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欣荣》你是年少盲目的欢喜

7、第 7 章

　　阳春三月，一个天空中飘满了风筝的季节。三月的风走街串巷，穿过我和柒月上学走的那条小巷。我无数次算着时间上学，只为假装和他偶遇，然后走在他的身后十米远的地方，用余光注视他走路的步伐，接着模仿他的脚步，左、右、左、右……他走一步，我走一步，这样子，就好像我们之间有某种神秘的联系和牵引，使我感觉甜甜的、很幸福。走到转角处的时候，柒月总是习惯回头望一眼，再接着往前走，他这个小小的习惯弄得我很不好意思，担心他看见我、看穿我的小心思，所以每当他走到转角处我就低头，假装没在看他。
　　我知道，七月之后我们就毕业了，预感到柒月和我将会去不同的高中，我们之间相隔得就会更远了，所以我多么希望上学的路再漫长一点、我们的脚步再慢一点，多希望时间停留在我们一起上学的路上，不要被世俗打扰，好让我多看一看这一路美丽的风景，多看一看柒月……
　　九年级的我们有了各自的人生选择和目标，杨红明和我分别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成绩单上我始终都是班上的第一名，成为当之无愧的学霸；而杨红明到了初三时候已经在江湖上混出了名，和她的六个姐们儿组合成了名为“风中七匹狼”的女校霸团体，惩恶扬善，专门收拾那些欺负弱小的小混子们。
　　那一年，杨红明和我仍然是和谐相处的好同桌，但我们陪伴彼此的时间却变少了，她忙于江湖，而我忙于学习，我慢慢加入了班里其他几位认真学习的女生的小团体，与她们建立起不错的友谊。但是我有时也会感觉到她们几个对我的嫉妒和虚伪，有时她们半开玩笑地说：“学霸，你真的太完美了，学习也优秀、体育也优秀，我好羡慕你呀！”“学霸，我恨死你了，我真想把你打憨！”“学霸，你能不能考差一点啊！就让我们也考一次第一名嘛！”……她们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敌的寂寞”，身边没有一个对手真的好孤独。其实，我心里也有很多真实的难过和不好的情绪，也想有人能真诚地与我分享这些喜怒哀乐，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是她们把我“神化”了，就好像把我当做了一台没有感情的考试机器一样，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讨厌“学霸”这个称号。也愈发怀念曾经与周燕的友谊了，因为她与我是平等的、是相互尊重的，是可以无话不说的信任和发自内心为对方的成就而开心的真情，离开了以后，才发觉可贵。
　　我想，班上和我一样孤独的人，大概只有赵小芳了吧。
　　虽然班主任说过要我们多照顾赵小芳，但实际上初中三年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甚至有时还会被班里那些调皮的男生当做被开玩笑的小丑。那堆男生里一旦有谁得罪了大家，就会被开玩笑说“某某某要娶赵小芳”、“某某某和赵小芳天生一对”等等，他们有时甚至还和赵小芳搭话，问她：“小芳呀，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赵小芳看不出他们的恶意，实诚地回答：“我想当演员”
　　于是便引起一顿哄堂大笑，“她这颜值……当演员？哈哈哈哈……要不要太搞笑！”，还接着逗她：“小芳，如果要当演员，你适合演鬼片，演里面的女鬼，保证能吓倒一片人”
　　“鬼片……也可以，但我更喜欢演爱情片”，可怜的赵小芳听不出话里的讽刺，依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们，于是又引来了一片笑声。
　　好多次，我都真的看不惯他们这样欺负赵小芳，我也好想一冲动站在赵小芳这边为她撑腰、给她温暖和友谊……可是我不敢，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好不容易才成为一个让人高看一眼的学霸，我也害怕被孤立、畏惧孤独和被嘲笑，所以只好懦弱地躲在人堆里、虚伪地逢迎别人以掩饰我的孤独，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为数不多的与赵小芳的交流中，尽可能地尊重她的人格，平等对待她。
　　中考之前三个月，像赵小芳一样无望考上高中的、成绩过于差的十几位同学已经被劝退到职高了，教室里空了许多。除了认真学习要考高中的同学们以外，那些成绩不差但是无心学习的同学也安静了，他们该睡觉的睡觉、打游戏的打游戏，我同桌杨红明也捧起了青春疼痛小说每节课都在看，只要不扰乱纪律，老师们也不再管他们了。其实我劝过杨红明好几次，希望她好好学习，将来考一个好的高中，然后读个好大学，她不屑地笑着说：“同桌，我们不一样，我根本就不喜欢学习，我想早一点到社会上闯荡，一直把我困在学校里我会疯的”
