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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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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余景昀背着手信步而出,对着凝固的二人偏头一笑。
刹那间,空气温度急转直下,降至冰点。
“小昀,你……”
余国桢的脸色,五彩纷呈。
虽说刚才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可免不了余景昀悉数听进耳朵里的可能。多少极端的后果和揣度在这一刻疯狂地缠绕上心头,挤压已久的忐忑像装在薄薄塑料袋里的水,沉重得他心慌,提一路洒一路,稍不注意,塑料袋便有破裂的风险。
余景昀听到了多少?又知道了些什么?
“突然想起来弦礼爱吃蟹,我拿些上去。”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进耳中,像一剂润滑剂。
余景昀状似不在意地拿了一盘螃蟹往电梯走,末了回头提醒一句,“刚刚在上面就隐隐约约听到你们两个人在吵,虽然不知道吵些什么,但那么多年夫妻,吵多了也总是免不了生出嫌隙。”
“大吵伤身,平和养身。”
说完便踏进电梯,留下满室的忐忑与恐惧给了剩下的两个人。
余景昀上去的时候看见余弦礼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他示意性敲了敲门,推开门,余弦礼正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祝姨给你做的,不腥,给你放桌上了。”余景昀放下螃蟹,走到余弦礼身边坐到沙发扶手上。低头看余弦礼手上的书,满篇的五线谱和专业术语。
余弦礼合上书放到旁边,“有什么事你说好了。”
余景昀像没听到般,“当他的儿子还蛮辛苦的。”
余弦礼一笑,“我还好。辛苦你了。”
余景昀饶有兴趣地瞧着他手上的书,撑着下巴,“什么时候有空也教教我这些。这样浮躁的时代,不会点音乐要不得呢。”
余弦礼客客气气:“我才疏学浅,恐怕合不了你的心意。”
“怎么会?你是我亲弟弟。”
余弦礼明显僵住了。
余景昀温柔地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弦礼,你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一句水波一样轻柔的话,却好似一根极细的冰针,扎进人的心脏,不声不响而大毒大寒。
余弦礼没有说话,静静地埋头看书,睫毛微颤,余景昀也不打扰他。
忽然余弦礼莫名来了一句:“你对海鲜过敏?”
余景昀扬扬眉表示惊讶,“一点点。不过还好,我吃素。”
余弦礼摇摇头,低低地笑了。那张和余景昀三分相似的脸,有着一尘不染的温和。
到底余景昀没有跟他谈什么要紧事,余弦礼也没有表示出疑问,两个人不明不白地聊了些有的没的。末了余景昀准备走,听到余弦礼在背后叫他,声音温和干净:“信仰还是不要拿来为私欲服务的好,用功德冲恶业是折寿的事情,我总见不得你这么伤自己,收手吧。”
一番话说得不明不白,余景昀并没有给出回应,侧头听完后便迈步离开。
余国桢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拿报纸的手微微颤抖,转动的眼珠明显透露出心绪不宁。看见余景昀下来他忽地起身,面色掩饰不住的尴尬:“小昀啊……准备走了?”
“余山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下次回来我多待会。”余景昀不咸不淡地回应。
余国桢紧盯他的脸色,心中稍稍有了一些松动,“啊……好,那就好。诶,那开车的是……”
“韩荔。”
“这样啊,辛苦他了。诶,我记得你身边有个助理姓贺,很能干啊,那次他和下游公司对接我看到了,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不过最近在余山都没有看到过他。是生病请假了吗?”
余景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晃眼的光,遮住了他眼中的晦暗不明,“余山最近跟了一个援建项目,他出差了。”
“哦好好……”汽车发动声在门外响起,余国桢慈父模样地拍了拍余景昀的肩,“小昀,加油啊。余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您放心。”余景昀忽地一笑,做出了千金的一诺,“我不会辜负我母亲的遗愿。”
也正是这句话,让余国桢心中的巨石彻底落下。
他几乎是感激地抓着余景昀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底牌。
“好、好……小昀,你放心,余山以后一定会是你的,我也算没有辜负你母亲……”
离开余家后余景昀便沉默起来。
韩荔在前面开车,心里叹了口气。
余家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余景昀了。
余弦礼站在房间内的窗边,看着楼下缓缓驶离的黑色行政轿车,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屏幕停留在通话记录上,忽地一下熄灭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