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桥东湖》符一之

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接完宋慈的电话，唐韫买了一张回清源镇的火车票，检票的时候被告知火车票已经过期了，并不是当日的车票。唐韫有些无奈，准备掉头去售票厅重新买一张，一转身发现吴襄在自己身后，递给自己一张火车票：
　　“最近你回清源镇的次数有些多，火车票都搞混了，这才是今天的火车票。”
　　“啊，谢谢。我真的有点头晕了。可能火车票太多了，我看错了日期。”唐韫谢过吴襄，两人一起上了火车。三个小时后后，两人下了火车，回到了熟悉的清源镇。这么多年过去，小镇还是几乎没有变化。
　　“你知道罗芬的事情了吗？”唐韫一边走，一边转头看向吴襄，问到。
　　“嗯，知道。”
　　“我上次见到她，发现她······戴着你曾经的首饰。”
　　“那些都是曾经妈妈给我和姐姐买的。”
　　“对不起，我又提到了不该提的。”
　　“已经不重要了。”
　　“你这次跟我回去，是去看她的吗？”
　　“算是吧。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回清源镇了。”
　　“最后一次？”唐韫的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不舍。
　　“嗯，从我转学到清源镇以来，这些年我无数次在岭南和清源之间来回，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有些累了。”
　　“嗯，我知道。如果不是你，尚书妈妈也不会那么快被找到。”
　　“其实应该说如果不是她妈妈偶然闯入，我也不会这么快找到姐姐。”
　　唐韫有些小心，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毕竟以前每次一提到姐姐，吴襄都有些无法控制情绪，她有些担心。
　　“没事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了。我说了，不用怜悯我，你忘啦？”吴襄反过来安慰唐韫。
　　唐韫放松的笑了一下，提议先带吴襄回自己家休息一下，再过去找罗芬。吴襄说还是直接过去比较好。两人径直往罗芬的别墅走去。

　　吴岱作为吴莘安被杀一案的犯罪嫌疑人被警方控制。警方根据姜建中的口供和别墅违建鉴定结果，带着爆破队来到吴岱的住所，可是让警方无奈的是，别墅的地基虽然是空的，警方却只在地基中找到一只珍珠耳环，并没有找到吴莘安的人体组织残骸。虽然根据吴襄提供的合照中，这只耳环确实跟照片上吴莘安佩戴的一样，但仍不能作为案件的关键物证。

