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替嫁3：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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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不明白，如果叶焱不愿意帮他，为何还要留他在荣亲王府里住下，前一刻还在温柔地为他擦干净眼泪，后一刻便亲自送他回豺狼窝。
若是叶焱不想管他的事情，直接将他赶走就是了，他也不会赖在府里不肯走。
再次回到清风小筑，云岫身边又多了几个侍女，他知道她们不是来伺候他的，只是贺怀玉用来监视自己的眼线。
原本清净雅致的小院，现在云岫却觉得密不透风，逼仄狭隘到像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自从圣旨降下之后，云岫就再也没进过小厨房，平时他总是喜欢自己鼓秋点吃食。
如意绣坊的人过来为他量体裁衣，据说是要为他制作出塞和亲的嫁衣。
天子特赐凤冠霞帔，红妆十里。
如意绣坊是全云京城最大的制衣坊，衣服都价格不菲，云岫最爱漂亮新衣，如意绣坊的衣服他曾经梦寐以求。
能将绣坊的招牌制衣师傅请过来，恐怕定金都要交数百两。
看来贺怀玉为了他代替长公主和亲之事忙活了不少，云岫自嘲地笑笑。
他表现乖觉，让展臂就展臂，让转身就转身。
绣坊的人将云岫的尺寸通通记录在册，说婚服大约一个月之后才能做好，请他放心，几十个手熟的绣女日夜赶工，定不会误了吉时。
云岫根本不会担心延误，只是他如今这样茶饭不思，一个月下去，人也会消瘦到极致，今日量的尺寸，怕是也无用了。
冰儿心疼云岫，知道他整日睡不安稳，所以每次都会在云岫就寝之时，点上一柱安神香。
她叹了一口气，极北漠寒之地十二个月里有一半时间都是苦寒时节。
那里不仅人烟荒芜，而且夷族人大多粗鄙，姜国贵族身穿绫罗绸缎，喜插花、品茗、焚香，而夷族的贵族们却还保留着茹毛饮血，吃生肉、喝血酒的陋习。
而且听闻那位夷族的可汗已经70岁了，岂不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没几年活头了？
若是那老可汗没了，按照夷族传统，子继父妻，云岫不仅不能回到故土，还要重新嫁给新王，成为新王妾，甚至连正妻都不是。
冰儿想，若她是云岫，那宁不如死了算了。
伺候完云岫安枕，冰儿与新来的小婢女坐在亭子里聊闲天儿。
“唉，这陛下亲自下旨和亲，再不愿意也得笑着领旨谢恩呐。”
“也是可怜，那样好的容貌和身段，在哪个高门大户里不能安享荣华？可惜了。”
“冰儿姐姐，你可千万给自己留个心眼儿啊，里头这位远嫁和亲，若是他同侯爷说让你做他的陪嫁丫头，你岂不是也要跟着去漠寒？”
“是呀，冰儿姐姐你伺候他最久，又格外细心照顾，保不齐他已经动了这念头。”
冰儿听得浑身直冒冷汗，“你们别乱说，我从小就在这府里伺候，是对侯爷忠心的，侯爷不会让我跟着陪嫁的。”
几个婢女不再讨论冰儿是否会陪嫁的事情，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
“要说侯爷也能狠下心来，毕竟同床共枕过好几个月……”
“你懂什么？长公主殿下钦慕侯爷许久，与咱们侯爷金童玉女，那才相配。”
“也是，毕竟出身花楼，身份卑贱，同长公主比起来，那真是明珠与鱼目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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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冰儿心神不宁，连沏茶时都走神，茶水漫过杯沿，差点烫到云岫。
她慌忙跪下请罪，但云岫向来是个脾气温和的人，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冰儿，你到底是怎么了？这几天总是魂不守舍的。”云岫疑惑地看着冰儿。
冰儿一咬牙，对着云岫磕了一个头，恳求道：“主子，奴婢真的不想去漠寒，您能不能不要跟侯爷说，让奴婢做您的陪嫁丫头？”
云岫不敢置信：“冰儿，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你也跟着一起去漠寒？”
去夷族和亲的只他一个人便罢了，云岫知道背井离乡、远离故国的痛楚，又怎么可能忍心让冰儿也同他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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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房每日都送许多鲜香辣菜，明明云岫最重口腹之欲，但他却整日恹恹，没什么胃口。
消失十几日的贺怀玉，今日终于出现在清风小筑里。
贺怀玉来时，云岫正在桂花树下跳舞，依旧是胡旋舞，他赤着脚，一身素衣如昙花，脚掌踩在掉落的桂花上，明明是欢快热情的舞，可他却像刎颈而亡的天鹅，尽数是啼血的悲伤与自毁。
云岫旋转着，近乎自虐一样，越转越快，他仿佛什么也看不见，犹如一只失去躯壳的幽灵，困顿在茫茫雪原之中，横冲直撞，却怎么也寻不到归途。
早膳和午膳只喝了一点米汤，云岫手脚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这支舞耗光了他最后一点体力。
云岫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手肘重重磕在地上，很痛，他突然情绪崩溃，抱着自己的胳膊，像个被母亲丢弃的孩子一样，坐在桂花树下嚎啕大哭。
贺怀玉走过去，手臂穿过云岫的腿弯，将他从地上横抱起来，不过才十几日没见，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像纸，好像风一吹就飞走了。
贺怀玉将云岫轻轻放在榻上，又想亲自喂他一些容易克化的肉蓉粥。
云岫一把将粥碗打翻，恶狠狠地瞪着贺怀玉，热粥洒了他一身，雪白的衣袍变得狼狈不堪。
贺怀玉静静看了云岫一会儿，没有多说半个字，再次离开了清风小筑。
云岫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在了被子里，母亲拼死将他生下，他不应该就这样消沉下去，轻贱母亲拿自己的命为他换来的生命。
