,你们有什么可不放心我自己去海边的,我都16岁了,难不成是担心我会大冬天跑去跳海吗!”少年的眉宇间全是不爽。
虽然他长高了不少,音色也有了些变化,但霍栗还是一眼认出来他是那个恶劣少年成砚。
“等这边事情忙完了,我们就陪你去海边。”张平杨公事公办地说。
“谁要你们陪着。”成砚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了身旁的人,转身就自己走了。
“你们去跟着他。”张平杨对身旁的两个人说完,继续迈着步子朝霍栗这边走了过来。
他很客套地对着霍栗安慰了几句,然后很迅速地帮忙联系并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包括买好了墓地。
霍栗虽然一直不懂成家为什么会愿意这么帮助他们,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成家给与的帮助都是真实的,所以他除了对成家感激还是感激。
海城的习俗,遗体在火化的前一晚,家人都会为他守灵一整夜。何阿花到现在一直高烧不退,还在医院里,霍栗独自跪在霍俊明的遗体旁。
从他记事起,霍俊明就一直病殃殃的,他像个男版的瓷娃娃一般,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端一盆水都能累得喘几口,唯一的优点,就是他有张俊美的脸。
从小别人都说霍栗的眼睛长得像他,所以霍栗小时候是很讨厌自己这双眼睛的。
他讨厌柔弱,讨厌霍俊明让妈妈这么辛苦。
但他们之间,也并不是没有过父子温情。
霍栗小学的书皮都是霍俊明包的,每个开学的第一天下午,他总是身体微向前倚着坐在圆桌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将每本书皮都包得特别完美。
霍栗的第一个植物标本册子,是霍俊明陪他一起制作完成的,他总是真心地夸赞说:“我们栗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出色的植物学家。”
还有小时候的围巾手套,都是霍俊明织的,他第一次织的围巾有点丑,颜色也不好看,霍栗撅着嘴不愿意戴,后面他就先问霍栗喜欢什么颜色,然后再织出来的就很漂亮。
霍栗每次情绪低落时候,也总是霍俊明会先发现,问他:“我们栗子是不是又跟同学打架了?是又要被叫家长吗?”霍栗总是别扭地否认,他不想让霍俊明跟他去学校,但最终每次还是霍俊明陪他着去。他从来没有问霍栗为什么打架,每次都只会护短地说:“肯定是别人先欺负我们栗子。”
往日生活的碎片一幕幕清晰浮现,霍栗的眼泪也无声地滴落着。
他不是不难过,只是一直在伪装着,毕竟在别人面前哭也没用。
他身下跪着的垫子薄薄一片,很快就被泪水打湿,地板上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垫子,慢慢攀上他的膝盖。
冬日的夜里很冷,霍栗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发旧褪色的棉衣,身体冷得不断在发抖,但他浑然不觉,情绪上的巨大痛苦,让他已经没办法再感受到身体的痛苦。
“死去的人,他不会真的离开,只是会换种方式继续陪着你。”
霍栗此刻已经哭到耳鸣,他没有听到这句话,直到对方在他旁边蹲下来,陪着他一起跪着,他才满脸泪水惊愕地看着对方。
“别哭了,你哭起来太丑了。”成砚还戴着他那顶藏蓝色的棒球帽,身上也穿着他那件一看就很昂贵的长款黑色羽绒服。
他将自己帽子摘下来,戴在了霍栗头上,然后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红色的石头,递给霍栗说:“死去的人,他们会变成其他东西,比如变成这块石头,然后继续陪着你。”
霍栗眼泪不受控制流着,巨大的悲痛让他无法思考,也迟迟没有回应。
成砚抓过他冰冷的手指,直接将他紧握的手指头掰开,将红色石头给他塞到了掌心里,然后很虔诚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白色羊脂玉,说:“就像我脖子上的这块玉,它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妈妈她变成了这块玉,她一直陪着我。”
霍栗哭得脑袋发懵,在听到他这句话时,终于有了些反应地看他,但哭得整个人都抽搐着说不出话。
“虽然你哭得很烦人,但想哭就哭吧。”成砚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他伸手将霍栗揽过来,让宽大的羽绒服将两个人都包裹着。
他侧头看着霍栗噙满泪水的眸子,或许是霍栗眼睛太漂亮缘故,所以连流出的眼泪都看起来像亮晶晶的钻石,他依然盯着看,表情却忽然恶劣地说:“好丑。”
霍栗几乎是一整夜都在控制不住哭,哭一会停一会,然后因心脏处传来的痛苦窒息继续哭,哭到耳鸣接近失聪,成砚说了些什么,他其实大多都听不到,只知道那一晚巨大的悲痛与另一个少年给予的温暖同时笼罩着他。
到现在,霍栗有时候还能想起那晚成砚那件羽绒服的味道。
因为他的眼泪鼻涕将羽绒服弄脏了,所以成砚第二天很嫌弃地将羽绒服脱下来,丢给了霍栗,然后转身就走了。
即便霍栗一直不明白,成砚那晚为什么会来陪着他,但他想,不管成砚这人的性格究竟多坏,他从此都不会再讨厌他。
那件羽绒服,霍栗一直将它挂在衣柜里,成砚塞给他的那块红色石头,他也将它一直好好存放在抽屉的小盒子里。
……
药草园石屋,清晨六点,霍栗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中,忽然被人从床上拉起来。
霍栗迷迷糊糊地发出呢喃声:“干嘛?”
“去爬山。”
成砚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响起,霍栗一下子清醒了,他皱眉看向成砚:“现在才几点啊?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这人陪伴需求强烈,干什么都得有人陪着。你要么立马自己换衣服,要么我给你换。”成砚说着,就伸手抓在霍栗睡衣的下摆上,要将他睡衣给脱下来。
“我自己换!”霍栗连忙按住他手指,带着没睡醒的怨气妥协道,“我这就换衣服洗漱,陪你去。”
外面天才刚亮,太阳正从东面缓缓升起,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湿气,田间各类虫子小动物发出悦耳的晨鸣。
霍栗的怨气一下子消散,他侧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成砚。
成砚自然地牵起他手指,侧过头与他对视,语气傲慢:“怎么,现在是要感激我叫你起床了?”
霍栗冷哼一声,不想理他,收回目光,认真地感受清晨的美好。
这里的山不高,但他们从石屋出来,光走到山脚下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再从山脚爬到山顶,又花了一个多小时。
霍栗从小体质就很好,所以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成砚更不用说了,壮如牛一般。
到了山顶,两人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看着远方,一开始觉得风景挺好看,但多看几分钟,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那就闭上眼感受一下山顶的空气吧,霍栗闭眼微扬起头,头顶木槿花的一片粉色花瓣被风吹落下来,恰好落在了他唇上。
霍栗被花瓣凉凉的触感惊了一下,他立即睁开眼,就看到成砚已经伸手将那片花瓣拿走了。
成砚将花瓣拿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又忽然松手让它掉在了地上,他目光盯向霍栗的嘴巴,朝着他凑过来。
“既然这么无聊,那我们接吻吧。”成砚的语调平静的仿佛是在说一件很日常的小事。
霍栗紧张得手指攥起,身体下意识想往后挪,被成砚大手一把托住他后腰,另一只手固定住他后脑勺。
他们嘴唇的距离凑得很近,成砚目光依然盯着他红润的唇,眸子微深,语调却依旧平常:“虽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但接吻是婚姻里的义务。”
他的唇轻轻贴了上来,感受到两人嘴巴碰在一起的奇妙触感,霍栗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