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狐生不容易22.羲和公主 ...
-
文书暖回了南漠的拉加里王宫,青瓦院是最早洛桑族长公主的居所,后来嫁给了夏昌王禹古格。洛桑长公主带着七岁的曦和公主回到这里为父亲洛桑族族长祈愿来生建勇。
文书晴和李绍在院前迎她。
文书暖心道:阴魂不散的李家人。好不容易带了文书祎来漠南放松一番,谁能料到这几人还能追来。
不同于李维的阴狠,李绍沉得住气,不屑用背后的伎俩。比起小恩小怨,他将家族前程看得比眼前的利益重要。
他要不是生在李家,不失是一等谋士。郦南州比之不足,南宫睿比之有余。郦南州的软肋好拿,李绍喜恶难辨。李织织招惹英国公三小姐自小仰慕的秦封,他二话没说就将人带回府中教导,三上门英国公致歉。
晚上,耶律弥尔抱着一卷画给她看。
画卷缓缓展开,一袭红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她眼前。
“你这么会有我的画?”文书暖惊讶极了。她不记得自己穿过画中的衣裙。
“你也觉得像?”
“不......不是我?”
耶律弥尔笑着解释:“这可不是你。这是我们草原的月神像。”
“你瞧我像吗?”文书暖顿时觉得好笑,自己才不敢与漠南月神有联系。一个民族的神明不是她一个异族女子可染指与相关。
“像。昭华,你从我身边经过,当时我就莫名熟悉。回去回想以前见过的人,还是没有想起,直到我在祖母那里见到日月神像。原本日月神像不长这样,从前画师怎样好看就怎样画。”
“在漠南漠北还是夏昌国的时候,有一年足足小半年没下雨了,你知道的,西海湖里的水是咸水,不能煮水。地面上的河流都渐渐枯竭,大家都靠着井渠里从雪山上流下来的雪水生活。那些水人都不够用,别说是牲畜了。”
小公主刚出生没多久,天空就暗了,没一会儿就下了雨。雨间间断断下了两日,雨停的那个晚上,月亮特别大特别圆。大家都传小公主是月神转世,夏昌王便给她取名为......”
“禹曦和。是曦和公主。”
“对对对。当然自从漠北与漠南一分为二后,漠南信奉月神,漠北信奉日神。原本东西比邻而建造的日月神庙也就不复存在了,漠南建月神殿,漠北造日神殿。”
“为何不是常曦或者望舒?”常曦或者望舒主月,曦和主日,既然是月圆,前者更适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听我说,漠南各大贵族争相打听你,你的出现,很快就会是整个漠南人所欣喜的存在。我不愿意你是以为你像极了羲和公主才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在马上恣意的样子。”
文书暖看了几眼,假意略带不满道:“我看也不像嘛。你看本郡主长得比她高。这就是个没张开的女孩儿。”
“小公主死的时候才十七岁。这画像顶多也就十五六岁,你瞧着也有十九了。”
“那倒也是。不过哦,我年纪比她大,可是她比我古老。”看着他要急的样子,她又道:“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她是你们的信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作为远方客,我理应入乡随俗。”她说完,双手交十行漠南一族的敬神礼。
“昭华,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小心翼翼地道。
“嗯?”她一脸迷惑。
什么可能?
“你本来就属于草原。你适合天地辽阔之地和风起舞。”正如他父王所说,是夏昌王指引神女殿下来到此地,是草原之幸。能惊艳他的女人,必定是世间最美好的人。
“既然我们一见如故,那到时候......你是不是可以放放水,让让我。”她坐近了些,“月神祭前,那曲草原上会举行赛马,谁最先夺下彩球,漠南大王就会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我呢,骑术自然是比不过你们这些常年在马背上的漠南人,比拳脚我就更乏力了。到时候,你们能不能别对我出手,你看你一拳足以把我打下马摔成个猪头。”
“漠南人虽善骑术,但我让了你,别人也未必会让你啊。那个时候谁来听我的话。我在,我还能保护你,我离你远了,就像你说的那样,随随便便一个漠南人就可以把你打下马。”
“好吧。”
如果大晋人得了彩球,到时候就能得漠南大王的一个承诺。拿着这个承诺换与漠南的战马交易,他日大晋与漠北一战,胜算就高了。
到了赛马那日,文书暖还没上马,有人抢先夺下她手里的缰绳,伸手拦住了她的腰,打横抱下了马背。
“你怎么来了?”
“何时到的?”
“南州哥哥知道吗?”
来人几下就将未挽起的头发用红色的发带束起。
“你的问题太多了。”
“别吵。你乖乖在原地等我回来。”
随着一阵牦牛号角声,几百人便策马扬鞭而去。文书暖立马跑向离她最近的木高架。她也第一次看他穿红色的衣服,鲜亮得和新郎官一样,在一众人中尤其醒目。
郦北辰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文书暖拢掌呼喊:“北辰,小心!”
郦北辰耳尖听到她的声音,勾唇一笑。
等他。
郦北辰率先夺下彩球,在个中拳脚中躲闪,他无意与他们周旋,策马扬鞭返回。
在众人的欢呼中,他飞奔而来,身后那些追逐的参赛者仿佛是他的部下跟随而来。
她知道肯定是他。
她匆匆爬下高架台,跑过去,他随手就将彩球抛向了她,她顺势抱入怀中。
他在马上,居高望向她,眼底几分不正经几分温柔,“昭华郡主,此次下臣做得可好?”