　　“可是多读一点书对于一个人的未来是有用的，我们将来也要学习立足于社会的能力和本领呀”
　　“反正我不喜欢学校，你怎么劝我都没用的，同桌”
　　……
　　我终究还是没能说服她。
　　毕业那天，杨红明和我相拥而泣，她对我说：“欣荣，其实初中这三年，我最舍不得的人是你”
　　“我也是，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同桌”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离别，以为自从和周燕告别以后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因为朋友的离开而伤心了。但是，一想到毕业以后我们即使还会再见，却再也不会在同一间教室学习、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可谈，想到我们将各奔西东、变成不同的人，我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打湿了眼眶。
　　我们班毕业聚会的地点定在了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山庄，那一天，在从学校步行去山庄的路上，陈渔一直走在我的旁边，晚饭的时候他也坐在我身边，好几次，我看见他欲言又止，好像想和我说什么，又好像在等我和他说什么。我也是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到最后离开，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毕业以后的我就再也没再见过陈渔。书上说：“有些人其实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不出意外的话，我的生命里有些人已经和我见过最后一面了，比如周燕，比如陈渔。
　　“如果知道秘密会飞，我宁愿，永远把它埋在心里；
　　如果知道朋友会走，我宁愿，从来都不曾相识；
　　如果记忆会温柔地停留在那里，我宁愿，承受一切的蜚语流言”
　　书店里，《儿童文学》杂志扉页的这段文字忽然就让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如果知道我们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镳，你会后悔曾经遇见过我吗？
　　如果知道你曾经的理想最终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在空气中，你还会去追逐吗？
　　我中考发挥失常，全县排名落到了第二十一名。知道我的分数和排名对我而言无异于是一场晴天霹雳，我真的不愿意去面对这样的落差，甚至想过要复读一年，去考我心心念念的一中，一中是我的理想呀，是我追求的美好未来的第一步，我不想它就此破灭。我自己算过，以我的名次一中是考不上了，二中也基本上没有希望，因为第一志愿四所重点高中只能报一所，所以老师和家长都建议我报三中，我和父母商量过，他们并不支持我复读，在他们看来我的分数挺好了，三中也是重点高中，没有必要非考一中和二中不可。我其实也有点妥协，第一次填报志愿的时候报了三中，可是，我不甘心，我心里想的偏偏是考上二中的可能性：假如今年一中和二中录取名额偏高，并且第十二名和第十三名都冒险报了一中，而第十八名、十九名、二十名这三个人至少有一个人不敢报二中，那我就能录上二中，狭路相逢勇者胜，我要不要勇敢地赌一把？
　　我纠结了很久，脑海里有一个小人在说：“张欣荣，你不要有侥幸心理了，报三中才是对的”
　　另一个小人在说：“勇敢一点，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不行，报二中太冒险了，如果没考上就只能读普通高中了”
　　“运气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平时那么努力的你是会有这个运气的”
　　“什么运气？那是鸡汤，现实很残酷”
　　……
　　直到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柒月曾说过他的理想高中是二中，“好的，什么都不管了，就报二中”，报志愿的最后一天，我果断把第一志愿改成了二中。
　　几天后，录取结果出来了，我被二中录取了，刚好压着分数线。
　　我回学校看了其他同学的录取情况，柒月录取到了三中，和他一样考上三中的，还有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