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大梦 市医院，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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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八楼住院部。床上人悠悠转醒，走廊吵嚷，病房里却依旧死气沉沉，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江澈努力适应睁眼看清事物的感觉，抬眼就是白色顶板和裸露的白炽管灯，酒精味滑进鼻腔。心跳的有些断续，似是不由自主地“劫后余生”一般心有余悸起来。
“这......”
江澈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像嘎吱作响的破旧缝纫机。
勉强翻了个身寻找呼叫铃，音乐叮叮咚咚的，欢快的不像医院。
护士推门而入，盯着床尾病例条看，想起来这个患者是谁。
“溺水了，是吧？”
护士翻动日志，咬下黑色碳素笔笔盖，含糊不清说。
江澈这才觉得自杀未遂是个丢脸的事，撇开脸不好意思说“嗯”
护士盖上笔盖，吓唬他
“你这也就是没事。以后再因为捡书包掉进河里，可别往外说，也是大小伙子了。嘿...还挺爱学习”
没等江澈回过神来，护士呼叫了医生来给他做检查。
江澈脑子里全是那句“因为捡书包掉进河里”
这到底是自己认知出了问题还是护士并不知道实情？
在医生给自己测量血压的时候，江澈忍不住开口问
“请问...咳。我是谁送过来的？”
医生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头也没抬
“那还能有谁？路过的人打了120呗。如果你能知道是谁，那你确实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澈听的云里雾里。首先自己跳的不是河，再有，半夜哪会有人路过废弃人工湖啊？难道是那个想救自己的人？
所有问题都噎在嘴边，问不出来。
“关于费用...”
江澈猛地坐直了身子，忘了费用的事了！住院费一定不便宜，自己睡了几天还不知道，哪里能付得起。
江澈懊悔的不行，不仅没死成，又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这可真是...
“目前只有今天的住院费和检查费用，还有几瓶点滴。如果你有医保的话全报销是可以的，就是需要出示一下身份证。”
“等下，我找一下，应该在书包里...”
书包！
“书包给你放到床边柜子里了，有一个还是别人捡到送过来的，你看看是不是都是你的”
两个书包？江澈带着疑问翻柜子。
拽出来两个书包，一个还半干，估计是掉进河里的那个，但模样是自己完全没见过的。另一个被挤压的皱皱巴巴的破旧书包是自己的。
看江澈来回摆弄书包，皱着个眉，医生开口问“这确定都是你的吗？”
江澈停下手，略带紧张盯着床尾。如果说不是自己的，那捡书包掉进河里的谎言就不攻自破，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何用意，先说是自己的估计不会出错。
“是我的。”
“两个都是？”
“嗯……平时……”
江澈话还没说完，护士又打趣“我就说嘛，这孩子是个爱学习的。嘿……花样还挺多”
医生点点头，“那就赶紧找身份证吧”
江澈连忙把手里书包放下，转而翻自己的。
拉开拉锁，那张白纸还躺在里面，就是被污的看不清字。翻夹层掏出一张身份证和几十元现金来。
“16岁啊……上高一？”医生拿过身份证和江澈对照了一下。
“刚开学，已经高二了”
护士端起检查用具往外走，转头大笑“以后有前途！”
江澈也笑了几下，再也没开口。
医生登记完后回病房，把身份证还给江澈。
“好了，可以收拾一下子就出院了，你父母那里自己一定要打电话说一下，别让他们担心”
这么一长串的关心话，让江澈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连连点头，目送医生出了病房后，才把思绪拉回到无主的书包上去。
打开书包里面厚厚一摞教科书挨个翻了，没有名字，全是荧光笔划过认真的标注，只不过被水泡的页打卷，字迹模糊。
“可惜了”江澈惋惜的叹口气。
不过能捕捉到的有用信息是，这些教科书都是高中的必修书，且进度与高二无差，根据周边的学校判断，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学校的高二学生。
手再往里探，摸到一个塑料袋，外表挂了点水珠。拿出来一看，黑色，不是透明的，打了个结，费力解开后，江澈极为震惊看见里面装了一摞纸钱，给去世的人烧的那种。纸钱旁躺着一个珍珠项链，细珠的，在岁月的侵蚀下有点失去了光泽。还有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个女人瘦高，感觉30岁出头的年纪，背后是灿烂的花海，她也笑得灿烂，衬得人好看。
