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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狐生不容易7.睿王妃 ...

  •   回去的路上,南宫睿路过兰芳殿,推门进去,荒芜了的庭院里,月光洒下来,夜更加清冷孤寂。

      天边少了星点,月明亮得出奇,冷冷得照着清冷的殿。风撞在窗户上,窗纸发出响声,可怜得挡住冷风,浸入空荡无人的倚兰殿。

      母妃,你们都不在了。

      爱的人都一个个离他远去。以后的路,他走得更艰难了,没有人给他留退路,只能进,不能退。一旦失败,他也难活成。父皇的那些兄弟逐个死的死,残的残,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赶到漠南的时候,赫连漪已经病重难行了,熬了十天就走了。

      她从病榻上艰难地起身,泪眼问他。“你要成亲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文家和南宫睿自小有婚约,等文家小姐笄及便要迎娶过府。也许她就是安顺内官嘴边他在远方家乡的妹妹,在等着他回京。

      “我娶你。”他坚定地承诺。

      “安大人说过她很好的。她还可以替我陪你到老。安大人都赞好的女子一定是好极了。你不要辜负她。”第一次她送他离开草原,他对她说有个妹妹在等他回去。如果那个人是他口中的妹妹,也许就更好了。自小相偎相依的人最懂对方。

      “等你病好些,我就求父皇赐婚。两族联姻,有益南北边太平,他定会应允。到时候,我就带你去看长安城的日出,临安街上的灯火。月神殿再也困不住你。”

      苍凉的圆月下,夜冷得很,好不容易蓄存了一日的温度在黄昏随太阳西沉。

      她躺在他的怀里,在苍茫的天地之下看最后一轮圆月。“月神听到了我的祈愿,你回来了,这就够了。我能遇见自予已经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你让我知道我的人生还有其他的可能。”有了爱,就不愿意再见不爱之人。她不愿意嫁入耶律家,整个漠南最尊贵的家族,圣女对他们来说更多是族中神明的象征,而不是爱人。

      “厉春水在,你会没事的。”

      “我从荒漠上找到你的时候,你手里紧紧拽着这条红绳。你告诉我这是你们中原的平安结,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希望余生它保佑你平安。让她替我陪着你。下辈子,你再陪我点亮整个月神殿的烛台。点亮了,夜真的就不冷了。”

      “我带你去长安。”

      “自予,你再和我讲讲为什么芍药又名将离草。”从前她以为它是落入山谷的莲,无水也清丽绝尘。她从来没有见过莲花,仅在商人从中原带来的书籍中见过这一种花。水中君子,濯清涟而不妖,甚是向往。

      “医师医病不医死。你不要伤心。”

      见他不说话,她笑着继续和他说话。

      “你也不要去责怪任何的人。”

      她知道自己哪里都去不了。

      她死后会被葬人月神殿,等轮回再次带她回到这片草原上。

      如果......如果有机会离开这片草原,她想去有他的地方。化作一缕风,一缕光,去看看大晋京都的繁荣,那里的日落是否与西海湖边的日落一样美。

      ……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以芍药。

      既作结情,又作惜别。

      将离草,将离将离,终有别离。

      ......
      他在漠南待了足足一年。赫连漪救了她。长安城里的人都以为他死了,若不是南宫昊命令不见尸不发丧,不见尸不织金玉,他坟墓前的草怕是已经长了一轮。

      玉匣不成,无以入土为安。

      她是漠南赫连家的长女,担任圣女之职,主持族中祭祀。在双十年岁便要选择夫婿,重新将祭祀之责交给下族中下一任圣女。

      历代圣女多嫁入皇室,赫连家出过七位王后,四位王妃。若双十不嫁,或者放弃嫁人,可一生侍候月神,直到身死,死后也只能葬入月神殿,受后人供奉。

      赫连漪一身白衣出现在祭祀台上,整个草原上的花都黯然失色。她随着鼓乐声跳起舞,祈求月神赐予族人福泽安康,一舞倾城,如同天女下凡。

      南宫睿在草原上为她吹箫,她为他跳舞。

      赫连漪知道她一旦跟他走,赫连整个家族再无赫连漪。但那时,她愿意跟他走。就算不是王妃,只是陪他到老也足矣。

      只是......单纯美好的异族女子,没等来她所畅往的共白首。

      ……
      初夏,他成亲当日,沿街的凤凰花开得火红,远远望去整条临安街如同被红玉镶嵌两旁的锦带,蜂蝶穿行其间好不热闹。

      文府外,爆竹串噼里啪啦地夹着铜锣声响完,馨荣公主带着要好的几个郡主在外大喊催着快点把新妇送出来。

      府门缓缓打开。

      文书祎把文书暖背出文府。

      “你好好待我姐姐。”

      文书祎年纪尚小,虽人微言轻,但作为她的嫡亲兄弟,他要听到这个男人的承诺。

      他得让南宫睿知道她有兄弟,他会长大,她的弟弟迟早有一天会功成名就,会护着姐姐。要是有人欺负了姐姐,有人为她出头。

      “嗯。”

      他淡淡地答道。

      文书祎当他同意了。

      如果有其他的选择,他姐姐还会不会嫁给眼前人。

      他们的命运为什么要被人做主?

