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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聪明如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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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南州路过郦北辰的书房,顿了脚步,推开门。
“阿君,夜深了,早点歇息。”
郦北辰放下手里的军事图,抬头,“二哥。”
“明日再看也不迟,晚上看费眼睛。”
“这两年,大晋与西北之间必有一战。”
“阿君,你不是铁做的,而且你身上还有伤。不如让你大嫂和二嫂替你留意京中的小姐,找个温柔贤淑的人照顾你。”这些年,他旧伤痊愈,新伤又添,身边该有一个贴心的人照顾他的起居。
“二哥,这辈子,我恐怕要对不住父亲了。”
“阿君。”他轻声呵斥打断他继续往下说不逆不到的话。
“要是娶了别人,我就最后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暖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郦南州哽咽了片刻,满是愧疚地道:“你们,没有可能。阿君,你要为自己想想。她只想让你觅得良卿,不要为她执着。”
明明楚公当年中意的是北辰,如果没有那一旨赐婚,年后他们就可以完婚。他们一定会比谁都美满。如果南宫睿好好待暖暖,他可怜的弟弟又何需忿忿不平。
郦南州记得他从睿王府回来,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所有的门窗都让人用木板封起来。漆黑的房间内,他蹲在西窗下,双臂环抱住自己。
他一个人待在里面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两腮布满青色的胡渣。
郦南州和郦东原强行撞开了门,光一下子照进来,他迟钝地从手臂里抬起头,光打在脸上,他下意识地去遮挡。
郦南州蹲到他的面前,“阿君,你想吃什么?二哥让厨房做点吃的过来好不好?”
“二哥,第几天了?”
“三天了。你已经三天没有吃喝了。”
“二哥,我要洗漱。我怕她认不出我。”
郦南州的眼眶倏然红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阿君,是二哥不好。我要是快一步,她就不会死了。”
“二哥,她肯定早发现了你要做什么。二哥,她向来不喜欢那样的宴席。她一直都比我聪明。”用一个女子的幸福去换一时的安定,她怎么忍心?西云帝在位时,西云是何等繁荣安定,南北一统,四方来贺。”
郦北辰顿了顿,哽咽过后,红着眼继续道:“二哥,南宫肃欲夺位,你的消息岂会快过南宫睿?”
“暖暖她……”等郦南州反应过来,愧疚之意更重了。
“我宁愿她永远不要学会懂事。三岁四岁又如何?”
郦南州想用自己的命换一句君意,最后文书暖替了也做了。她那日就在南宫睿门外,户部发放的粮食出了问题,查到了人,杀了抄了,而皇帝迟迟不换回大晋的战俘。文官畏敌归去如放虎归山,武官怕寒了天下将士心极力争取救回郦家军。
势均力敌往往成了僵持不下。
文书暖赌疯皇帝需要一个理由换回郦北辰,他要把位子留给南宫睿,而南宫睿需要楚家和郦家的支持。她赌他对兰妃的执念深过按耐不住的杀心。就算他要动郦家楚家还是李家,他都会先留给南宫睿。
皇帝要的是楚家绝对的忠心,而没了文书暖,楚然的两女三子也就只剩下文书祎。郦家在朝堂上越是谦卑不言两族易人之事越是让人觉得诡异,他们在面上找不到半点错处,而郦家越是隐忍不发越是让旁人忐忑不安。
浅溪再湍急也不过是眼睛可看得到的危险,难以望眼生恐。而深潭无底,即使只有方圆一米也无端令人惶恐。
文书暖察觉郦南州的意图时,并没有惊讶,她与他面对的都是最亲的人身陷敌军而生死未卜。南宫睿等时机,但她等不起了。
郦南州就赌皇帝和朝堂之上的人对郦家的忌惮有几何。
郦家一日不放兵权,一日就在京都有话语权。
如今,楚郦两家要是被逼急了,那些文人墨客打算是用笔还是嘴来挡两军怒气?
她死后不久,厉春水便将蓊城后人的名单送到了南宫睿手里。郦南州看到名单时,一眼便认出了是她的字迹。蓊城后人,无论是否姓张,均改姓为张。他们以死士之心为蓊城死去的战士和百姓复仇。
郦南州曾问过她,为什么是南宫睿。她说:“不想他死。也不想这天下一成不变地坏下去。”
......
文书暖放下这一世的恩怨爱恨,孑然离去。
安和却不甘心,他想让那个人明白她值得被爱。他曾仰望身旁的帝王,奉他为自己心中的神明,做那个匍匐在他脚下的信徒。直到遇见文书暖,他才明白自己也是一个渴望家与爱的普通人,也曾妄想做一个有父母兄弟可以依靠的孩子,也妄想天伦之乐,享受儿女承欢膝下。
王爷和王妃只是他人眼中的金玉良缘。金,冰冷坚硬,不损不灭。玉,质地坚硬,却是摔不得,经不起磕碰。
当郦北辰用一身戎马荣耀去换她的枯骨时,安和渐渐明白,郦北辰才是守护她的神明。
算起来,他们三人没有一个人是得了圆满。
安和有时忍不住会想,若是她随郦家的少年走了,没有了王府高墙,没有权利相逐,他们三个人的故事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新的光景。或者没有那一纸婚约,她的人生会有其他的可能。
她是想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好,总提出再平常不过的请求,说一段长安趣事,泡一杯早春新茶,跑腿去文府给文小公子送东西,......
她看透自己对燕如的心思,没有声张,也没有鄙夷自己的身份,没有恶心那份不被世俗接纳的感情。
“默默付出,不求结果。你何错之有?这并不是你的错。是个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没有人因此受伤,怎么算是错呢?你的爱属于自己,从未连累旁人,没有打扰他人片刻,怎么能算不堪呢?此类话语,不必再多言。伤己的同时,也让我们这些人听着为你难过。”
安和这一生注定没有办法去爱心里的那个人,以兄长的名义送她出嫁,为她添嫁妆,为她祝福。这辈子,安和爱不了想爱的人,也守护不了想守护的人。
她们两个,一个于他是非分之想,一个是家人般的存在。
下一辈子,安和想做她的兄长,还她这些年的给的温暖与尊重。
郦北辰应了对南宫睿的承诺,助他登天子之位。
登基当日,南宫睿封文书晴为后,追封文书暖为四妃中最末的妃子。
已经位列武侯的郦北辰,在殿上当着百官的面卸去一身绢甲,只着白色里衣。他高举官印跪地推辞。
“微臣不配。”
音落,满殿无声。
整个朝堂更加肃穆寂然。
南宫睿:“武侯何须出此言?”
郦北辰:“昔日,先睿王妃文氏亲身为百姓散尽嫁妆购置农具与食物,当为一国之母。”
南宫睿抄起手边的奏章往下砸。“孤立后,何须你一介臣子插手。武侯别忘了,孤还欠你一个心愿。”
“先王妃与皇上青梅竹马,自小有婚约在身,后又得先皇赐婚。她是您的发妻,理应追封为后。”
“皇后死后需与孤合葬。”
文书祎从武官一行出列,跪地抱拳,“臣附议。追封先睿王妃为后。”他不在乎他人议论,他就是要为自己的姐姐争取她应得的。
陆陆续续有文官出列。迫于朝堂压力,南宫睿追封文书暖为温贤皇后。
郦北辰不想她被人无情地遗忘。郦北辰知道南宫睿在逼他放弃,他赢了。与其说自己是输给南宫睿,不如说他们都输给了命运。
余生漫漫,他将人放在心里。之后的人生,他不负郦家使命,不负张将军的嘱咐,守一个盛世长安的大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