　　新装修的房子被铲平，在与警方对峙的过程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罗芬孤独的坐在这一堆废墟旁伤心淌泪，没有了平日的光线靓丽，只有这独自一人孤苦无诉的落寞。
　　唐韫建议吴襄过段时间再去找她，吴襄不顾唐韫的劝阻，还是去到了罗芬身旁，唐韫给罗芬递了一张纸巾，罗芬并没有接。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你还要害我到几时呢？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阴魂不散？现在你看到了，你满意了吧？你是不是内心在大笑，笑我输的彻底呢？”见到吴襄突然走向自己，罗芬对着吴襄喊到，她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任由自己披头散发，眼泪和鼻涕也没有要擦拭的意思。
　　吴襄没有马上回应她，只是一个人在那冷笑，眼神空洞，眼睛没有焦点也没有完全睁开。
　　“你不是很能说很能闹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呢？你不应该这样冷笑，你应该哈哈大笑。何必呢，这四下也无人，你又装给谁看呢？”罗芬过来试图抓住吴襄的胳膊，吴襄甩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自己过的悲惨，你就不允许别人过的幸福吗？我以为你妈当年带着你离开吴岱就永远离开了，可是这么多年，你却仍然纠缠着我们不放。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呢？你想怎样，替你妈报仇吗？她自己跳的湖，怪谁呢？”罗芬似乎停不下来。
　　见吴襄并没有说话，罗芬好似忽然清醒了一般，又或许是喊累了，半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鼻涕和眼泪，又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你骂够了吗？发泄够了吗？”吴襄冷冷的问到。
　　“哼，当然没有。”罗芬眼里的仇恨并没有随着她的哭喊声停止而停止。
　　“你有没有真的想清楚你痛苦的根源当真只是另一个女人吗？你真的认为是我毁掉了你这么美好的生活吗？”吴襄努力得克制自己的情绪，尽力用平常的语速倾泻自己多年的所感所想，但似乎克制得效果并不理想，还是能感觉到语气里隐藏的将要迸发的愤怒和纠结。
　　“难道不是吗？他已经为自己曾经的过错付出代价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罗芬似乎又要失控吵吴襄大喊，如果此时手旁有一把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拿起来刺向吴襄。
　　“我放过他？呵呵，你是不想知道，还是故意麻痹自己假装自己不知道姐姐和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吴襄开始不停的深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往罗芬的面前逼近一步，双手有些微微发抖。
　　“我不想知道你你这种人的任何事情。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你又算什么呢？难道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欠你的，就因为你的名字叫吴襄吗？”罗芬再次试图抓住吴襄的上衣，吴襄则往后退了一步，罗芬差点扑空，顺势再次瘫坐在地上。
　　吴襄蹲下身抓住罗芬的手腕，试图拉住她，罗芬用力一甩手，直接打到吴襄的下巴，吴襄难受的蹲坐到旁边捂住痛处好一会儿，罗芬也没继续说话，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吴岱跟你说过什么，让你对我们如此仇恨。但我还记得姐姐失踪后，你时常来我家里，我总有一种姐姐还在的感觉。可是你对我的态度跟姐姐完全不一样，我就慢慢的意识到，你不是她，你不是她。我也开始慢慢接受我已经失去姐姐的事实，可是我不相信我听到的任何关于她的结论，这十年来，我始终都在寻找她的下落。等我慢慢发现她是真的不在了之后，你又知道那种亲人惨死于非命的那种痛苦和绝望吗？我真的曾经一度误认为你是姐姐，但我现在知道你不是她，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永远带着无知的偏见活在自己莫名其妙的骄傲中的吉祥物。”吴襄坐在身边，拍了拍自己脸上和身上的灰尘，旁晚的风有点大，扬尘和废墟垃圾被吹得到处都是。
　　“他没跟我说过什么，只是我知道你们母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母亲当年为了养你们两姐妹，什么事情没做过呢？骂你们□□人间都是太轻了，呵呵呵呵哼。”罗芬露出嘲讽的神色，也不再哭。
　　“我从不站在道德的高地评判别人，道德是要求自己的，法律才是要求别人的。我从不道德审判你，你也不要自认为你自己多崇高，就可以俯视身边的一切。”
　　“你当然不会，因为你没有任何资格！”
　　“我是没有，你罗芬就有吗？你想清楚自己嫁给吴岱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只是想抢走以为这是本属于我的东西，对吧？可是你又知道吴岱为什么会娶你？你真的以为是因为你获得了所谓的胜利吗？他会娶你，仅仅是因为他相信你那个所谓的高贵的生辰八字能够帮他镇住这座豪宅下面的冤魂！”
　　“你不要一副很了解别人的姿态。”
　　“我是不了解，可是你又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得知莘安不是什么出国了，而是被吴岱杀了之后的感觉吗？我没有感觉！那一刻我像死了一样，身体所有的感觉都一下消失了，我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疯狂的抽打自己，我感觉不到痛，我像是一下子消失在这个真实的世界，我分不清到底是我不存在，还是周围的世界不存在。”
　　“可是她已经死了，吴岱也受到惩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们？”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你以为我是来找你寻仇的吗？”
　　“难道不是吗？现在你赢了，开心吗？喜悦吗？”
　　“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什么敌人，甚至吴岱也不是我的什么敌人，我早已放下了仇恨，但你却一直放不下你的偏见。”
　　“这时候你还要继续假惺惺吗？”
　　“你明明知道吴岱对我们做了什么，你明明知道当年我爸爸是怎么死的，你都知道，现在假惺惺的到底是谁呢？是我吴襄还是你罗芬？”
　　“我不知道。这都是你们的命。”罗芬紧闭双唇，却不停用鼻子大声呼吸。
　　“那你罗芬对你现在的命满意了吗？”
　　“我自作自受，你满意了吗？你可以滚开了吗？！我不想看到你。”
　　“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作我的敌人，我也从来都不想跟你竞争什么。我也并不知道你把我当作你的假想敌这么多年。我也从没怪过你。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不相信，但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你不用说这些，我不需要。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随便怎么嘲讽都行。”
　　“什么都没有？你又知道什么才是什么都没有呢？哼哼哼哈哈，你一定要等到你真正什么都没有的那天才明白吗？”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需要。”
　　“我已经死了，我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呢？”
　　吴襄停顿了一下，沉默了许久。
　　“对啊，我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呢。我已经说完了，唐韫，你扶她回去吧。”吴襄自说自话到。
　　“不需要。”罗芬自己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缓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