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下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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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上课时，大家都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管是春燕还是穆眉都按以往平常的步伐继续生活，也没有再想这件事。
穆眉以为女儿会大闹一场，或者拼命挽留什么的，可事实是没有，原先是情绪有些激动，死都不肯的样子，但后来穆眉各种劝说解释道理原因给她听，她就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春燕脸上多了一丝无奈与委屈。
回到房间里，把门给关上，砰的一声门响之后，是两个空间的独自冷静与反思。
物理课上，春燕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穆眉对她说的那些话，盯着黑板的专注眼神却渐渐偏了方向，直到物理老师敲了敲黑板，她才回过神来。
“注意听啊，有些的同学别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老师顿了顿，侧身过来，“离中考没几天，加把劲，忍忍过个十几天就过去了，很快的。”
台下鸦雀无声，有的同学甚至默默低下了头。
老师看破不说破，但在有些事情上，他也不愿他的学生轻易放弃，“不管中考之后怎么选择，那咱们也得把课上好先，考个好成绩先，是吧，这个过经历太多乱七八糟的都没有意义，都不如一个好结果来得重要，它能直接证明你的努力成果，就算是别的选择，它也能证明你至少努力过优秀过。”
物理老师可能是觉得自己多说废话了，清了清两嗓子，拿起粉笔和书本，看了几眼，继续道：“废话不多说了，我们继续上课。”，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物理公式，“我们说牛顿第二定律怎么用啊，你得先......”
春燕有过这种想法，但也有过另外一种消极的想法，想要破罐子破摔，但又舍不得，想要继续坚持下去，又怕结局都一样。
可现在，她在物理老师这里得到了想法上的相同认可，甚至班上也不止她一个人遭遇这样的情况，她不是一个人，而外界也有认可的力量。
周四中午放学的时候，春燕得空和朋友一块出来透透气，刚刚走出校园门口没有多远，亚鹏就走到她的身侧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春燕感觉到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便抬眼看见了主动过来找她的亚鹏，“亚鹏哥，你怎么来了？”
亚鹏喘了喘口气道：“终于等到你出来了，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你能不能现在就和我走一趟。”
“可是我......”，春燕侧头看了看一眼朋友，又回过头说道：“约好了要和朋友一起出来吃饭的。”，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同学。
同学连忙推辞了一下，摇摇手，连声拒绝道：“不用了，春燕我们下次再一起好了，着大哥那么着急找你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才对，你先忙去吧，我们可以下次再一起啊。”，说完，她轻轻地笑了笑。
春燕过去拉拉她的手，微微蹙了蹙眉，接着继续说道：“那好吧，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出来吧，你先去吃饭吧，我先走了。”，回过头来看了眼亚鹏，“走吧，亚鹏哥。”
“走了。”，春燕道。
“嗯，回头见。”，说完，她就离开了。
到了一家面馆，他们俩坐了下来，一边等上菜，一边讲正事。
亚鹏来之前想过和春燕的开场白，也想过这件事应该怎么说才更委婉更让人容易接受些，可不管说辞怎么样动听，它的本质都不改变。
“春燕，我直接和你说了吧。”，亚鹏说道，“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会有些难以接受，但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春燕有些没听明白，但也隐隐约约地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亚鹏哥，你......”，春燕怔了怔，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春燕，你要是想上高中的话，我可以资助你学费，生活费上可能有些拮据，当然这所有的一切的前提是你得能考得上高中，要是能的话，就尽力考县高中，这样既能减少一部分费用，我也能在学校照顾到你，要考不上的话......”
“不用了，亚鹏哥，真的不用了，这是我家里的事，不能用你的钱。”，面对突如其来的帮助，春燕本能反应地拒绝，一边拒绝一边站起身来。她既能觉得不妥，又在内心上说不出的害怕与紧张，她第二下才想到的是她凭什么要拿别人的钱，就因为她遇到了困难吗？
她起身就要走，亚鹏连忙上去拦住她，可迎面却撞上要给他们上菜的店家老板。
面汤撒了些出来，沾到了亚鹏的衣服，一股香油味直接烙印在这件不值钱的短袖衫上，店家老板连声道歉，连忙放好汤面，还抽起桌上的纸巾给他擦衣服，一边擦一边赔礼。
亚鹏此时也不在乎这些，简单地擦了擦就急忙地走了过去。
春燕听见相撞泼洒鲜汤的声音，连忙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了他几眼，但又生怯怯的样子，不敢过去，只是迈了半步又停了下来。
就这样，两人停顿下来，四目对视了一会儿。
亚鹏上前凑了过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把春燕吓走了，便好声微笑道：“没事了，你可以好好想想，没关系的。”
春燕暂停着动作，只剩目光流动，注视着他走了过来，虽然拒绝，但却没有后退，听他那样说，便道：“刚刚不好意思了，亚鹏哥，还害的你撒了一身的汤，不过你的好意我还是不会接受，谢谢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她抬头侧身过去看了看桌子上的面，说道：“那碗撒了汤的面，我打包了，这面的钱，我也不能收你的。”
说完，她走了过去，把面端起来，朝厨房走了去，并让老板帮忙打包，亚鹏闻声赶来，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能闷着声在她旁别看她打包，说不出半句。
