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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二天将近正午,季挽苍从床上悠悠醒来。双修之后的次日,舒倾玉都不会叫他过去练剑,他得以有一整天的闲暇时间自己打发。
      出了落雾院,他在宗内们雕梁画栋的大殿与回廊间穿梭,背着手悠哉悠哉四处溜达。
      自从舒倾玉说出那个“好”字,季挽苍一夜之间在空青宗内名声大噪。
      托舒倾玉座下唯一弟子这个身份的福,迎面遇到十多个弟子,大都远远避着他,只用好奇的目光望过来,有些人带了点敌意,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故意走过来和他套近乎。
      季挽苍自顾自闲逛,有人上来和他说话就应付几句,经过一片树林时,忽然听见里面有争吵声。
      他正闲得无聊,心道莫非有热闹可以瞧,循着争吵声走过去,躲在一棵树后朝前面五六名弟子观望。
      原本以为是两帮人在打架,结果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欺压。
      五名弟子将一人扭在地上,被欺负那人看模样是个少年,却长了满头长长的白发,半散不散的披在后背。
      全身灰头土脸,明显就是刚被群殴了一顿,脸上片片青肿,雪白道袍上几个黑漆漆的脚印,领口凌乱,露出来的胸口也挨了几拳。
      站在五人最中间的一名弟子,一脚将那白发弟子的头踩在地上,鞋底在雪白的发丝上碾磨,双手环胸趾高气昂道,“本少宗主的鞋,也是你这种怪胎能踩的?既然被你踩脏了,那么你就用的舌头,把鞋面上的灰舔干净吧!”
      季挽苍仔细看去,踩在白发弟子脑袋上的那只鞋,果然有一个浅灰色的鞋印。
      那弟子明显被踩的很痛,嘴角还挂着血丝,身板纤细看起来有些柔弱,但就是咬住了牙,不回嘴却也不示弱。
      五人见他不肯服软,怒火烧得更盛,其中两人将他拎起来,按住脑袋往中间那名弟子鞋面上摁。
      那个被踩了鞋的人季挽苍认识,是空青宗宗主的儿子贺影。
      空青宗是四大宗门之首,贺影又是宗主惯来宠爱的独子,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人,睁眼闭眼享受旁人的追捧,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可想而知。
      贺影在宗门里向来横着走,看谁不顺眼想欺负就欺负,被人告诉了宗主,也不过几句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事。有他爹偏袒,行事越发乖张,宗门内几乎无人敢管束。
      眼见他的几名跟班将白发弟子捞起来,撸袖子又要暴揍一顿,季挽苍往前走了两步,手指拨开剑鞘,灵剑飞出劈向那群拉拉扯扯的人。
      五名弟子被凌厉的剑气吓了一跳,齐齐往后退开,那白发少年大概被打得筋疲力尽,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灵剑携着劲风飞回来处,一声铮响归入剑鞘。季挽苍一只手按住腰侧灵剑,靠在一颗树上,看着前面对他怒目而视的五人。
      贺影的四个跟班全都认识他,季挽苍碍他们的事也不是头一回,当即有人指着他大叫,“怎么又是你?三天两头多管闲事!”
      “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想一起挨打?”
      “少宗主的事你也敢管?现在滚开,咱们可以不跟你计较!”
      “别以为有你家仙尊撑腰,我们就不敢动你!”
      季挽苍闲闲靠着背后大树,任由他们劈头盖脸一阵谩骂,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嗤笑一声。
      看来那名弟子和宗内大多数人一样,对他和舒倾玉的关系有所误解,以为但凡是师徒,师父总会护着徒弟。
      舒倾玉会给他撑腰?这真是最近这段时间,季挽苍听过最搞笑的笑话。
      贺影挥挥手,那群小跟班立马噤了声,他瞪着季挽苍,毫不掩饰脸上的敌意,嘲讽道,“姓季的,你闲得蛋疼还是怎么,又跑来管本少宗主的事?你是不是故意在跟我作对?”
      季挽苍目光上下逡巡,漫不经心的打量对方,长得还算人模狗样,勉强称得上一句俊俏,但身上敌意太重,他怎么看也看不顺眼。
      季挽苍勾唇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每次我一闲下来四处乱逛,十有八九都能碰见你欺负别人。我也不想撞上你,麻烦你下次找一个偏僻点的地方走动,别让我碰见,免得我看见你一次就想抽你一次。”
      他越说对面贺影的脸色就越黑,等他说完,四个跟班纷纷偷眼去瞧贺影反应。
      贺影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挑衅过,额头青筋爆跳,猛然将腰侧灵剑抽出指向季挽苍,咆哮道,“给我抓住他!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谁抽谁!”
      五人迅速上前,从各个角度朝着季挽苍包抄而来。
      无意之间,季挽苍余光瞥见趴在地上的白衣少年抬起头,乱糟糟的白发间探出一双眼,有些担忧的看向他。
      只是匆匆一瞥,他隐约觉得这人长的好像还不错,来不及仔细去看,拔剑与五人对打。
      贺影打向他的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出手毫不留情。季挽苍明白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因为自己是舒倾玉的徒弟,而贺影堪称舒倾玉的头号崇拜者。
      以贺影少宗主的身份,想要拜入舒倾玉门下尚且求而不得,偏偏没身份没背景的的季挽苍做到了,无怪乎他会将季挽苍当成仇人。
      季挽苍本身修为就不弱,加之三年来舒倾玉教导他还算尽职尽责,他的修为早就不是浑水摸鱼的贺影能比,加上几条虾兵蟹将也是一样。
      季挽苍一打五打得游刃有余,甚至有空分心看了眼白发少年,见他被打的浑身狼狈甚是凄惨,心思一转,剑锋拍在与他周旋的几人脸上,用的力道又深又重。
      周围一片嗷嗷惨叫,五人慌忙退开,每人脸上留了几道肿起来的红印子。
      贺影摸了一下脸,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怒目瞪着季挽苍,“我的脸!你怎么敢打在我的脸上!”
