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的战争》宛唐采

7、第七章远离(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阳光温柔的透过窗子照在床前。袁正在摆弄着床头的百合，有幽香阵阵袭来。
　　“醒了？”他回过头，俯下身：“你可真能睡！整整16个小时！”
　　“我是‘教主（睡觉的主）’嘛！”我嘟噜了一句。
　　他笑了，牙齿雪亮，下蹲，伸出右手：“恭请教主用膳！”
　　吃完早饭，他逼我躺在病床上，给我洗头发。我的头发上有干涸的血迹。阿敏的血迹。
　　“手重么？”他问道。
　　“正好。”我眨了眨眼。看到他的下巴，上面有细细的胡茬。哦，已经不是高中时代了。他不再是那个青涩的男生，而是一个会照顾人的男人了。
　　还有他的眼睛，垂下的长睫毛。他其实是一个漂亮的俊逸的男子。只是我与他相遇太早，重逢太晚。
　　而我与阿敏，何尝不是相遇太晚呢？晚到我失去了光明正大的资格。
　　“被我迷住了么？”他扯了扯嘴角。我尴尬的闭上了眼，居然被他抓个现形！好丢脸。
　　“你给多少人洗过头？手法不错嘛。以后失业了还可以去开洗头店。”
　　“不多，”他俯首在我耳边：“需不需要特殊服务？”这话有些暧昧。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钢镚，故作豪爽的说：“来吧。”
　　他接了过来，长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袁某人落魄到这个地步。只值一个大洋。”说完，我感觉自己的前方多了一片阴影。
　　有软软的东西轻轻的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猛的睁开眼，他一脸坏笑。
　　这是他第一次亲我。几秒的诧异和不可思议过后，我哈哈大笑。他的下巴沾满了白色的泡沫，如同长了白胡子一样。

　　他修长的十指轻轻的按摩着我头部的穴位。
　　真的很舒服，很放松。
　　“你什么时候回去？”说完我就后悔了。太煞风景。
　　“再过一阵子吧。我要在天堂休完我的年假。”
　　“我没事了。真的。”我抬起头，又被他压了下去。大毛巾轻轻的揉着我的头发。
　　“作为东道主，你应该张开双臂表示热烈的欢迎，而且还要对我实行‘三包’。”他装出恶狠狠的样子。
　　“三包？”
　　“包吃，包住，包我开心。”
　　“切！想得美！”我白了他一眼，扭过头。然后，愣在那里。

　　这是车祸后我第二次见到阿敏。他坐在轮椅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的视线从袁的身上移动到我这里。我的眼睛从他的脸转到了他的身后，刘美林的手温柔的推着轮椅。
　　“小王，你们郑经理就是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你。”刘美林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的高调。
　　我呆呆的，不知说什么好。我不自觉的想要起身。
　　“哎，别动！”袁的手拉住了我的肩：“头发没包好呢！”
　　我恍然惊醒。抬眼，他给了我一个会意的暗示。
　　他扶着我站起来，手始终放在我的肩头。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我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侣。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郑经理！你还好么？”
　　“好。”他躲开了视线。手指局促的错动着。
　　“阿敏，你看，我王已经没事了，你就不要自责了。等一下护士还要换药，我们回去吧。”刘美林冲我笑笑，又低下头：“不要再打扰小王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缓缓的远去。我咬着唇，竭力的忍着自己的眼泪。
　　“想哭就哭吧。”袁把我转向他的怀里，抚着我的后背：“但是，哭过之后要好起来。”
　　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孤独的面对无法改变的事情。

　　说句实话，我经常会想起这次难忘的出差，以至于我经常无法安睡。尤其是他出院后即将上班的前一晚。我翻来覆去，脑子里不停的想着那两天。
　　我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那么做，我应该把他弄到床上后就对他不管不问。但是，我却不自觉的做了那些小动作。仿佛一切都很自然。我也不知道在车祸发生时自己可以那么的勇敢，超出了一个下属正常的表现。
　　我已无法再继续隐藏自己的心思，至少在他面前，我已经暴露无疑了。
　　只是，他不是一个自由的男人，无牵无挂的男人。
　　他有一个厉害的妻子。而且，她们即将有一个孩子。一个期盼已久的孩子。

　　人生第一次，我感到很无力。
　　当我在杭州的街头低落的寻找工作时，当我面试被否定时，我都没有如此的彷徨。感觉自己的心就像窗外的夜色，被黑暗笼罩着。
　　我拨了家里的电话。或许，我需要和母亲谈谈。
　　一直，我都是她最放心的孩子。但是，我知道，她始终是我力量的源泉。就像大地之与禾苗。
　　“妈，你希望我将来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
　　“跟你差不多的。”她说：“年龄啊，学历啊，家境啊。都要相似。这样两个人才能一起，经历多了就是一家人了。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经历？
　　我与阿敏之间缺少的是否就是经历了？我不是第一个闯进他生命的女子，也不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所以，刘美林占尽了天时地利。
　　母亲的话似乎教我明白了什么。

　　我把袁送到了火车站。强行的。
　　“你真的不需要我了么？”他有点失落。
　　“需要。”我说。
　　他眼睛一亮。
　　“需要你离开这个城市。”
　　他的眼睛立刻黯淡了下来。
　　“好啦好啦。我说话算话。三个月之后我一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握住我的肩，低头注视着我：“记住，我在等你。”他拿着我的手放在胸前，“这里，在我的第二个五年计划里，依旧是你的地盘。”
　　他眼神灼灼，眉宇间都是深沉的坚定。
　　我低下头，把他推上火车。
　　我知道，我和阿敏没有未来。但是，我不能在此刻把一颗受伤的心放在袁那里。那对他是不公平的。我和他约定，如果三个月内，我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会给袁一个明确的答案。开始或是永远的终止。
　　毕竟，袁对我的好，我不是没有感觉。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居然有些茫然。
　　袁，感谢你。感谢你给我的光荣。你的爱，在我最迷乱的时候，给了我力量。抵消了我很多的痛苦。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