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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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半年之后，慧姐就开始卧床不起。家里也雇了保姆照顾她和小彬。慧姐卧床后，小彬的活动范围就变成了慧姐的卧室，慧姐不允许小彬出了她的视线范围。只要小彬一离开，就能听到慧姐凄厉的叫声：“小彬！小彬你在哪，快回妈妈身边！”
慧姐卧床之后，我见过她两次，第一次的时候是小彬哭着说什么都想出去玩的时候，我被保姆叫过去，说是慧姐希望我陪小彬玩一会，让他别出门。
那时候的慧姐已经形如枯槁，面色灰白，眼睛睁的不大，但是严重的精光让人胆寒，我拉着小彬的手，带他跳舞，玩球，小彬的眼神有些呆滞和恍惚，我心疼的一直抚摸他的脸蛋，小声的喊着他的名字。
玩到晚上小彬累了，我想和慧姐说说话聊聊小彬，慧姐挥了挥手：“别和我说话，你以后别来了，别白费心机，小彬只会认我这一个妈。”
我听了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怒，以前那个温柔贤惠的慧姐，被疾病和心魔折磨至此，我为此不想和她说一句争辩的话。
第二次见她的时候，是她给我发短信说自己的状况好很多，让我过去见见她。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过去了。慧姐看上去确实好了很多，虽然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但是眼神和表情上柔和了下来。
我忍不住坐在她的床边说：“慧姐，你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人也精神了。”
慧姐没有在咄咄逼人的散发攻击的信号：“是吗，也许是最近小彬乖巧了很多的缘故，之前那么对你说话，真是对不起啊。”
慧姐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小彬没在屋里，我最近也确实很少听到慧姐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小彬出去玩了，晚饭前能回来，多和我说会话，就差不多了。”
她真的变回了之前的慧姐，我第一次忍不住在她面前流下泪来，不过她已经没有力气为我擦拭眼泪了。
“之前是我太偏执，钻了牛角尖，想要老公、儿子，陪在我身边，是希望他们都能记住我，不要忘了我，可是如果他们为此恨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年轻时历经千辛万苦，人到中年终于开始享福，却摊上了这个病，看来就是命里没有福气。”
慧姐轻轻的回握住我的手，仿佛是一只干枯的塑胶管：“咱们是邻居也是朋友，等我走了之后能不能帮忙看着点小彬，不用别的，就是凯哥给他找了个后妈的话，要是后妈打小彬，帮我护着点他，报警也行，要是不给他吃饱饭，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买点好吃的，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床头柜第三层有个存折…..”
我立马说道：“不会的，小彬是你儿子，也是凯哥的儿子，他对小彬是没得说的，放心。我就住在隔壁，要是小彬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会立刻过来护着小彬的。”
慧姐喃喃道：“也是，凯哥对小彬还可以，就是担心他那些小三，会不会害小彬….”
这次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慧姐。在这次见面之后的一个星期，慧姐的并发症来的汹涌，据说最后的时间很痛苦，庆幸于能不停的用药，最终勉强安稳的逝去。
从确诊到生命的结束，不过10个月，我还以为慧姐能坚持到她最爱的小彬6岁的生日。
葬礼举办的时候我见到了来自农村的慧姐和凯哥的父母，他们都已面头花白，慧姐的母亲更是看着痴痴傻傻，需要老伴扶着才能正常行走。
葬礼结束后，凯哥让我去慧姐屋里看看有什么需要整理的，据说让我去卧室整理，是慧姐临终前的意思，我想着，应该是慧姐还是想把床头柜里的存折给我，让我没事帮忙看看小彬。
我虽然无意收下存折，但是帮慧姐整理遗物还是可以的。凯哥举办完葬礼后又马不停蹄的出差。小彬也恢复了幼儿园的课程，这屋子里，只有我和保姆在家。
慧姐的屋子里东西很多，但很好收拾，大多数都是属于小彬的。照片、玩具、书，慧姐最后的生活空间也是被小彬占据。
卫生间在客厅，在收拾好自己往纸篓里扔垃圾的时候，我看到好多个药瓶，上面都是英文名字和说明书，应该是慧姐定时服用的药物。
“咚咚咚”卫生间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保姆在门外喊道，“姑娘，你上完厕所了吗，快出来，阿姨也想上，有点着急。”
我打开卫生间的门，明显感觉到保姆的眼神在纸篓附近扫动，她尴尬的说道：“哎呀，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阿姨都憋着了，你快出来，换阿姨进去。”
