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欣荣》你是年少盲目的欢喜

9、第 9 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我喜欢元稹的这首诗。张新辞、曹原他们固然很优秀，是我崇拜的偶像、学习的榜样，无关性别，他们都不是柒月。我心里的那个人，是柒月。十六七岁，一个早恋高发的年纪，我却对周围所有的异性都失去了兴趣，遥远地想念着柒月。那时的我相信唯美的爱情，向往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浪漫，所以我愿意等柒月，无论还有多久才能与他重逢、还有多远才能走进他的心。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不在这山河岁月里”，我从读过的诗句里感受到柒月，从听过的歌声里听到柒月，看过的每部爱情片、读过的每本言情小说，我自动代入的女主是我自己、男主是柒月，所以总是触景生情、以泪洗面。
　　现实中见不到柒月，我总是忍不住通过互联网搜寻柒月的踪迹，比如无数次搜索他的□□号，通过他的每一次动态推测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有一段时间他沉迷于游戏，发了好多关于打游戏的动态，我刻意去百度了他玩的这款游戏，然后思索他这么喜欢这个游戏的原因；有一段时间他的厘米秀换上了黄子韬同款发型和衣服，于是我开始关注关于黄子韬的一切，比如黄子韬唱的歌和演的电影；还有一段时间他很丧，名字改成了“sad”，头像变得很阴暗，个性签名也很负能量，我为他感到百倍的心疼和担心，好想陪在他的身边、好想带他走出困境，我当时差一点就给他发送了好友申请，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未必会向我吐露心声，所以重新申请了一个□□号，以陌生人的身份去加他。可能是我那时把去加他的那个号伪装得太像一个诈骗犯了，所以他没有通过申请，我挺失落的。
　　我的失落很快就被繁重的学业冲淡了。
　　到了高二下学期，看到成绩单上的排名还是稳定在班级十多名、年级两百多名的时候，我是真的急了。理想的大学离我太过遥远，可既然是理想，我本来就捧着要实现它的心去的，所以我觉得所有的不如意都是暂时的。“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岳甲可吞吴”，古人都这么说了，相信只要足够刻苦，就一定能实现理想的。我开始加倍追赶，舍弃了周末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来刷题，每一天晚上熄灯后都拉上床帘开灯学习到两三点，早上六点又爬起来学习，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这种爆发式的学习刚开始是有一点效果的，那次月考我破例考了班上第九名，年级第一百六十一名，创造了高中三年我在学习成绩上的一个巅峰。但是不久之后，我开始慢慢地出现了一些问题。睡眠严重不足导致我白天上课总是不受控制地打瞌睡，我买过清凉油、尝试过各种预防瞌睡的偏方，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该睡着我还是要睡着；上课睡觉最大的弊端就是什么知识都没有学到，下课完全靠自学，效率更低了；我也想及时调整，不再熬夜，奈何每一天的作业都特别多，我因为上课没学到所以作业什么都不会，又不甘心舍弃作业，所以每天写作业都是从预习开始，就特别慢，不得不熬夜赶作业，又接着陷入了熬夜、上课睡觉、写不完作业、熬夜……这样反反复复的恶性循环里。
　　我不止一次想要跳出这样的循环。首先，我想到的是放弃作业，这样就可以不用再熬夜了，所以我抄了一段时间周围同学的作业，保证了我充足的睡眠，上课终于不再睡着了，可是再次回到课堂时，我却发现很多课我都已经跟不上老师的步伐了，完全不理解老师在说什么，听了也白听；我更加着急了，觉得自己必须抽出时间理解之前学过的知识点，于是又开始熬夜自学，又再次陷入熬夜学习、上课睡着、学习不完、熬夜学习……我真对自己很愤怒，又很无奈。我开始尝试另一种办法：不会的题问老师和同学。刚开始大家都热情地帮助我解决问题，可是时间久了，我发现自己不懂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别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我也不好意思整天去麻烦人家；问老师也一样，有些时候我问的题甚至会让老师很生气：“这种题我上课讲过好多遍，你上课干嘛去了？”