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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王希媛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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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媛其人，骄纵跋扈，肆意妄为，还是个花心萝卜。
先是爱五皇子，隔了几日又爱上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真是既不矜持又不专情。
只是也幸得她是个花心萝卜。
如是，待她死后，她最多便也是伤怀两日，等移情别恋，便又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她自深不见底的悬崖坠下，闭上双眼，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韩世子死后六年，冬去春来清明至，王家大小姐在江南郊外见到了和故去者一模一样之人。
彼时她正祭奠过韩十一的衣冠冢，带着丫鬟朝家里赶，隐隐约约便觉察后面有个人。
那人鬼鬼祟祟躲着，却又紧跟在她身后不放。
她猛地回身，正好有风吹来，拂起那人帷帽上的白纱。
她只是愣了片刻，便挥舞着鞭子抽过去，怒喝：“你怎么敢长成他一样！”
怎么到处都是和他相同模样的人！这些人怎又敢在她面前现身，扰她心智！
那人手忙脚乱地取下帽子：“是我！韩元娘！”
她于是愣了：“姐姐？你为何在江南？”
姐姐，她见罢近六年的韩十一的姐姐，她故去爱人的姐姐。
韩元娘则是捂着躲避时扭到的肩膀龇牙咧嘴：不愧是你，王希媛。
那时的韩元娘还是韩十一。她进京，见到的第一个人其实不是五皇子，也不是王仲珏，而是王希媛。
王希媛穿着烟粉罗裙，托着下巴在李锦轩的包厢里蹲守五皇子。
她远远瞥见她，只是摇着扇子叹口气：“又是个等情郎的痴心人啊。”
“你离五皇子远点！”烟粉罗裙的姑娘模样文静，张口便是色厉内荏的威胁。
河里的灯火泛上来，映得她面容微红。她气得小脸鼓鼓，韩十一鬼使神差地想——
有点可爱。
只是她还是摇着扇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大姐是当真喜欢那面瘫虎啊！”
酸溜溜的，也不知是在酸谁。
“姐姐，这次来江南，别急着走，我带你好生玩几日。”她亲亲热热地挽过她的手臂。
“不打我了？”韩元娘心有余悸。
“对不起嘛，我就是，就是一时气急了。”王熙媛别别扭扭地和她道歉。
也罢，她从来便是这样的人。韩元娘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我向世子承诺过要做个礼貌的人。”她挠头。
她何时向她承诺了？韩元娘惶恐极了。
“在他坟头说的，嘿嘿。”王希媛没心没肺。
如果无奈能化作实物，那她现在必定已是被淹没了。韩元娘苦笑着想。
“今儿个，本小姐买单，姐姐随意！”王希媛又给自己灌下一杯。她双颊微红，眼神迷离，已是醉了。
“王小姐，别再喝了。”她伸手来拿她的杯子。醉鬼看起来神志不清，躲避的动作倒是灵活。
“姐姐！不准拦我！”她用手指她，语气骄纵：“不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付不起酒钱！”她醉醺醺地去掏荷包。
“本小姐我如今，虽然不及以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把银两倒在桌上，晃晃悠悠去数。
韩元娘哭笑不得：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王希媛抬手招来小二：“添酒！”
韩元娘则是给小二塞了几文钱，叫他酒里掺糖水。
喝到最后，王希媛歪歪斜斜地朝她身上一倒，扯着她的脸就开始哭：“姐姐，你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不对，”她摇头晃脑，“姐姐比他讨人喜欢多了……”
“可我还是喜欢。”她的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她最后低语一句，彻底没了声响。
韩元娘和丫鬟一同送她回去。王希媛如今住在江南王氏偏院，不管气派还是排场，都比以前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她们从后门溜进去，一路上竟没见到半个人影。
“老爷去后没多久，夫人忧思成疾，也跟着走了。”丫鬟打来热水，韩元娘用毛巾泡了，细细给她擦拭脸上的细汗。王希媛紧闭着眼，睡得昏天黑地。
韩元娘不敢细想王丞相一脉失势后这几年，王希媛是如何在这深宅大院中过活。她性子本就随心所欲不讨人爱，从前她爹是王丞相，姑母是皇后，她再蛮横，都有人捧着奉承着。而如今，她失了父又失了母，本能做皇太后的姑母也鬼迷心窍追随先帝而去，表哥又去偏远之地做了藩王……
她不禁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句王仲珏，将妹妹独自一人丢在南境，自己却在京城逍遥快活。
她当年离了皇宫，与王希媛在京郊分了手，却还是放心不下她，有时便偷偷溜去江南，远远看她一眼。这次仍是远远看着她，却好似见她清瘦了，憔悴了，关心则乱，一时走近了些，这才躲避不及，被她当场抓到。
虽说罪不及子女，但若说她心中对王希媛王仲珏兄妹二人毫无芥蒂，却也不可能。
只是如今凑近了看到她乌青的眼底，有千般怨也再提不上心头。
这时手上一紧，低头却见王希媛已经闭着眼摸上了她的手，严丝合缝抓着，像守着什么稀世珍宝。
“别走……”她呓语道。
她似是在做一场不怎么香甜的梦，双眉紧锁，又将自己折成一只惊惶的小兽。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她伸出另一只手按在她的眉心，眼看它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丫鬟去重新打水，四下无人，她克制不住地垂下头，额头抵上她的。
她只觉似是悬在渊上，往下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王希媛，我还能再爱你么？
她绝望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