“你最厉害!”她抱着彩球兴奋得原地欢跳,“郦将军能文尚武。”
南宫睿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没了笑容。
郦北辰越来越放肆了。
郦北臣见南宫睿盯着自己,为了以示尊敬,挑眉笑着回望。
族祭上,圣女赫连佩领其余侍神女跳完月神舞。漠南人纷纷跪在月神殿前祈福,祈愿秋来牛羊肥,来年牧草茂盛。就在月神殿打开殿门的一刻,前朝北辰郡王李未扬画的月神像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声“昭华,看!”
人群中,有人惊呼月神现世。
人群往外退了些,一齐跪了一地。她一身夏昌国旧时的坠珠长裙,一如百年前出现在草原上为各大族祈福的夏昌王之女。她回望神殿,莫名悲伤,望着画像,她隐隐觉得难过,一时间晃了神。
南宫睿此时才明白为何那年漠南使臣会追着文书暖喊“神女殿下”。望着跪了一地的漠南人,他不由心慌。羲和公主,身负“成王之兆”预言的人,而她肩负着七十二族与中原和平的使命,背井离乡,最后却是葬身火海。夏昌国两次替帝位,夏昌王其幼子在极寒之地熬过七年,最终从王叔手里夺回王位,最终接回羲和公主遗骸。多年后,大魏太子北辰郡王携未婚妻公孙暖暖出现在夏昌国时,也是如此场景。偏偏公孙暖暖幼时受过禹羲和照看,她们并非同一人。
文书暖见异族人民跪了一地,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耶律弥尔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跑。
这一夜起,燃灯日开始。月神殿的灯会燃上三天三夜,一刻都不灭,一如那夜谈论大晋的昭和郡主的声音,从昭和郡主到羲和公主,又从羲和公主到北辰郡王妃,相信来世的异族人把酒阔谈。这一夜,各族有了归属感。
天黑了,在文书暖的请求下,赫连淇带着她从赫连家的一处矮石山后的暗道进入了月神殿。历代出自赫连家的圣女都供奉在这里。
“这便是姐姐的长明灯。她病故而去,未作耶律妇,故此她的灯供在月神像下。若是已生儿育女,灯便只能供在两侧的灯塔中。”
文书暖燃了线香,悬于灯上的莲花架。“谢谢你救了睿哥哥。也谢谢你让他可以好好地去爱一个人,也能感受被爱。”
赫连淇听了她的话有些不明白。
“王妃您......”不怪她抢了王爷吗?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注定是要成为对方的爱人。
“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姐姐肯定是一位很美好的女子,否则他不会将她放在了心上。”
“您不爱王爷了吗?”
“我不如其他女子大度通透,我希望我爱的那个人也可以爱我。我还是没有办法去和一个不爱我的人共度一生。我找不到从前的睿哥哥了,他不见了,我也不再找了。放手了,于他是一种解脱,于我亦然。小时候,他养了一只兔子,后来死了,他哭得很伤心,几天都不好好吃饭。安顺便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回来,他却连夜拆了了兔子笼,让人把兔子送走。他不喜欢的人留在身边,也只是徒添他的烦恼。他认定是我害了你姐姐,到现在都不曾有过改变。”
“王妃你,我,你......”赫连淇见她云淡风轻,微微笑的样子,听着看着,心里愈加难受。
“他心里有你,信他,他会护你一辈子。而我不愿受他埋怨,我才不惯他的无理取闹,走得远远。娘亲告诉我一定要嫁一个自己爱和爱自己的人。择心悦之人悦己,嫁悦己者不输。求而不得是伤,但强求是悲。”
满殿灯火燃尽长夜,巨大的白色石像在烛火之下更神圣。它不似中原的敬奉的神明那般悲悯世人,反而多了几分纯真,或许是因为那个死在十七的少女,美好的样子堪比天上月、云中日,这才让民众甘愿以之作月神之相。许是夏昌王之威望让族人们对他的子女多了些尊敬。
“王妃,您像极了神女殿下。”
文书暖笑了笑:“天下相似之人多的人,只是我与她恰好相像罢了。”
......
南宫睿向南漠大王提出战马交易,漠南大王未立马应下,南宫睿同郦北辰回去静候佳音。
第二日早晨,耶律弥尔带人扛着东西来了青瓦院,燕如与安和还没来得及去喊文书暖,耶律弥尔就兴冲冲地闯了进去。
“昭华,这些都给你。”
她笑了笑,打趣道:“你这是抢劫了哪个商队?”
“我知道你们中原人求亲要那个,那个。”他拍了拍脑袋,“聘礼。对王婶是这样说的。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取来。”
“我拒绝。”她继续编手里的红绳。
“为什么?”他着急地问。
“就拒绝啊。”
“我父王说了,只要大晋肯答应将你嫁给我,他立马就在战马交易的契约上签字盖上王印。”
她又笑了笑,带着几分不屑。
文书暖岂非不知耶律弥尔在族祭上的那声“昭和”不是无意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