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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恶劣 15岁,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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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依旧是分开睡,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
不过今晚是成砚主动将被子扔在地上,躺了上去。
霍栗也没心思和他去争,躺在床上有些翻来覆去。
“成砚,你……”黑暗里,霍栗有些欲言又止,但纠结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屋子里很安静,静到能清楚听到两人在黑暗里的每一次呼吸。
“不记得。”成砚胳膊挪动了下位置,翻过身语气傲慢,“谁会记得15岁的事情。”
“……”所以是记得的。
霍栗心情忍不住有些雀跃,没再继续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只是也翻了下身,背对着成砚那边很认真地说:“我们俩个一人一晚,轮换着睡地板,我从来不需要被人照顾迁就。”
没等到回应,霍栗就当成砚是默认同意了。
昨晚成砚半夜发神经的行为,确实吓了他一跳,但他又不傻,怎么会不明白成砚是为了找借口半夜换他去床上睡。
即便成砚是被迫跟他领证的,他们之间无法生出成砚父亲所期望的那种情感,但至少他们还可以是能相处得来的朋友。
成砚的外表与他的性格有着极大的反差,第一眼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彬彬有礼、教养极好的富家子弟,但很快就会被他的恶劣给狠狠伤害到,……可当后来再相遇后,他又会让你无法再继续对他生出厌恶之情。
所以15岁时,霍栗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踩在地上,让他极度自卑又难堪,可当16岁再遇见成砚时,他就又原谅了那个少年当时的恶劣。
高一开始前的暑假,对如今已经23岁的霍栗来说,回忆起来仍旧觉得是很痛苦不堪的。
和他同龄的人,他们要么是在家里吹着空调玩游戏,要么是在父母的期望中每天穿梭在各个假期辅导班之间,要么结伴去商场、影院、游戏厅。
而霍栗每天身上都是一身鱼腥味,他穿着并不合脚的塑胶雨鞋,每天站在菜市场里,守着并没有多少人光顾的活鱼摊位。
偶尔有人看他年纪小可怜,过来买个一两条鱼,他熟练地帮人捞起,然后杀鱼。
霍栗讨厌杀生,但他杀鱼的动作却熟练得一点不像个才刚过15岁生日的孩子,脸上的表情也很麻木,只有将处理好的鱼装进袋子,递到客人手上时,他才会露出一个礼貌又乖巧的笑容:“欢迎您下次再来。”
晚上,他将一整天卖鱼的钱都交到妈妈何阿花的手上,但何阿花的脸上却依旧满是愁容,她脸上挤不出半点笑容,只是痛苦地对霍栗说着:“对不起,都是妈妈没用。”
“这点钱,根本救不了你爸爸。”
“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看到这样痛苦无助的妈妈,霍栗只能装作出很坚强的样子,他走过去抱着妈妈,轻拍着她背安慰:“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没有了,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那个在他眼中一直很坚强开朗的妈妈,好像一下子就倒下去了。
那段时间,霍栗的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他年轻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好像已经闻到腐烂的味道了。
直到有天,何阿花原本晦暗无光的眸子又突然亮起了希望,她对着霍栗温柔地说:“栗子,妈妈想要你陪我去一个远方的城市。”
她并没有强制地要霍栗必须陪她去,而是带着些征求地说出来,霍栗知道这次的旅程对她来说,肯定也是艰难的、羞耻的、最迫不得已的,她需要精神上的支撑,需要有人陪着。
霍栗很快乖巧地点头:“好。”
跟妈妈一起将鱼摊上最后的几条鱼都卖掉,他们又卖掉了家里最后一件值钱的冰箱,各种拼凑,终于凑够了两人单程的路费,霍栗和妈妈坐上了开往都城的火车。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都城,面对高楼耸立的建筑,和各种展现现代高科技的事物,他并没有生出多少好奇,只是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窘迫与这座城市的格格不入。
他们在火车站外并没等多久,就被一辆黑色车子接上了。
15岁的霍栗,还不怎么认识车标,所以不知道那辆豪车的价格,只是觉得坐垫太软了,他担心身体会陷进去,所以如坐针毡。
开车的人,并没有直接将他们带去成家,而是先安排他们母子去吃饭,然后给他们准备了更换的衣服,让他们洗澡换过衣服,稍微休息之后,才将他们带去成家别墅。
霍栗敏感地觉得,是他和妈妈身上的鱼腥味太明显了,所以才会被安排洗澡换衣服,但同时又感激这样贴心的安排,不至于让他和妈妈在面对别人的光鲜亮丽时那么窘迫。
