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桥东湖》符一之

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听尚书说，罗芬最近因为装修房子的事情跟装修公司弄得很不愉快，在尚书的帮助下，一纸装状书就把装修公司告到了法院。可让人奇怪的是，吴岱却强制罗芬把诉讼撤销，这让罗芬好不痛快，于是找尚书诉苦，一时间两人的关系亲密得几乎无话不说。
　　吴襄在找回尚书妈妈之后，也不在出现了，唐韫本来还想把罗芬的事情告诉她，直觉让她觉得也许对她姐姐的事情是个转机。
　　实验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很快迎来了变化，唐韫去了一家生物化学实验室实习，并准备读研究生，主攻生物化学检测方向。

　　临近学期结束的时候，唐韫再次偶遇了高绝谷，这次她没有默不作声，开口跟唐韫打了声招呼。
　　“我还以为你除了让我帮你还书和自说自话之外，不会说其他的话了。”唐韫开了一句玩笑。
　　“我只是不喜欢说废话。”高绝谷简单的回到。
　　唐韫摇了摇头，心里感叹到，这世上竟有比自己还更不爱说话的人。
　　“我曾经一度以为我厌离这个尘世，可是最终我意识到我只是厌恶我自己。”高绝谷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唐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超越痛苦之身，才能真正走到本心，这是必经之路。你未曾真正问过她，又从何得知她的真正想法。”唐韫想起自己上次去花雨寺留给圆因的那个问题，也许自己应该再去一趟花雨山。
　　“你这人有意思。”高绝谷说到。唐韫突然很惊讶，这让她想起当年吴襄也曾多次跟自己说过这句话。
　　“你很像我一个已故亡友。”唐韫说到。
　　“是吗？哪点像。”
　　“说话的态度很像。”
　　“她也不爱说话吗？”
　　“不是，她倒是会跟我说很多她的事情。”
　　“这都是缘分。”
　　“那什么是缘？”
　　“近者为因，远者即是缘。”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唐韫想着大家都快毕业，兴许以后也不会再见。
　　“我从不为将来打算，顺其自然。精心打算又如何，最后也许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得之坦然，失之淡然。”
　　“我也不是问的具体的打算，只是想知道毕业后你的去向。”唐韫有些想笑，明明平时两人话少的时候好似默契满分，但真正谈到具体事情，两人似乎总是不清楚对方真正的问题。大学四年下来，两人无数次偶遇在校园的任意角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各种暗语，想到此唐韫也有了些许的怀念和不舍。
　　“原来你问的这个，我换专业了，物理没意思，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所以我换了一门空而又空的学科。”
　　“哲学吗？”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和哲学也有相似的地方，既然这就是尽头，我干脆提前去尽头看看。”
　　两人笑了笑，一起走了一段路，又默默的没有预告的分别。跟高绝谷分开后，出现在唐韫面前的居然是久久未见的宁剑辰。
　　“你来找吴襄吗？”唐韫有些奇怪，又想起那次同学聚会后宁剑辰的样子，又不由得开始后退了两步，内心开始害怕起来。
　　“我是来找你的。”宁剑辰坚定的说，拉着唐韫的手就走。
　　“你干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这样对我？”唐韫挣脱，往后退了几步，果然没猜错，宁剑辰似乎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可理喻。
　　“唐韫你在害怕什么？”宁剑辰想要生气，但似乎刻意控制住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宁剑辰似乎有些控制不住将要爆发的情绪。
　　唐韫一时有些恍惚，时光仿佛穿越回了几年前的那个晚上，同样的人对自己说着同样的话，唐韫又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头痛，双手抱着双鬓，眼睛紧闭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又头疼了？”宁剑辰凑过来，俯身抚摸了一下唐韫的头，唐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宁剑辰一时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进退。
　　“我不是吴襄，你别来找我了。”唐韫忍着剧烈的头痛说到。
　　“我已经没那么执着了，不会再逼你了。今天来找你，只是想要来跟你告别。”宁剑辰压低自己到声音，对唐韫说到，试图安抚唐韫。
　　“你要去哪儿？”唐韫小心的问到。
　　“吉尔福德。”
　　“嗯，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小的地方？”
　　“嗯······宋玉也去的这里。”唐韫想起之前宋玉跟自己提过这个小镇的名字。
　　“嗯，春游的时候一直跟在你身后的那小子是吧。我确实不如他。”宁剑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额前的刘海都差点挡住了他的眉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刚好是同一个地方而已。”唐韫认真的解释到。
