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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狐生不容易 11. 馨荣 ...

  •   上元佳节。

      她和他随皇帝一行人,登上城墙感受君与民同乐。

      望着城下的欢腾的百姓,文书暖只觉胸口有什么在汹涌,苍凉而寒冷,繁华之下,悲伤无故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人潮涌来,她却感觉自己是一叶沧海中的扁舟。

      文书暖想哭,不应时景的情绪不明不白就上了心头。

      她为什么要哭?

      她伸手抹了一把淌下来的泪水,疑惑又茫然地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

      内侍端上来一小箱子福币,随着一声响,夜空中爆开一小朵银花,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烟花不停绽放,底下的人不住地欢呼。

      皇帝从箱子里抓了一把福币撒下城墙下,百姓们如鱼涌一般而上哄抢。

      等到箱子里空了,百姓们纷纷跪地谢恩。
      ……
      华灯临街而起,底下人潮涌动,人影憧憧。

      在人群中望见郦北辰驻足仰望城墙的身影,眼眶无故湿了,泪也无声滑落,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文书暖不知为何如此难受。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

      遥遥之间,她又酸了鼻子。

      几曾何时,他的张扬竟然褪色至如此。

      雪一片片落在她的眼中,沾在她的扑闪的睫毛上,化作了水珠。

      一滴热泪融化了晶莹的碎雪。

      手里一阵凉,一枚冰凉的福币塞到她的手里。“四嫂,这是我偷偷从父皇手里截下来的。”

      “馨荣你自己不留着吗?”她含笑问南宫馨荣。

      “我等着四嫂用红绳和福币给我打个平安结。”说着南宫馨荣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福币。
      “原是你还有一个。”

      “那是。四嫂你最好了。”说完,南宫馨荣含糊不清地道了一句,“就是某人不知道——眼睛是瞎的,盲鱼的眼神都比他好使。”

      南宫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南宫馨荣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天真骄纵却又讨人喜欢的小公主这一放肆的小举动却惹得旁人忍不住一笑。

      皇后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个眼神警示。

      她努努嘴,白了南宫睿一眼,对他吐了吐舌头。

      皇后忙道:“别仗着你四哥宠你就没大没小。”

      南宫馨荣:“某位哥哥不就是仗着妻子对他死心塌地,才作死做活。别等到某一天,悔得肠子都青了再抢天抢地求我四嫂多看他一眼。”

      文书暖忙将其拉到了身旁,拍了她一下手背,“吃块梁米粘糕,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以免她越说越失当,让别人背后说了不好的话。疏离的夫妻关系,全长安皆知晓,嘴上之快实在也没多少意义。

      他有他的侧妃妾侍,远方有心爱之人,日后祝君安康平顺,谢了年少时他对她的爱护与陪伴。

      南宫馨荣嚼了嚼嘴里的糕点。“走,四嫂我们去玩翻绳。”她拉着文书暖往外走,南宫睿紧随其后。

      南宫馨荣生气南宫睿没把舒侧妃赶出去睿王府,每次路过她的院子,南宫馨荣就想进去打她一顿。当初怂恿皇后将她远嫁南疆的是她,害她四嫂差点丟了命的又是她。

      离事情发生虽不远,却也要称去年仲冬。南宫家宴,舒侧妃在雪地里滑了一跤没了孩子,硬称是她四嫂推了在身后她一把。血染衣裙,虚弱地躺在南宫睿的怀里哭泣,还有哪个人不信。更何况她嫡兄正是朝堂新宠,姑母是李家主母。

      文书暖下了牢狱,偏偏那间牢房临着水牢,夜半外头滴水成冰,里头的连着两间牢房的墙本就裂了缝,当夜就塌了。冰冷的水浇了文书暖半身,诺大的牢房却无人来查看,任由文书暖一个人泡在水里。

      南宫睿留在宫里守着舒侧妃,而她四嫂一个人在牢中冻了一夜。南宫馨荣就算再笨也猜得出是谁动的手脚。

      不是兵部舒尚书还能是谁?舒家好大的野心。

      南宫馨荣跟着郦北辰冲进去,看到她的即使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挤出一个微笑。南宫馨荣没忍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发麻的腿往前走了一步,她就直挺挺往水里倒了下去。她说没事,她只是累了。可是馨荣直觉得难过,如果那一夜她就死在了牢狱中,后悔莫及,四个字是否能让她四哥体会到?