在学校时,常有一些恶意的男同学故意嘲笑他身上鱼腥味很臭,给他起外号,叫他小臭鱼佬。年少的他,即便挥着拳头跟对方打得鼻血直流,也无法掩盖他所有的衣服都被浸染鱼腥味这件事,也无法抵抗他因此而产生的自卑。
所以在第一次走进成家的时候,霍栗是感激又自卑的。
好在,与他们见面的是一个很温柔,看着比何阿花小几岁的面善女人,女人的面容很姣好,化着很精致的淡妆,她的小腹看着有很明显的隆起,应该是已经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
招待何阿花和霍栗坐下,给他们都添上茶水后,她温柔地开口:“我是景山的妻子,我叫温知予,景山他实在是太忙抽不开身,所以让我代替他来见你们,希望不要介意。”
在如此鲜明的阶级身份与贫富对比下,即便何阿花这样曾经明媚开朗如太阳般的人,此刻也不禁局促起来,她不自然地手指交叉相握着说:“不介意。”
好在,成景山的妻子很温柔也很善良,在听何阿花局促地说完自己丈夫目前的病况,和家里的困境之后,她没有任何迟疑,立马许诺成家一定会帮助他们。
一切都比何阿花想象中要顺利很多,她一开始担心成家的人不会见她,后来担心成家的人不会帮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轻松,不费吹灰之力。
温知予温柔地让他们今晚先留下来,等明天一早就帮他们买机票送他们回海城,也会帮忙联系最好的医生。
霍栗一直坐在妈妈旁边,看她从一开始的局促窘迫,到此刻渐渐放松下来,眼里有了光芒,霍栗也跟着一起放松下来。
别墅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突然一只篮球从外面飞进来,砸在了一楼的楼梯扶手上,发出巨大的一声。
温知予脸上突然露出些尴尬的神色,她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霍栗也莫名跟着她精神紧绷起来,目光盯向门口。
看到一个大约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白色球衣,额上绑着黑色止汗带的男生走了进来。
温知予脸上的表情从尴尬立马切换为笑意盈盈说:“成砚你回来了,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正好和你同岁,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意识到温知予口中那个同岁的客人是自己,霍栗立马紧张地站起了身。
成砚却并没有理他们,先走到楼梯那边捡起了地上的篮球,然后目光才傲慢地看向了霍栗这边。
霍栗以为他不会过来的,却没想到他望这边看了会,忽然抱着篮球走了过来。
他的长相是很周正的男孩子类型,三庭五眼排布匀整,五官挑不出任何短板,是中式审美里耐看的俊朗少年长相,不会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力,也不会觉得有危险攻击性。
所以让霍栗错误地以为,他应该不会像学校里那些恶意嘲笑他的男生一样,会是个好相处的同龄人。
看着他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霍栗紧张地攥着手指,思索着自己是否应该主动打招呼问好。
对方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比他高将近半个脑袋。
霍栗踟蹰着伸出手说:“你好,我叫霍栗。”
对方并没有理会他,只是身体往他跟前倾了倾,鼻子忽然用力地嗅了两下,然后很恶劣地说了句:“好臭。”
…
霍栗和何阿花当晚并没有留在成家,他们去了成家给他们安排的酒店。
霍栗用沐浴露在花洒下冲洗了很久,沐浴露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浴室,可他却越来越闻不到香味,似乎整个浴室里都是鱼腥味。
他明明去之前有洗过澡,也换了新衣服,可为什么还是会被觉得臭呢?
霍栗清瘦的身躯抱着膝盖蹲在浴室的地砖上,忽然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很冷,让他忍不住打着冷颤,而他15岁的自尊心也像冷冻的冰块一样,掉在地上,被彻底摔得粉碎。
成家的许诺并不是一句空话。
他们替何阿花和霍栗付清了所有拖欠的医药费,也帮忙找来最好的专家医生,但可惜霍俊明的病被拖了太久,早已经病入膏肓,哪怕给他用再好的药也是无力回天。
从结婚后不到一年开始,霍俊明的身体就在不断生病,邻居街坊都在暗中说他是个病秧子,除去他那张帅气皮囊之外,一无是处。
可何阿花是个明媚开朗、坚毅又很有韧性的女人,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她也从不会后悔自己的任何选择。
特别是有了霍栗之后,如果不是因为霍俊明的这副帅气皮囊,她也生不出霍栗这样好看的孩子,所以她从来不抱怨。
在霍栗眼中,她一直都是明媚如太阳一般,直到他上了初中,霍俊明的病越来越严重,医疗费像个无底洞一般,将何阿花整个人的精气神慢慢都掏空。
最后哪怕她迫不得已去找成家,最后也只是多维持了他一年半的生命而已。
高二第一学期的寒假,霍栗16岁,在最是寒风刺骨的时候,霍俊明去世了。
成家主动安排了人过来帮忙处理后事,霍栗也再次见到了那个乖戾的少年成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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