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结局 ...
-
温贤皇后走后的第二十二年。
六岁的南宫悠然,坐在南宫睿的腿上,他握着小女儿的小手教她写字。
“父皇,这是什么字?”
“暖。”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不明白。”
他摸摸她的脑袋,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悠儿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公主。”
“悠儿想让郦哥哥给皇兄做陪读,那样我就可以时常见到郦哥哥了。”
“好,父皇答应你。”
“郦哥哥说下次要带悠儿去看星星。回来,悠儿给父皇画星星。”
“好。父皇也看看你郦哥哥说的星星是长什么样子的。”
“安和安和,你快过来,看看我的字好不好看?”
安和放下参茶和点心,将一旁的奏折整理好,认真地看了几眼,收到南宫睿的眼神,笑着答道:“公主的字比从前更好了,可以赏安和一幅吗?安和回去收起来藏着。”
“好。我重新再写一个,安和你可要好好收着哦。”小丫头叮嘱完就低头练起字来,连桌上的糕点都没有再瞧一眼。
南宫睿与安和相视一笑。
南宫悠然喜欢荡秋千,安和亲手为她扎了一个秋千,同样选在了一棵粗壮的珙桐树下。
那年秋,城郊狩猎她拿着小弓箭,冲进狩猎场,后面跟着护卫和哥哥们。林中树丛茂密,她趁着大家不注意就钻进了树丛。
等大家找到她的时候,她抱着一只红色的小狐狸紧紧不放,不愿意把中了何家的小公子的箭的狐狸还给人家。郦玉珩由父亲郦南州带着骑马赶来,立马拿父亲打的猎物,分给了何家公子才算作罢。而这位满身沾枯叶,脸上被泥土糊得不成样子的小公主,委屈巴巴地跟郦玉珩告状他们伤了小狐狸。
南宫睿看到狼狈不堪,却依旧护着小狐狸的南宫悠,既好笑又好气,满身泥水,忙让人带她下去洗洗。
他望着她委屈巴巴的背影,眼底泛起说不出的温柔。曾几何时,她又何曾不是这般倔强和有恃无恐。南宫睿问:“安顺,你说她像谁呢?”
安顺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年年都要截别人的狐狸,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为此一处了。
曾经也有人因为救一只小狐狸,弄得一身狼狈。那时候,她把狐狸藏在了睿王府,但是因为打雷,狐狸受了惊,跑了。地上留了一滩血,文书暖以为是府里的人欺负了小狐狸,硬是要他给她一个交代,差点就把王府给掀翻了。
那时候,南宫睿夸她聪明,只在不会和她计较的人面前放肆。换了其他人,她就做一只缩着脑袋的傻鹌鹑。
后来,她回家发现,那只狐狸就出现在了她的房间中,躺在她床上睡得呼呼响。
南宫睿因她胡闹,下令让人见她来一次,就赶一次。原本让她长长记性,却不想那段时间,她一次都没来。
后来,文二公子把郦北辰打伤了,文书暖被遣去郦家,让郦北辰差使半个月,当是赔罪,也就无暇知晓,她被睿王府列为驱赶的名单里。
等她回来,文家人原以为她会被折腾掉上几斤肉,不料因所谓的体虚,发胖了,回去后就惨兮兮地在床上躺了几日。
正当文书祝对外津津乐道,自己把郦少将军给揍了,南宫睿却对之不屑,与安顺道:“狐狸对上蠢猪。”
晚上,南宫悠然缠着让爹爹讲故事,南宫睿讲了一个傻子的故事。
一个痴傻的少年救了一只小狐狸。后来接连暴雨,山体崩塌,少年抱着狐狸在逃跑中遇了险,狐狸又救了重伤的少年。一人一狐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直到一个很漂亮的姐姐闯入了院子,抱起在院子里睡觉的狐狸就要走,傻子冲出来不让......
南宫睿的故事还没说完,南宫悠然已经打着小呼噜,沉入了梦乡。
......
回城的路上,靖王府来了人,莫冷听了消息就赶紧回报南宫睿。
“君上,靖王求见一面。”
“他还活着真好。”他不由感叹道。
南宫睿不准他死。
南宫靖夺位后,开了文书暖的墓室,将她的石棺抬出,推了棺门,引百姓围观。她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是睡着了一般,恬静的模样,与随处在池塘边睡着的那般美好。可是,南宫睿始终没有出现,要不是百姓阻止,她就已经被烧成了一把灰。
攻入皇城后,南宫睿亲自将自尽的靖王妃,从土里扒了出来。他就让南宫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尸体被撤去各类药材后,如何一寸寸腐烂成面无全非,又如何引来蝇蚊叮咬。
南宫靖咬着牙仰天笑,“哈哈哈......南宫睿,嫣儿死了,她会在忘川河畔等着我。我苦着伤着,她会为我心疼。但是——”他一下子顿住了,紧接着笑得更加畅快了。
“你——哈哈哈.......她再也不愿意见你。你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天地茫茫却无人见。你死了都见不到她一面!你比我可悲!你和父皇都不如我这个疯子——”
“四弟啊四弟,害她死了的,就是你的父皇和你自己。父皇无能,护不住你母妃。你也没用,她也死了。你母妃等不来父皇独当一面的时候,她等不来你走到那个位子。但——你母妃至少受尽宠爱,而你......哈哈哈,她死了都是别人口中的弃妇。南宫睿,你拿什么脸去见她。每年七月中,你永远等不到她回来——”
南宫靖盯着他铁青的脸,心里越发得意。
“南宫睿你知道吗?她们私底下都怎么议论你的王妃。笑话,她是笑话。逼死你的挚爱,又害得你心头好做了妾室。谁都知道明明是你先娶了她,后纳了赫连淇,可是她们还是要把脏水硬泼到她身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态度,让她们觉得她好欺负,就算欺负了也没人护她。我要是你,谁说一句婉儿的不是,我就恨不得灭了他全家,哪里还轮得她们来脏婉儿的耳朵。”
“所以她死了,自己杀了自己。”南宫睿依旧面无喜怒,话冷冰冰。又如何?如今两人都孤寡,谁能好得过谁?
“但在世,我没让她受一丝委屈。而你的王妃死了,都是别人口中的笑话。百姓称好又如何,他们最后护的不过是一具死尸。她活活冻死,疼死,最后也不就是自己杀了自己。你嘲笑谁呢哈哈哈.....”
“你激不了我。我不会杀你。你要是死了,我就把她的尸骨喂狗。”
“南宫睿,我当初就将文书暖挫骨扬灰,什么都不留给你!”
十年后的今天。
南宫睿逆光走来,身影恍然,南宫靖却知道是他来了。
他这个弟弟,从来都是身姿挺拔,屈了躬,骨子就是兰妃那股仙子清高,可他就是羡慕他有一个温柔又会哄孩子的母妃。每每他母后因父皇没来看她,她就把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他又害怕又觉得母后可怜。
“求求你把嫣儿还给我。”
从前的锦衣绸缎,摆放在身后的柜子上,他却甘愿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还散发着臭味,俨然只是你街边的乞丐好一点点。
南宫睿定定地站着,居高俯瞰底下的人,眼中有什么情绪闪过,他缓缓蹲下身来。
“我找到她了。”
南宫靖突然变了脸色,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不是我疯了,是你——疯了。”他指了指自己,摆摆手,然后又指向南宫睿,瞪大了眼睛笑道。
死透了的人,他还妄想她归来?
疯子,又疯了一个。
整个南宫家族的男人,一个都不剩。
都疯了。
全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