      贺影自认长得有几分颜色,平日里花里胡哨的打扮修饰一大堆,对他那张脸尤其爱惜。
      季挽苍反手将灵剑贴在后背,在摇曳树影下长身玉立,打了半天丝毫不见疲态,笑吟吟道,“打的就是你的脸!”
      本来他就是为了让贺影吃点教训,要是伤在衣裳底下反而没什么意义,不如直接给他脸上来个印子。想到对方脸皮上顶着几道红肿,在宗门内到处走动被人看见,季挽苍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他正兀自得意,满意地欣赏对面五人气的跳脚,忽然贺影脸色一变,另外几人也收起张牙舞爪的姿态,抱拳躬身道,“仙尊!”
      季挽苍后背一僵,愣在原地没有转头,果然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玉石相扣的清冷嗓音,与他离得很近。
      “嗯。你们脸上怎么回事?”
      季挽苍回过头,舒倾玉站在他身后,高大的树影将两人的影子纳入其中。
      明明几步之遥,舒倾玉却仿佛自带一层与人隔离开的结界,脸上肌肤泛着一层冷冷的玉色,比昨晚的雪地还要白腻,从他出现开始,空气里的闷热似乎都清凉了几分。
      既然舒倾玉问起,贺影赶紧顺着话头跳起来,先行告了一状,指着季挽苍道,“就是他!仙尊,是季挽苍把我们打成这样的!”
      其余四人连忙帮腔,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哭诉季挽苍将他们打得有多惨,让仙尊一定要主持公道。
      舒倾玉负手而立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季挽苍身上,双目中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淡漠。
      或许,舒倾玉对弟子间打架的小事并不放在心上,又或许是他习惯了将情绪隐藏起来。但他不表态,季挽苍却受不了别人恶意诋毁自己,尤其是当着舒倾玉的面。
      他将腰间灵剑抽出来几寸,又猛然按回去,剑锋磨过剑鞘的脆响,那几个人想起刚才被打的情形,脸上的红肿仿佛又开始火辣辣的疼,下意识闭了嘴不再说话。
      季挽苍直视着舒倾玉,不紧不慢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了,他自信这件事是贺影他们有错在先,于情于理,对方都不会罚他。
      舒倾玉听完,看了眼地上形容狼狈的白发少年,贺影等五人手忙脚乱的狡辩,他一只手缓缓抚摸腰间挂着的白色玉玦,沉声道,“既然六个人都对同宗师兄弟动了手,那就全都去千秋殿外跪着。三个时辰,小做惩戒。”
      千秋殿是空青宗的主殿,每日来来往往的弟子不计其数,在那里罚跪,简直就是丢脸丢到家了。
      五个人虽心里极不情愿,瞄了一眼舒倾玉神色,到底不敢违抗命令,焉头焉脑相互推搡着去了。
      他们走了几步,猛然想起舒倾玉说的是六个人,那就是说季挽苍也要和他们一起跪。顿时又来了精神,回过身准备监督季挽苍和他们一起受罚,扭头却见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仙尊面前。
      季挽苍仰头看着舒倾玉,被他身后树枝缝隙透出的阳光刺了眼睛,微微眯眼,“为什么我也要受罚?我觉得这件事我没错。”
      舒倾玉挑眉,垂眸淡淡瞥向他,“与同门师兄弟私斗,还说没错?”
      季挽苍张口想要辩解,看见舒倾玉平静无波的一张脸,心里的气闷忽然散了架,他感到有点无力,闭了闭眼,“算了。”
      这事的确是季挽苍占理,虽然被打的人是少宗主,但如果他的师尊是别人,完全帮徒弟撑着压一压,让他毫发无损的脱身。
      偏偏他遇到了舒倾玉,大约舒倾玉心里那道天平从来就不会偏向他,所以对方并不乐意在这件事上袒护,更懒得为他息事宁人。
      季挽苍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逝,转过头撞上看热闹的贺影五人,又迅速收敛了所有表情,只是眉宇间一点戾气,怎么也挥散不去。
      有他一起受罚,贺影觉得自己不算亏了,与四个跟班一起将他围在中间,哈哈大笑着冷嘲热讽。
      季挽苍心情糟的要死,懒得搭理这群蠢货,扭头骂了一声“闭嘴”,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唯一没有受罚的白发少年坐在地上,理了理凌乱的衣裳和长发,站起来后身形十分高挑,只是与旁边的舒倾玉比起来,还是矮了一个头。
      少年看起来有点畏惧舒倾玉,怯怯懦懦道,“仙尊,方才那名帮我的弟子,他说的都是真话,我觉得他不该受罚……他是因为我才出手打人,不若,不若您让我代替他去千秋殿前跪着吧!”
      舒倾玉双手仍然负在身后,寸步未动,隔着一段距离审视这个少年,“不必。”
      又抬眼看向渐行渐远的六人,季挽苍被其余五个人围在中间聒噪嘲讽,正捂着耳朵一个劲往前面走。
      舒倾玉知道,方才季挽苍又被他刺痛了,双眼中流露出他再熟悉不过的失望。
      但是他并不担心。
      季挽苍对他的热情,好像一汪永远不会干涸的泉水,任凭他怎样无情地灼烤,泉水蒸发一点之后,很快又会自己疗伤重新填满。
      过几天,季挽苍依然会像以前一样缠上来,双目盈满期待地望着他。
      他对自己的热情,似乎永远也耗不完磨不尽,所以舒倾玉从来不会担心,也更加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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