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生不容易》晨不语

19、狐生不容易5.局势

　　郦家战功赫赫，历代守卫王朝。民间早有人传“得郦楚重三家者平天下，遇涂山之狐乃成王之兆。”

　　前者是当代局势，后者是传说。应验后者最近的朝代便是大魏澧川王与传说拥有择君之命的夏昌国的小公主定亲，而后继承大

　　文书暖已经猜到郦北辰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他即使再年少不羁，也知道分寸。

　　在皇家狩猎场上白日宣淫，冒犯的是天子之威。苏贵妃肚子里的是公主还是皇子还尚未可知，苏家已经猖狂至此，以后还得了。

　　自古皇家都偏爱幼子，但皇帝的其他皇子都已经长成人。皇帝年事已高，皇家孩子长大又艰难，幼子是否能长成还得另外再说。

　　朝堂之上的百官不一定愿意支持一个家世才能未显的幼子以及在江南算不上大家的苏家。苏家祖上从商，到了苏父才得一个官营司监的职位。

　　除非有人有意挟天子以令诸侯。

　　十二个皇子中，裕王出自江南澧川书香世家，祖上是魏朝开国丞相沈长风门下弟子。废太子受前皇后母家牵连而受冷落，其舅父遇雨在陵河郡逗留，未将粮草及时送入蓊城，导致蓊城被屠。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是燚王。肃王母家是宣王府，其母妃死后，又自小养在继皇后之下，待遇不比太子差。靖王乃继皇后之子，也是嫡子。

　　睿王之母兰妃乃皇帝的青梅竹马，是皇帝年少就迎娶的正妃，无奈因朝堂之故，无法封后，可惜早逝。兰妃向来温婉端庄，父亲是太傅裴奉公，桃李遍天下，受朝中文官和宫外千万士人所尊重。

　　不幸的是外祖父也在十年前病逝，无亲子后继爵位，但门下上千弟子仍在，人亡家门未衰。睿王其外祖父乃两任皇帝之师。兰妃去了，睿王一直养在太后膝下，唤护国公楚荆一声舅公。其余几位也与前两位比也都尊贵。

　　与其道是正统之争，不如说是朝堂之争。在这文武皆重的朝代，文治与武治难分上下。欲破此局，哪一方都需要一个缺口。

　　更何况嫡皇子南宫靖尤在，虽病弱，但嫡子就是嫡子，众人越不过去。

　　郦北辰这次给满朝文武一个围踩苏家的契机。

　　郦北辰干脆就闹大了，让人领了帐篷里所有人来。与其让人背后徐徐图来抱负了去，还不如一下子省了后面的麻烦。间接替南宫睿清了一个障碍，也算是他欠自己一份人情。

　　他日后离暖暖远些，自己还是愿意不与之做对。

　　衣衫不整的苏俊到了皇帝跟前，皇帝大怒，连夜让人遣送回京都关禁闭。人交给睿王南宫睿处置，之后苏家再也不敢过问。

　　皇帝只说留一命。

　　南宫睿也只让人留了口气。

　　从一夜开始，京都城注定不会平静。

　　睿王以苏俊为口子，准备清理江南。苏贵妃因管教弟弟不严，宫禁三月。苏家把照料宫妃的荣恩当作在京都欺凌霸女的筹码肆无忌惮，有负皇恩，苏父罢免官位，收回监管江南营生之权。

　　睿王此去江南，办得好就是得了江南一方的民心，若是办不好就得罪整个江南营造和一带书生。商人有钱可行事，书生有笔可伐诛，哪一方都不好得罪。

　　南宫睿去江南近两月有余。江南局势复杂，与之随行的本来还有郦南州，不料郦南州偶感风寒，高烧不退，便换做刚调任上来的楚昊。

　　厉春水摇着他新得的秋山放鹤图的画扇，走入若华楼，上了楼便进元雪雅间，他毫不客气就坐在了文书暖的对面，又毫不客气地抢过白芷手里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方山茶。

　　白瓷杯内汤色嫩绿明亮，醇香持久。他抿了两口，满足道：“你选的茶总最合时宜。”

　　“厉大哥闲来想起我的茶了？”文书暖见他的扇子招摇了好一会儿，想来是新得的，找人炫耀一番。她虽知道他看起来和那些正经的世家子弟有些不同，不爱满口仁义君子，行的确是君子道。

　　“我来听听你怎么打算的李家的大小姐和你的五妹妹。”

　　“虽是小女儿心思，细细想来，却也恶毒。我在北边，楚昊表哥总道女子可恶起来也不能用怜惜来解决。我呢，就算想以牙还牙，我却也没受什么伤。放下作罢，似乎又不太愿意。”

　　“嗯～然后呢......”

　　“找几个厉大哥认识的靠谱的江湖朋友，演个醉汉见色起意，吓吓人，吃个教训，以免日后越发肆无忌惮。这个事情你办最合适不过了。分寸你知道的，把人吓得屁股尿流后，记得请人喝酒。”

　　“酬劳。”

　　“二两祁门红茶，一两都匀毛尖，给厉大神医做酬劳。”

　　白芷给他倒了一杯茶，“我家姑娘收藏的好茶都到了您那了。”

　　“白芷姑娘是心疼暖暖的茶了，哈哈哈......暖暖这几年在北边，怎么就学了江湖人阴招？文兄若在，岂非要君子乎来君子乎去。”

　　“祖母教了如何做世家女子典范，舅父私底下告诉我们几个，纸老虎要吓吓才安份，否则狐假虎威，白让人骗得死死发抖。”