      南宫馨荣替文书暖脱下鞋袜的时候,她的脚已经肿得发红,第二天就起了疮。第四天醒了,养了足足半个冬天,身体才渐渐恢复。

      最后还了她清白又如何?杀了舒侧妃?还是把治舒尚书司下不严之罪?南宫馨荣自从差点被送去和亲,便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让南宫馨荣大快人心的便是年前的那场比试。比武切磋,负伤是难免。郦北辰赤手空拳将舒楠打下台,争了郦家军的气,也解了她南宫馨荣的气。

      舒楠面上伤得不怎么重,浑身却是被群马策身般疼痛难忍。郦北辰拳拳到位,掌掌劈在痛处。赤手空拳对上舒楠长剑的那份狂妄,起初有多为众人嘲讽自不量力,胜负定夺之后便有多为众人夸耀年少有为,勇猛精进。
      ......
      南宫馨荣忽然收了手里的红线,淡淡地对文书暖笑了笑说:“四嫂,你帮我多留意京中男儿。我只信你。”

      “馨荣你......”文书暖惊愕地看向她。骄傲如她,何时需要着急择君。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和我说这事,怕我不愿意听,就一直拖延着。嫁得近总归好些,要是真像德仪长公主那样嫁到草原,丈夫死了就得嫁给他的兄弟,一生嫁了四次,没一次是她自己选的。前朝就算来长安和亲的曦和公主,还没来得及嫁给魏帝就被大火烧死了。”

      “别人看我们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嫁的人非富即贵,羡慕得很。可我知道,除了荣耀,我们还有责任。德仪公主还是曦和小公主,从来没有问过她们的选择。可是四嫂,即使没了一个女人,我们的千军万马就挡不住敌人了吗?他们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停下手里的刀戈呢?”

      “如果因为我们可以让战火彻底沉眠不醒,我南宫馨荣义不容辞,绝无怨言。”

      南宫馨荣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怨不怒,装作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馨荣公主。

      凭着被异族冠上不吉之名的愧疚,她越是不哭不闹,父皇便越是待她好。

      被漠北国师称为不吉的人在长安城中传开,她从皇帝宠爱的公主变成了一个不祥的女人,不再有赶着求娶她的世家子弟。

      “僵持不下之时,不想战了,缺少一个理由,一个台阶。她们就是那个理由,那个台阶。想战了,再多的女子往来各国之间,也无济于事。”

      文书暖心疼南宫馨荣,清醒了又得糊涂。

      文书暖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疼,从小被视为掌中宝的小公主长大了。

      如果她一辈子不长大该多好。永远无忧无虑。

      “我自私地想自己选一回。可惜我不是男子,不能为自己争一个前程。”头天南疆四王子求娶馨荣公主,许舯的母亲便遣人向英国公提亲。他的来贺一字一句都伤了她的心。她不怪他的无可奈何,但他急于与之撇开关系着实让她于之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幻想。自小仰慕的人连体面都不曾给彼此。
      反而文书祎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为她说了话。

      长安最好的酒楼,众人贺他与英国公结亲,而他一杯祝酒浇灭了全桌的兴致。

      南宫馨荣的心意还没来得及告之母妃就没了以后。伤心过后,她明白与其看中相貌和才华,不如好好选个好相与的人家。

      “好。你若有喜欢的人,告诉我。我们总归是要有一个人美满。不是他了也应该是你”

      还有四年,再四年,她就离开这里,去北边寻一个地方,围一个院子种上鸢萝花。在此之前,她希望南宫馨荣可以有一个好归宿。

      等到文书祎能独当一面,那时她也就可以安心离开长安了。

      一个人不一定要陪另外一个人到永远,长大的人都要有一个家,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她会将他交到他心爱之人的手里。

      南宫馨荣小声自言自语:“如今我这不详的名声,配不上人家。”

      文书暖耳尖,忙问道:“谁家的少年郎?公主配不上,他是要配天上的仙女去吗?”

      “没......没有。四嫂你别问了。那么好的男子,以后有更好的女子去配。”

      “馨荣!爱人易生卑。错过了这个人,以后就是梦里白月光,你悔恨得起一时,熬得住一世吗?人总要争上一回才算无愧自己。”

      “嫂嫂。可以吗?”

      “你不好,谁好?”

      “谁都比我好。”

      “在暖姐姐心里,你比谁都好。”

      当年南宫睿被馨荣骂他配不上文书暖。她四哥那样的人,大半个长安城的女子都想嫁,分明是她太稀罕自己。文书暖忽然觉得遇见这样的女孩,也是她的幸运。

      南宫馨荣红着脸不说话。

      “连你都看不上,他还想谁入眼?不是眼瞎就是心盲。”

      “哦。”

      “从前阿祎就说起过你很好。”

      南宫馨荣长睫扇了扇,然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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