无自由，毋宁死，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逃跑的路上。
云岫擦掉自己的眼泪，挣扎着从床榻上下来，去小厨房为自己煮了一碗素面。
他逼着自己往嘴里狂塞面条，胃里泛起一阵恶心粘腻的感觉，云岫忍着不适继续吃东西，因为一旦停下，他就吃不进去了。
*
深夜里，云岫暗暗算着时间，估摸着在外间守夜的冰儿已经睡熟了。
他悄悄穿上衣服，推开房门，往院子里跑去，他知道院东墙有一处被杂草掩盖的狗洞，以他的身量，刚好能钻过去。
清风小筑在侯府的最南端，一墙之隔便是热闹的街道。
云岫背着小包裹，里面都是他攒下的金银细软，这次他绝不会相信任何人。
云岫根本不敢回月满西楼，他怕自己会连累到干娘和其他一众姐姐们，而且贺怀玉一旦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回去月满西楼找人，他回去，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
所以云岫决定出城，他也不敢住客栈，只能将脸抹黑，换上粗布衣衫，去掉属于女子的妆容，伪装成一个落难流民，睡在桥洞底下。
他只要安全渡过这一晚，明早找个商队，混在商队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云京了。
云岫半梦半醒之间，终于熬到了第二日的清晨，他心里装着事，根本不敢睡熟。
从街上买了两个肉包子，随意垫了垫肚子，云岫就开始物色合适的商队。
他观察很久才敢搭腔：“您这是要往哪儿去？”
黑壮的汉子正在吩咐人清点货物，他看了云岫一眼，觉得他贼眉鼠眼打，像是犯了什么事，着急逃难，但是还好心回答道：“去漠寒边境，你想顺路搭车吗？一位收十两银子，路遇山匪的话，就自求多福吧，我们也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云岫一听是漠寒，立刻摇摇头，赶忙跑开了。
一连问了好几个商队，要么不带人，要么就是只在京郊附近倒卖货物，云岫竟没找到一个能带他出城的合适商队。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云岫急得满头大汗。
时间拖得越久，他逃跑被发现的概率就越大，若是不能尽快出城，恐怕就会被贺怀玉重新抓回去。
就在云岫一筹莫展之时，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喊住了他。
这妇人笑起来眉眼弯成一条线，看上去慈眉善目，“小兄弟，小兄弟，你要去哪里啊？我丈夫在外跑商多年，说不定能捎你一程呢？”
云岫想去南方看看，“我想去湘南一带，婶子可有什么门路？”
胖妇人一听，热情地拉住云岫的手，欢喜道：“果真是有缘，正巧呢，我家那口子正要去湘南进些香料和虹缎，你若是想去，今日便有马车。”
云岫渗世未深，一听真的有车队去湘南，大喜过望：“婶子，车队在哪儿？何时能出发？价钱您开，只要能带我快点出城就好。”
“小兄弟别着急，我家那口子现下正在家中准备路上的盘缠和干粮，这样吧，你随我去家中等，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能带你出城。”
云岫犹豫了一会儿，又想着云京城治安一向很好，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有事。
这妇人看着热情又面善，云岫便真的相信了她，和这妇人去往家中。
可云岫刚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便被人用沾了迷药的毛巾捂住口鼻，他挣扎了一会儿，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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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嘴巴被人用布条勒住，根本没法说话，手脚也全都被死死绑住，他试了试根本挣脱不开。
云岫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柴房。
他蹬了蹬腿，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到门口，然后用头狠狠撞击门板，弄出不小的动静来。
这招儿果然奏效，没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个跛脚的男人，干瘦干瘦的，眼皮耷拉着，一双不大的三角眼，露出凶狠的目光。
他对着云岫甩了一巴掌，嘴里骂骂咧咧：“闹什么，消停点！老子正喝酒吃肉呢，你在这儿找不痛快。”
见云岫呜呜咽咽地想说话，那跛脚男人便将他嘴上勒着的布条解开。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我？这是云京，天子脚下，随意掳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爷干这一行几十年了，你还跟我谈王法？”
云岫觉得这男人将他掳来，不过是想要一些钱财，“你只要放了我，我身上的钱全都可以不要，都可以给你。”
“放了你，让你去报官，然后好来抓我吗？你真当我傻啊！”
云岫心凉半截，知道这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放过他。
男人重新将布条塞到云岫嘴里，又仔细检查了云岫手脚上的绳结。
跛脚男人重新将柴房的门关上。
门外等着的人正是同云岫搭话的胖妇人，原来他们两人是一伙儿的。
“这次是个肥羊，我方才看了他随身带着的那个包裹，有不少好东西呢！”
“虽是个男人，但长得细皮嫩肉的，照老规矩，卖进暗女昌楼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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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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