　　“可是，你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好像真的有光，你从来没对我这样过。”宁剑辰重新扬起头，用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唐韫此时放松了下来，但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只是冲剑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也是，至少人家不会说出要求你只要一心一意当个漂亮花瓶一辈子跟着我就行这种混账话。”宁剑辰叹了叹气。
　　“你说什么？”唐韫有些惊讶。
　　“嗯，是的，这种混账话就是我说的，你······哦，是她，当时生气的跟我说，总有一天我会明白自己当初说的话有多愚蠢，我现在明白了，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唐韫想起当初自己跟吴襄提起宁剑辰时，吴襄并不愿就此话题继续的状态，一切似乎又都能解释的通了，唐韫也跟着宁剑辰叹了叹气，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其实，我们都是固执的人，都不愿意改变自己固有的想法，但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你遭遇到足够多的痛苦的时候，又会忽然醒悟，想必这些年你也很痛苦吧。”唐韫还是试图安慰到。
　　宁剑辰没有马上回话，眼角有些湿润，缓慢的回到：“够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唐韫跟实习单位告了假，再次一个人来到花雨寺，接待自己的还是上次那个小师父。
　　“施主你来了。”
　　“小师父似乎知道我会再来？”
　　“贫僧并不知。只是圆因师弟说他有一封信，让贫僧等您再次造访的时候亲自交予施主。”小师父交给唐韫一个信封。
　　“这是佛家所说的缘吗？”
　　“缘即因果。”
　　“那敢问小师父，男女有无区别呢？”
　　“众生本皆平等，并无分别。男女皆为相，若为女相，为女恶之所恼，生厌离，证得琉璃光如来境界，或具丈夫相，亦至证得无上菩提。”
　　“那我上次问的关于我朋友的问题，圆因师父可有回复？”
　　“空花哪得兼求果。阿弥陀佛。”小师父再次双手合十。
　　“好的，谢谢小师父。”唐韫带着圆因的信离开了花雨寺。
　　路上，唐韫打开信封，里面其实是两封信，一封是写给自己的，一封是写给自己父亲姜建中。写给唐韫的信中，圆因回答了唐韫上次来的时候问的那个问题：
　　“施主的这位朋友并没有真正的对这个世界产生厌离心，也许她曾经心如死灰，但死灰中又如何求得佛果。至于施主想要在贫僧这里求的答案，复可将此信封中另一封信交由家父，他自会告诉施主想知道的答案。”信末尾署名，圆因。
　　唐韫把信交给宋慈，让宋慈转交给正在监狱服刑的姜建中，自己回了岭南。
　　唐韫也并没有拆开另一封信，只是回了实验室继续实习。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选择这么危险的专业？一不小心哪个实验液体泄漏了，我们可就一命呜呼了。”跟唐韫一起实习的同事问到。
　　“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简单好理解。”唐韫一边做实验一边回应到，头也没抬。
　　“好吧。”同事见唐韫回话不冷不热的，也就悻悻离开。
　　由于太入神，还真被同事说中，差点打翻了试管中的培养土，不小心把两管不同的试剂错倒在了一起，唐韫看着这两管颜色分明的培养土，忽然联想起吴岱让罗芬撤销对装修公司的诉讼，难道是装修公司发现有什么问题吗？亦或是房子本身有问题？
　　这时，宋慈的电话过来了。
　　“唐韫，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你一直很关心的吴襄，我们最近查到，她姐姐吴莘安，早在04年就已经被杀了，尸体就藏在吴岱的别墅里。”
　　“是······姜建中招供的吗？”唐韫问到。
　　“你怎么会知道。”
　　“哦，吴襄她······曾经找过我化验两批不同的土壤标本，那两个样本的土壤来自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而这两个标本都是在吴岱的别墅附近取的样。其中一个样本的土壤，是岭南特有的赤红壤。”
　　“嗯，这个吴襄给我提供的证据中提到过。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姜建中在看完儿子的信后给警方提供详细具体的细节，他一开始隐藏了当初参与转移尸体的事实，如今又对我们坦白这一事实，他应该清楚这只会加重他的服刑时间。”
　　“听尚书说，姜建中就这一个儿子，家中老母前些年也已经去世。得知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儿子已经出家，应该也就释然了吧。”
　　“嗯，因为送进去的信件我们都需要检查，我看过那封信，其实并无特殊的交代，甚至也没有劝说他父亲做什么。只是表达了一些儿子心意已定，此世父子缘尽之类的话。”
　　“确实按照佛法所说，缘尽时一切皆成定数。倒也是最后求得了心安。”
　　“嗯，应该是这样。过两天，我们会对房子进行爆破处理。最终案件的细节要等最后法院的审理。”
　　“后天吗？”
　　“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