      文书祎不得不长大,长成一棵大树,让根系破开院墙,茂密的枝叶投下一片绿荫,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还没学会当男孩的人已经努力去成长一个男人。

      他记不清母亲的模样,只记得兄长的敦敦教诲、姐姐的各种包容、外祖父母的千般照顾。

      如果......有一天他不要姐姐了,只求他别欺负她,把她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他迟早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府邸,可以做姐姐的靠山。

      ……
      当夜,他留她一个人在新房坐了一夜。

      她等他回来,他告诉她,她手里的那纸婚事原本是书给他心爱的女子,它并不属于她。这一切也本该不属于她。他们之间的一切只因一道旨意。

      文书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从这里逃走,回到没有繁华却还能自由呼吸的北边。但是她不可以,她还有弟弟。

      当南宫睿将合卺酒递给她,文书暖低着透含了办天没掉下来的泪倾然而下,她仰起头,打翻了他手里的酒杯,然后赤脚就跑了出去。

      夏夜凉,她一个人躲了起来。越是狭小无人的空间,她就越心安。她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心里和哥哥和母亲说着自己的委屈。

      她只想缩在这个角落里。她害怕极了。她会不会和她母亲一样熬过半生,然后死得不明不白。

      阿祎还没长大呢。

      母亲将他们托给了兄长,而兄长为兄又为父,兄长死了,兄长又将嘱托她照顾好自己和弟弟。

      子时过,南宫睿才差人寻她。

      府里的人找遍了都没找到人,安顺和安和来报后,南宫睿才出了婚房和大家一块儿寻。寅时三刻,他在废弃的梧桐苑里的屋子里找到了她。

      不慎弄翻了廊上那盆碗莲,湿了半身。此刻她浑身冻得发抖,窝在原来养狐狸的竹笼边低低哭泣。自从兄长去世后,她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不掉眼泪。

      “回去。”他蹲下来。

      “我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她带着哭腔道,“我想娘亲了。”

      南宫睿一把扛起,她不哭不闹,任由他把自己扔进婚房床内,慌乱地拿被子将冷得打颤的她裹起。“以后你好好做你的睿王妃。她死了,我忘不掉。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位子。”

      “睿哥哥你从前不是这样。”

      她第一次那么害怕。他似乎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从前是哪样?要不是你,她会气急病重?你无意害死的人就不认了?文书暖你和逼死她的那些人都一样,自以为是地善良高尚,害起人来却又装无辜。你只要哭一哭,他郦北辰就会无比心疼。我不是他,你这招对我没用!”

      一字一句他早就将她定了罪。在他心里,她是一个罪人,一个害他与心爱的女子阴阳相隔的恶人。面对他的厉声急色,她沉默了半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良久,她才定了神开口说话。

      “我从来都不知道赫连姑娘的存在。我知道娘娘和娘亲只是在我们年幼时随意起的想法,你我并无定婚事,行六礼。我要是知道您心中早有所属,我就算求姑祖母将我随意指了人家也不会让你为难。我的婚事,我本就不期待。我没有母亲,又带着幼弟,有人肯娶我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敢对睿王殿下有奢求。”

      “若有早知,何必今日。”他转身,“回门事宜交给安顺。以后安和跟着你,府中大小事宜他会教你如何处理。”

      比起伤心,她更多的是懵然不觉的恍惚。她做错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事。世界就这样变了天,曾经比亲兄妹还要熟悉的两个人竟然一日成仇。

      自那日开始,或者更早,司命君的笔灵洋洋洒洒写了的那些画本子已经有了生命。以人间为舞台,一场场戏开始上演。

      他们慢慢走入了纸上描绘的故事。入了局,应了劫,解了缘。梦里的那座山,那座殿,那只红狐狸,依旧夜夜出现在她的梦里。那个梦在无数个夜里徘徊,它似乎想要告诉她什么,然而每一个梦是完整。

      人间作戏台,鬼神来唱戏。

      天狼现,杀戮起,天下乱。

      遇涂山狐,乃成王之兆。

      也许在很多很多年前,一切都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

      她,不甘心。

      不甘心背负他人求而不得的埋怨。

      这夜,梦里女孩望着满天星辰,笑问一个模糊到看不清身量看不清脸的少年,“那颗星星看起来最笨!你知道它叫什么?”

      “玉衡星。”

      “对哦。所以它最笨啊。和你一样笨。哈哈哈哈......”

      从文家回门回来,他就让人把梧桐苑打扫干净,把她的东西都搬去了梧桐苑。安和也一并给了她,协助她料理王府的事务。

      不久,成婚当日两人不和,洞房花烛夜就分房而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城。

      次日,馨荣公主就闯入府,质问他四哥为何欺侮妻子。

      第二年,漠南王世子带赫连淇来大晋,将她献给大晋。

      南宫睿娶她做了侧妃。把许给了曾经许给赫连漪的承诺一一兑现了。

      文书暖因染了风寒,病得起不了身,无法前去。她哪里能想到自己病了一场,府里又多了一个姐妹。

      那夜,南宫睿陪漠南王世子上若华楼看长安夜景。南宫睿低头就看见了文书暖,带着白芷和安和停在一旁的糖铺子外,等人叫木牌的号子买糖。

      不知是谁家的孩童喊了声“暖姐姐”,漠南王世子闻声望去,仅仅一眼就不敢置信地呆了,半晌都没回过神。

      漠南王世子突然转身往木楼梯冲去,径直下了楼,直冲隔壁糖铺子。

      南宫睿赶紧追去。

      “世子,您寻何人?”

      “神女殿下,真是羲和殿下。本世子刚刚就看见了,与月神殿里供奉的画像一模一样,高贵,美丽,无人可及。”他喃喃自语起来。就算夏昌王的时代已经过去,公主殿下的神像依旧供在漠南的月神殿和北漠的日神殿里,受十二氏族百姓供养。

      “世子怕是累了。莫泠送世子回驿站休息。”

      “是殿下。她方才就在那!肯定是夏昌王给我的指引,让我带他尊贵的女儿回草原。”

      “漠泠,护送世子殿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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