　　“我看你是跟郦北辰学的。”

　　文书暖低头品了一口茶，但笑不语。

　　厉春水是人间闲客，从万户朱门前过不带半分羡慕，也无需顾忌过多。而她回到了文家的宅门之中，即使求安心度日却是不得如愿。

　　放任那些妖魔鬼怪蹦跶的不正是她的好父亲吗？

　　往昔只是小打小闹，昨日的事情却让她心生胆寒，不是任性能解释了的。昨日是她，往后保不准哪天就算计到了文书祎身上。

　　楚公曾教导之，饱暖思淫欲,但不知多少人未得温饱已是饥寒起盗心。后者半是生活所迫，半是未接仁义。如若温饱起他心，安能纵容不改？

　　此等小辈安能为楚家子弟焉？

　　他们的生活舒适了，家主忘恩，姬妾子女竟然不容他们活了。

　　文书暖望着东边窗户底下的糖铺子，人来人往，有些人脸上虽行色匆匆，却是眉眼舒展。糖的甜滋味比药更能医不开心。
　　......

　　“我就算不是暖暖，你也不能如此粗暴！咳咳咳咳......”

　　郦北辰在榻前灌了大哥一碗汤药，粗暴地用袖子给他擦了快流到下巴的药汁。

　　“昨夜泡了个冷水澡，您今天这副模样都是自找！提什么暖暖，她要是个你这么个不听话的人我早就骂死她。”

　　“呵呵呵......”郦南州又是忍咳又是忍笑，脸很快涨红了。话没说几句就提暖暖。男人呐，嘴硬就是个吃亏的主。“你骂骂咧咧的不像个男子汉，比母亲还唠叨烦人。”

　　“你以为你嫌弃谁呢。到现在连个媳妇都讨不进来。”

　　一句话就把郦南州给狠狠地噎着了。

　　“不和你闹了。你可知道我此行随睿王走一趟江南意味着什么？”郦南州躲闪开郦北辰粗暴的擦拭下巴的动作。

　　郦北辰沉默不语，他似懂非懂，隐约猜到什么，却说不出个具体。比起文官，那些读书读得好的世家子弟，他们除了在堵人话上还有点本事，其他领域显得尤其笨拙。

　　郦南州继续说下去。“储君一日未定，储君之争就不会停止。定了储君，皇位落入谁的手里也不好说。君心不可测，身为臣子自然是不能妄自揣测。可伴君如伴虎。郦家实在经不起他们这些皇子们的折腾。隔岸观火也迟早祸及池鱼。”

　　“郦家中立能坚持多久？”

　　“避不开。我们能多坚持就多坚持一刻。至少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卷到纷争中去，忍人非议。我们得知道陛下究竟属意哪一位？之后打算又如何。陛下若有托，郦家有护储之功，日后名正言顺。”

　　“阿君必定谨遵兄长叮嘱，不妄自参与朝堂之争，储君之纷，令郦家陷入危险境地。”

　　“今日，我吃了药犯困就不和你久聊。可以带着碗准备滚远点，你兄长我不是陶土娃娃给你折腾。”他撤了背后的软枕，随意来了句，“明年初春护国公进京面圣，你自己记得提醒父亲差人递请束给楚国公，邀请国公和夫人来府中一聚。”

　　“兄长。”他顿时有了劲儿，探身凑近郦南州。

　　“暖暖的婚事与其让文昌评做主，不如让楚家开始打算起。文昌评热衷朝堂，儿子多，他要为儿子们做打算，所谓的嫡子不少，阿祎未必能从他手里稳稳当当地接过文家家主之位。

　　等到太后一旦故去，暖暖的婚事去向就要落在他手里，阿祎成了牵绊住暖暖的筹码，而暖暖也就成了他们拿捏阿祎之人。咳咳咳......祖父说得对，人恐怖起来，亲子都可以是棋子。朝堂之上，唯权必争犹如火中取栗，迟早引火烧身。

　　文家要赌，我们郦家不可。缩头鹌鹑能多做一日就多做一日，没事要管别人家争家位作何？”

　　要不是文家老太爷有恩楚家，早早定下此桩婚事，楚家嫡长女就不必嫁给文昌评。楚家一门忠烈，嫡长女却落得失女失子难产而亡的下场。楚家义子，楚国公战死部下留下的沈星一生未娶为谁，其好友郦存海自是清楚，多年来劝其成家而未果，也只能眼睁睁看他孤身一人至此。

　　如今楚然留下的一子一女日后的路也注定不会顺畅平坦。文家姐弟的存在时刻提醒文昌平当年有多少人是因为楚公之故多看他几眼，枕边人吹吹枕边风就足以让他生怒。

　　“大哥和二哥未成婚，我，我......”催家四娘还在服父丧，大哥最早也要等到后年春才能去澧川迎她入府。至于二哥，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心里惦记宁安白什族九氏嫡次女九悦吟。

　　“你和暖暖早定下，我和父亲早安心。郦家不是儒门世家，不兴规矩。”

　　郦北辰听完大哥的话，内心既是感动又是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大老爷们害羞起来让人着实别扭，他一把扯过床内已经缩成一团的被子，一下子就甩开，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他大哥给埋了进去。

　　“大哥你休息。”

　　“谁看得上你，莽夫武汉子！咳咳咳......”

　　他连碗带着托盘抓起就出去，最后还不忘用脚一勾，带了下门。

　　郦南州从被子里钻出来，油然而生，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笑着咳了两声就背过身去休息。管他长不长幼不幼，郦家的男人能讨来老婆热闹府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