一个塑料袋的出现，干扰了江澈所有的思路，装进书包里时也感觉不太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往里塞了塞。
突然有敲门声，是门外有人催退院。
江澈只好抓起两个书包向外跑。看大厅里的表已经是下午4点，正赶上周日半天，不用回学校上晚自习。江澈出了医院往家走，马路上黄灯闪烁，所有行人都被定格装进天空的相框里。
江澈向左面看，发现从十字路口能看到远处学校教学楼的一个角。红砖绿树掩映，很有艺术气息，是路过的人也会赞叹一句的美。
不过自己的人生葬在那里。
未来死在对面的湖里。
江澈犹豫了一下，在绿灯还有十秒钟变红时跑过横道，跑向北海的墓碑。
他又一次到了湖边。
窒息感扑面而来，不舒服的记忆涌回，他不敢直视湖水，只在湖边泥土里搜寻。
他也没有再一次的勇气了。
草欣欣向荣，没有践踏过的痕迹，如初见时一般无人涉足。在阳光的照射下，湖显得更加纯粹，澄澈，美丽，波光粼粼。好像在一整个事件中“湖”被抹去了，一切都与它无关。
这个想法吞噬掉江澈的身体。
任是一点风的吹拂都能惊动江澈，像害怕什么一样，江澈仓皇跑出了白桦林。
抱着疲累的身躯回到家，那个狭小的空间，一踏进门就让江澈头晕。把自己投到门对面的床上，铁锈摩擦吱呀作响，不如医院的床舒服。转过头就是灰秃秃的墙壁，布满坑洼，混着发霉的味道扑过来。
潮湿，逼塞，一眼就能望到底，人生也是。
才六点，饥饿啃噬着江澈的身体。冰箱里没什么速食的东西，困意顿时占了上风。江澈埋自己到被子里，睡过去。
早上六点闹铃尖叫催促床上人醒来。江澈起身给自己炒了个蛋炒饭，在六点半就早早出了门。他手里拎着，背上还背着一个书包，他要把它带到学校去。
路上车不少，学校里却还冷清。门卫大爷被敲窗声惊醒，江澈和他说明情况，把书包放到了失物招领处。窗户应声而关，饱含怒气。江澈鞠了个躬小声说对不起，拖沓着步子离开，走出几步又折返，把书包里的塑料袋又往深处塞了塞。
上了三楼，刚推开教室门就看见有个人，背光站着，回头发现是班长。林弥神色奇怪，瞪大了眼瞅门口的少年，站在江澈的桌子旁边，迈开步子想走。江澈隐隐担心自己桌子又被放了什么奇怪东西或者涂了鸦，不动声色往后门挪。林弥眼神躲闪，几次张嘴想说话都没发出声音来。直到江澈走的越来越近，看他用迷惑的目光无声询问自己。林弥侧过脸，开了口。
“你昨天没来？”
江澈僵立在原地，不知道回答些什么好。
这个班长从前对自己的态度都是不咸不淡，倒也没欺负过他，但也从没伸手帮过。今天突然关心他——姑且就这么认为，让江澈吃了一惊。
“生病了？”林弥执着继续发问。
“呃......”江澈只好点头，想把事情糊弄过去。
林弥停止了拷问一般的对话，深深看了江澈一眼，走出了教室。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倒是让江澈稍微宽了宽心。
确认自己桌子没有异常后，江澈趴在桌子上看同学们三两成群，有说有笑进入教室。身体还是很虚弱，江澈就迷迷糊糊的想书包的事情，后门窗户突然被人敲响，激灵一下坐起来，看见班主任的脸倒映在后门玻璃上。
班主任叫胡威，四十出头，长得端正，但为人有些谄媚，偏心。同学们习惯叫他“老胡”，有人烦他也会背后说他“狐假虎威”。江澈面前映着老胡纠缠的怒眉，他指了指外面，江澈只好站起身向门外走。
“早自习还趴着!你是来睡觉的吗？”刚一出门，老胡劈头盖脸就是骂。
其实还没到规定的到校时间，但江澈向来都是憋回去不吱声，承受着无端的责骂。
“还有你，昨天没来为什么不请假？现在你都可以随随便便想来上学就上学，想走就走吗？”老胡突然话锋一转提起昨天的事。
“老师，其实......”江澈抬起头，试图解释一下。
“既然你现在都有这样的特权了，那你今天也别上学了！”老胡直接打断江澈的话，不想给任何解释的机会。江澈明白，今天要被赶回家是肯定的了，不容置喙。于是他又低下头道了歉，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哎，胡老师”跑过来一位女老师，急匆匆对老胡说
“你班是不是有个男生叫江澈”
老胡横眉又一竖，面向江澈，低声吼“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永远别来了！”
“你就是江澈？”女老师抓住江澈的袖子，匆忙对老胡说“胡老师，江澈我就先带走了，不耽误他上课”
老胡摆摆手，迈进了教室门，没回头看。
江澈慌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到了校长室门口，才听见女老师对他说“一会儿提问什么你就如实说就行了，也要谨慎点，别给学校添麻烦”
江澈更疑惑了，知道走进门看见两个记者模样的人，才隐隐觉得和昨天的事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