打完包的她回过头来对亚鹏说道：“亚鹏哥，你是个好人，可是你才毕业没多久，工资都没多少，我哥用他的那点工资补贴家里就已经够呛了，我更不能这样，更何况你拥有的也不多。”
说完，她就往外面走。
却被亚鹏一声给镇住，“难道你要我看你这样下去吗，那对你哥那么家就有帮助了？”
春燕没理他，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出去。
亚鹏心情有些低落，也不愿意继续追，只能独自回到角落默默地吃面。
春燕虽然拒绝了，可亚鹏并没有就此放弃，在那之后，亚鹏曾试图找过两次春燕，并各种劝说，可都被她拒绝了，语气那样坚定，似乎过去那个执着于追寻理想的春燕消失不见了，只剩现在照顾冷冰冰的女孩。
之后的一个多月，亚鹏没有再去找她，只是更多把时间用在教书上，另一方面，他也在想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吗，是不是他错了，是多此一举，可能她只是不甘心而已，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证明一切。
他宁愿她从来没认真过，而不是真的自暴自弃，或者半途而废。
或许是生活现状的阻力太大了，她没办法冲破。
后来，亚鹏去他们学校默默观察，看见春燕没有放弃学习，一如既往的刻苦，他才彻底放心了下来。
亚鹏想等到她中考结束之后再在问问她，如果真的上不了高中，那去职业学校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很快中考结束了，亚鹏那天刚好没什么课，只用去办公室改改作业就行，等到快下班的时候，他就会去春燕的考场学校，守着她出来，然后从她的表情看看她考的怎么样。
从第一场考试，一直守到最后一场，春燕都没发现他。
等到后来成绩放榜出来的时候，消息挨家挨户的传了个遍，春燕和乡里的同龄人一同坐着大巴车去到学校，就只等一个好消息了。
去到学校，春燕和同学询问起成绩的事，老师也都成绩说给他们听。
考上重点高中的有十个，能读公免的有两个，春燕则被定向收取，班上有五个定向，她是其中一个。
这算得上是考进了县中，可成绩一般。
另外，老师还说，他们可以选择师专和工专，那样也不错，出来可以得分配工作。
当时很多的普通高中并不被看好，一是需要自费，要是没考上公费的话，这对一个家庭来说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二是高中毕业的话，想要得分配的工作的话是挺难的，这不像以前70年代那会那样。
成绩单是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去向了。
春燕拿着成绩单回家，左右感觉到为难。
要不要和穆眉陈端阳说说看，他们会同意吗？免费的师专和自费的县高，哪个划算他们会不知道吗？一旦说了就等于去师专这件事给定了，自己以后就只能跟着读师专，出来当老师，他们巴不得我有个铁饭碗的工作，还不用经历高考，这下估计给他们开心坏了吧。
春燕也知道自己，初中尚且读着吃力，更何况是高考呢？
真的考上时，她还真的有那么一刻开始担忧。
选文还是选理？
县高要求也高，考不好，搞不好会留级。
当真正面对未来时，才知道曾经想的有多简陋不堪。
亚鹏没有问起她，更不会和她打招呼，看她一路面色不好的样子，想是能猜到答案了。
一路走出学校的人群形形色色，各种情况在他们嘴里交谈得出，亚鹏都多多少少听得一些，大致也猜到了中考之后的各种成绩和结果情况。
他猜测——她考上了。
后来询问打听，果然如此。
春燕把成绩单带回家，一五一十地和穆眉陈端阳说了。
穆眉和陈端阳拿着成绩单面面相觑的，脸上神情好像有些不大好意思，他们之前也考虑到如果春燕考上的话，会为选合适她的路。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穆眉也想到过让春燕读下去，也算弥补之前她没怎么读完书的遗憾，可是她会忍不住往吃亏的方面想。
她念书那会吃了不少的苦也吃了不少的亏，结果高中那会书没读好，还经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饭也不够吃，天天挨饿，读书读到便和人一起下乡干活去，后来连书也没读成，直接辍学了，后来碰到陈端阳，此人待他颇好，还特别乐意接济，一来二往，便很快暗生情愫，几年后便结了婚。
经历了半生的父母也未能真正看清当今与未来的时局，走在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尚且会走错，又怎么敢大胆放心地为后来的人轻易指明道路。
在当下与未来的时空预测中，穆眉和陈端阳都犹豫了，回想起曾经他们经历的过往，如今谁也不用再次去遭遇这一切，什么人言可畏，什么心惊胆战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了，如今放在眼前的都是好日子。
沉默许久，穆眉和陈端阳又相互看看，最后陈端阳开了口，说道：“春燕啊，你要是真的想读的话，爸爸也不拦你，你想读就去读吧，只是......”，他顿了顿，微低头下去又抬了上来，
语重心长低说道：“要好好学知道吗，现在重点高中可严了，期末考试不过的话，是会执行留级制，有些人就是读的高中留了好多级，还没考上，又去复读，考上大学的时候都二十多了，人家都毕业出来工作好几年了都。”
“我们也不能保证读高中读到一半突然发生些什么是吧，万一停了呢。”，他刚刚说出口就被穆眉给打断，用着凶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还用手肘推了推他。
“别乱讲话，这怎么可能，这都早就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了。”，穆眉显然不想他提起这些过去不好的事，现在提也没什么意义，即使他们现在仍然会有很深的感触，她转头看向春燕，终于开了口。
“读吧，我们毕竟也没考过，不知道高考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难，但你大哥不是也考上过了吗？这就证明了我们这一家人都不笨。”，穆眉开心地笑了笑，眼角地皱纹被挤了出来，但也像心里憋着的秘密如释重负地解释了出来。
“我真的能读吗？太好了，我居然也能上高中了。”，春燕接过父母还回来的成绩单，双手紧紧地捏握着那张纸，眼角流下了感动与重释的泪水，“我本来还犹豫要不要读职校还是读工校，师专免费的，我要不要去读，现在这些都不用我考虑了。”
这是一家人终于愿意解开彼此的心结，来过的人放下对过去旧梦记忆的耿耿于怀，要过的人迈过了盘杂时间误区的桎梏，瓦解旧时的担忧与害怕，最后决定一起从犹豫不定的现在走向变化未定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下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