我还抵在门口：“阿姨，我看纸篓里有些药，都是写什么啊？”
听完我这话，保姆的状态立刻紧绷了起来：“能有啥啊，都是一些过期的维生素，不能吃了，我就顺手扔了，怪埋汰的，你说你还特意瞅啥。”
我不认识那些英文，但是心里觉得保姆的状态有些蹊跷，只是默默记住了他们的样子，便给保姆让了路。
那些药瓶明显不是维生素，但是如果是治疗癌症的药物，保姆为什么要说谎呢，而且慧姐一去世就立刻把药扔了？
回到家里，我凭着记忆拼写出药瓶上的单词，在网上一搜索，果然那些药是癌症晚期病人提高生命质量，延续生命的药。无论是出于这一年多和慧姐友情还是可怜或是虚无的正义感，我都确定这件事有探究下去的必要。
我立刻返回慧姐家中，假装耳环掉在他家卫生间回去找。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纸篓已经空了。
心里有些怨恨自己刚刚没有查完再走，我想了想，决定试一下这个保姆，于是假装有了证据，来到保姆面前质问道：“刚才卫生间里的不是维生素吧，是慧姐生前吃的治疗癌症的药对不对！”
保姆身形一抖，立刻炸了起来：“你别瞎说，那些就是维生素！没用了，过期了！”
我忍住内心的紧张，紧追不放：“我从医生朋友那见过那几个瓶子，是治疗癌症的，而且刚才我也拍照了，我们打给凯哥，打给医院医生让他们认一认？”
这个和屋主人来自同一小村庄的中年妇女立刻手足无措起来，下嘴唇开始颤抖：“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小慧都走了，那些药也就没什么用了，就顺手扔了。”
在这场对话中我已经占据了强势地位，于是决定放出模糊的暗示，放手一搏：“不要再说谎了，刚才我不仅拍了纸篓里的药瓶，你知道刚刚我在卫生间的时候，马桶反水了吗？”说着我在兜里将随身的卫生纸攥成一团我在手中，拿了出来。
维生素——绝症药瓶——卫生间，没有其他线索，我只能把已有的疑点串联起来，再根据自己的推断，捏造一个指向性的证据，再利用目前的优势态势击溃这位看似淳朴的妇女的心理防线。我赌她不会让药还在药瓶里，无论她做了什么手脚，她都不会让有问题的药物直接出现在垃圾桶里。
事实证明，我的战术没有错，这位刚才一直挺起胸膛与我争辩的妇女，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你不要报警，求求你….”
看她承认下来，我的心里又痛苦又愤怒：“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慧姐一家待你不好吗？是你害的她！”我手里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只有保姆口头的认罪，我知道这不足以将她生之于法，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信息，然后找机会录音。
保姆用手掌撑住流泪的面颊，说道：“我没有要害小慧…..只是小慧最后被病折磨的太痛苦了，那些癌症的药，都是延长她生命的药，但是不能让她过得舒坦，只是延长她的痛苦罢了。”
“小慧从去年10月的时候，身体的各种病症就开始爆发了，然后几个月之前，她就和我说…..说她太疼了，止疼药都止不住的疼，就好像身体从内部开始腐烂了一般….”
“她那时候就开始把治疗癌症的药物扔到马桶里，里面换成维生素止痛药之类。我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那时候我问他为啥，她就说吃药没用的，只会徒增痛苦的时间，让灵魂在衰败的□□里苦苦煎熬。”
“然后她还苦苦哀求我，如果之后她没法再自理的话，也让我给把药换成维生素喂她吃，让她快点离开这个世界，她还说，如果她再也动不了的时候，如果我能直接帮她结束痛苦就好了…..所以我才会帮她换药的….”
我不敢相信是这个结果，整个人震惊在原地：“所以，是慧姐嘱托你换药的？”
保姆缓缓抬头，把双手放下，流着泪看着我：“是的，我只想最后帮小慧一把，让她快点结束痛苦，让她来世不再有病痛折磨，你要是觉得我有罪的话，就报警吧，我这段时间整个人也是太痛苦，太累了！”
怎么可能….慧姐她那么爱小彬，每分每秒都要看到自己儿子，怎么可能舍得下，让自己提前走？
保姆看我在慌乱中动摇，又说道：“小慧一开始情绪一直不稳定，对小凯和儿子经常发脾气，动辄打骂，这一家子那段时间过得都痛苦不堪，小凯离家天天住酒店，小孩看着也不太好了。”这些我都是知道的，那段时间我隔着一道墙也每天被困扰，楼上楼下的邻居来找，也都被慧姐骂了回去。
“后来病情加重，但小慧人的精神恢复了一些，脾气也降下来了，对之前的举动感到后悔和痛苦。她怕看到老公和儿子每天躲着她，也怕接下来的日子，自己的脾气会更加无法控制….”我的听到这些，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整个人抽噎的停不下来。
保姆也跟着擦眼泪：“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遭这么个罪，明明最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
我最后没有去报警，没有办法。
所以我也不知道在我离去之后，保姆在慧姐遗像前下跪磕头忏悔的独白，和屋内凭空卷起一阵阴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