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的战争》宛唐采

6、靠近

　　我和他去上海拜访客户，当然，原定的计划中，老板会在晚上大家一起吃饭之前赶到。可是老板因为临时有事情，所以就失约了。
　　当晚，他被客户灌得大醉。从饭店出来，我才发现雨下的很大。艰难的把他拉扯到酒店，扔到床上，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我们全身都淋得有点湿了，我只能拿枕巾简单的擦了一下他头上的水珠，扒掉他潮湿的外套，替他盖上了被子。其实他的裤子也湿了，但是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住手了，那不是我的领域，是雷区，是禁区。
　　他的皮鞋里居然灌了很多水，袜子都湿透了。我费力的给他捋下来，发现他脚因为水泡的原因冰冰凉，甚至有些泛皱。只好拿一个温毛巾拧干给他擦了一下，这样睡觉会比较舒服。
　　皮鞋我拿酒店的毛巾蘸干，放在空调口吹着，第二天应该可以干，湿透的袜子已被污水染黑。我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了。
　　然后把垃圾桶放到床头，以免半夜他想要吐。想到我以前喝多的时候，半夜会想要喝水，于是便拿开水煲烧了一壶水预备着。
　　他的被子有些下滑，我替他往上拉了一下。他的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呼吸一窒，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滞了。
　　“小王……”他呓语般叫了一声。
　　我听的很清楚。
　　一刹那，我感到自己的喉咙在不停的颤抖，眼眶也有些温热。
　　“不要走，静安。”他把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磨蹭着，“静安，我喜欢你。”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眼里的液体终于溢了出来。
　　我知道，我完了。原来，我自以为不是爱的情感，居然就是爱情。它不再是我的想象，而是我的现实。我爱这个男子，他醉意下的表白，是我最幸福的时刻，虽然只有这几秒钟。但是此刻，他是属于我的。完完整整属于我。

　　片刻之后，我才清醒过来。才看清眼前的这一切。我轻轻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扭灭了床头的小灯，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是，我喜欢他。我承认，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会不自觉的对他好。看他皱着眉头的痛苦样子，我真的恨不得难受的那个人是我。只是，即便是他向我伸出手，我却无法握住他的手。我不能。
　　有些感情，需要控制。
　　很多时候人的痛苦来自于内心的性善。因为有了善念所以会为别人的痛苦而加倍痛苦。
　　如果注定有人要受伤害，那么，我愿意一个人哭泣流泪。因爱而受伤害，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是，去伤害别人，我会内疚无比。
　　所以，理智拦阻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我背靠着落地窗，听着外面的雨声，忽然觉得自己很冷，身上潮潮的，眼里酸酸的，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苦。我咬着唇，却无法阻止泪水的滑落。
　　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自己，才忽然想起来他明天没有袜子穿，于是又穿上衣服，去酒店的24小时便利店给他买了一包袜子。
　　已经很晚了，我却没有丝毫的睡意，站在酒店观景台的落地大玻璃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成股的流下，我的泪水又一次的倾泻而出。
　　这是他离我最近的时候，就在我的隔壁，我却不能触碰。
　　上天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的惩罚我？让我遇见一个我很爱很爱却不能狠狠爱的男子？

　　第二天，朦朦胧胧的，听到手机在响，是他。他轻声的问：“小王，醒了么？”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异常的温柔。如同情人的早安问候。
　　“哦，你等我十分钟。”
　　我迅速的洗漱，仔细的梳了一下头发。拉开门，看到他正在我的门口等待。一瞬间，我们有些尴尬。
　　“是不是要吃早饭了，我好饿。”我摸了摸肚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平常一样。
　　他笑了。我可爱无敌啊。
　　“不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我找不到鞋子。”
　　我也笑了。转身拿着袜子去了他的房间。
　　刘美林曾经无数次的跟我说过，他是一个没有生活常识的男子。结婚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穿多大码的鞋子。如果没有一个会照顾他的女人，真不晓得他是否能体面的生存下去。

　　早餐在顶楼的西餐厅，是自助餐。我们不停的吃，把自己发现的好吃的推荐给对方。不停的吃…一边吃，一边笑。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景。
　　车子开出了上海，城市渐渐的离我远去。我看着前方，是通往回去的路，也是终结之路。
　　哦，这一夜，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天依旧在下雨，所以昏昏沉沉的，天地间一片迷蒙。我看不清楚这一切，毕竟我涉世未深，毕竟，我没有情感上的经验。
　　“小王，认识你有点晚了。”
　　他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我转向他，他只是专注的开车。
　　“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再问，我不敢，我怕我自己无力承受他的回答。
　　他打开了音乐。
　　“爱过一身无缘的人。”
　　“《英雄泪》么，我很喜欢王杰，沧桑深沉犹豫，人生很多的苦都让他唱出来了。”
　　“是啊，人生总很多的无奈。”他又叹息。
　　“所以英雄也会流泪。”
　　“英雄要顾及到很多东西。”
　　这就是他。我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若有若无，暧昧不清。
　　“可是为什么会爱过一生无缘的人呢？英雄对爱情应该是很果断的啊。”我感到他的内心是软弱的。如果不喜欢我，就给我一个明确的拒绝，如果喜欢，就给我一个明显的暗示。
　　可是，什么都没有。我多少会感到悲哀。
　　“因为，英雄是很信守承诺的人，已经许下的承诺不管后来发生什么，都不可以改变的。”
　　这句话是否代表着他曾经对刘美林许过的诺言？是的，每一个已婚男子都曾经对自己的妻子许过一生或者永远的誓言。
　　尽管某些时候，誓言会被打破，但是他需要维持那个假象。婚姻的背后是责任。
　　“我理解。无论如何，能够遇见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如同断臂的维纳斯，极致的残缺之美。”
　　我努力的让自己的声调变得轻描淡写。我有被抛弃的感觉，但是我要维持自己的骄傲。
　　“你很有文采啊，你一直都很——与众不同。”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