，题没有想明白，反倒让老师增加了上课时候对我的关注，我上课睡觉就经常被各科老师逮着，然后一个粉笔头砸醒，或者一顿点名让我回答问题，清醒那么几分钟，然后再接着睡，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发现，对于一个十多岁的青少年来说，睡眠真的不是一件可以自己控制的事情。我为自己上课会睡着而感到愧疚，但是自己也无可奈何，无法逃脱这样的恶性循环。我想会不会我的生物本能就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半夜兴奋白天困，所以觉得干脆不用改变了，只要我能自学就还挺好。至于作业，写得明白的就自己写，剩下的就抄，由于周围的同学发现我天天都在抄作业，毕竟同学情谊深似海，都是为了我好，他们都不再借我抄了。我总是不交生物、化学以及数学作业，导致这三门课的科任老师对我是深恶痛绝，因为他们上课总是故意点我名，而我又回答不出来问题，让我无数次在全班同学面前颜面扫地，非常痛苦。
　　我变得不再外向了。无论我伪装得多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我本质上是一个敏感的人，我不可能对别人的目光毫不在乎，甚至还特别在意别人是如何看我的，我自尊心其实特别强，当众出丑这件事本来就是在挑战我的极限。我难以接受成为众人眼中的丑角，所以选择了离开众人的视线，尽可能地销声匿迹。
　　这些都不是最痛苦的，因为我都还可以忍受，忍受孤独、忍受万夫所指，可是每一次考试成绩单一出，我就要经历一次彻彻底底的崩溃，我的成绩不是在原地就是在退步，无一例外，我从高二下学期的年级一百多名一步步倒退，到高三下学期开始已经退到了年级第五百名以外，化学成绩还考了单科全班倒数第一。那是无数次深夜里抱着被子咬着床单的无声抽泣，我觉得自己陷落在深渊里，已经不能再往下坠了。每当想起我的理想，就是一次心碎，我一次次挣扎、又一次次失败，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我多想柒月能在我身边，又庆幸他不在我身边，没有看到这么糟糕的我。
　　那一天化学课，我又睡着了，化学老师一粉笔头把我砸醒，我大梦初醒，两三分钟以后再次进入梦乡。这回她急了，暴躁地拍我桌子：“张欣荣！你给我站起来！翻开昨天的作业，检查！”，我迟疑地翻开练习册，然后我俩的目光一起落到了那一片空白上。
　　“为什么不写作业？”
　　“我……我忘记了”
　　“忘记了？你忘记多少次了！你看看全班，谁像你这样天天上课睡觉还不交作业的？你考的很好吗？你知不知道这次月考你考了几分，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你这完全就是态度问题！”
　　我尴尬地笑了笑：“老师，对不起，下回一定写”
　　“你还敢笑？上讲台笑去！站上去！”
　　我只好站到讲台上，化学老师让我捧着翻开的空白练习本，然后她在讲台下给我拍了张照，“我发到家长群里，让你父母都看看，他们的好孩子在学校里学成什么样子！”
　　事后她果然把我这张照片发到了家长群，我妈看到了问我怎么回事，我把事实告诉了她。原本以为她会理解我的委屈，没想到她和我爸都完全站在了老师那边，他们觉得老师教训得对，又接着教育了我一顿，说什么：“我们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不是叫你去学校养老的，不努力学习你怎么对得起我们？”、“遇到困难就要去克服，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读书吃这么点苦又算什么”、“你要为你的以后想想，我们又不可能一直养你，你以后要找工作养活自己，考上大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如果不读书，你能到社会上干什么，废物一个”、“你要为我们家争一口气呀”……他们完全就不懂我，再次打击了我的自尊，施加给我令人窒息的压力，还让我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发现了事态凉薄，身边的朋友随时都会散，就连父母，他们也只是关心我是否还活着，从来不在意我过得是否快乐，他们的动机也只是养儿防老，只是把我当成他们出人头地的工具人。我真的心寒了。试图从柒月那里找到一点慰藉，就去他的空间看了看，好家伙！就在这段时间，他谈恋爱了，头像换成了情头，开了情侣空间，还发了一条脱单的说说。好吧，我彻底心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