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大点儿声》三滴香由

3、第 3 章

　　“哦，那晚上我请你吃饭。”何放没有放弃，眼珠一转，将冯争归还的钱包再一次放到他手里，“下午我再来找你，学长！”
　　冯争看着这个欢脱的跳色塑料袋消失在楼道里，留下前台疑惑的眼光，吃瓜的心，冯争和那小子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嘿，冯先生，您真是痛快，赏脸和我吃饭啊！”赶到餐厅的冯争见到对面的长裙女人。
　　“吴总言重了，应该是您有心，邀请我来陪您吃饭。”冯争与对面的人客套着。
　　“今天穿的是我们家新款。”女人眼神犀利。
　　“吴总好眼力。”
　　“冯先生，您这样主动支持，叫我如何是好呀。”女人托着下巴，完全没有吃饭的意思，更像是来聊天的。
　　“自然支持，贵公司和我们长匐市场部续约的事，希望您也继续支持。”
　　女人被冯争的直接逗笑，“哎呀，你看咱俩光说话呢，冯先生，先用餐吧。”
　　冯争知道对面的女人对自己有意思，不然领导不会叫自己来应付这次的饭局，可惜自己不喜欢女人，要是让她知道，这顿饭不光白吃还会把续约的事断送。
　　吃完饭，签完合同的冯争长舒一口气，重新回到公司，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那个钱包，突然想起自己上午的一系列行为，扪心自问，如果当初那人不是何放，自己还会不会一冲动将名片递给他。
　　答案呼之欲出，他宁可自己去干洗店。
　　当这个男孩搂过自己的肩膀，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冯争心跳漏了一拍，可能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也可能是自己突然被吓到，总之，冯争将这些反应归类为，一时兴起。
　　但好奇心的驱使下，冯争打开了何放的钱包，少年青涩的面庞，在身份证上不自然的微笑着。
　　“一百五？”冯争失笑，钱包里只有一百五，“也是，小孩子花不多。”
　　冯争的天真想法即将在晚上的餐厅里打脸，此刻坐在饭桌前的两个人，画面不搭的面面相觑。
　　“你别离我这么近。”冯争冷脸。
　　“我这不是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一起看菜单，点几个菜嘛，学长。”何放咧嘴笑着。
　　“不用来这里吃。”冯争的意思是他选的餐厅消费高，一个小孩子负担不起。
　　“赔礼道歉哪有吃便宜的，再说你是我学长，当然要请顿好的。”何放的声音洪亮，引得隔壁桌的人侧目。
　　“我怎么记得一中课程紧，你上午怎么有时间在公司那等我？”何放见冯争询问，自己开始打岔，“这不是手受伤了请假啦，不过学长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不然中午我喊你时，你都没有反驳的。”
　　“你没上学吧，头发跟红领巾一个色儿。”冯争早就识破他撒谎。
　　“嗨，我这确实有些事，办了休学，明年再回学校。学长吃龙虾嘛，点一个！”
　　“不吃，你这手上有伤，海鲜类的就别点了。”冯争的话让何放不悦，早知道刚才就不问了，直接点。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冯争见何放点完菜，终于问出口，自己记忆中，这个男孩那时候才上初一，两个人并没有交际，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一中的。
　　“我记性好啊，当时你上台领奖，我正好下台，你记不记得。”何放完全没有羞愧自己是因为念检讨才上去的。
　　“我记得，念检讨的小孩，不过就是好奇，咱俩就见过那一次面，你当时还小，我以为你早忘了。”冯争说着，心里却有些起伏，这个少年还记得这件事。
　　“可能是咱俩长得太像，有缘分吧，不然怎么坐在一起吃饭，你说是吧，学长。”冯争一口一个学长，心里正暗爽道，要不然怎么宰你一顿大餐啊，多亏我这好脑袋瓜。
　　吃饭时，何放没闲着，一直问冯争问题，原来这个学长学习这么好，提前就毕业了，还进了一家不知道多厉害的公司，做了不知道多厉害的事，反正以何放的知识量来看，这人牛逼，有钱，不然怎么穿好几千的衣服。
　　正想着还要不要再点俩菜时，冯争开口问，“你呢，高中毕业打算去哪个大学？”
　　“我这看成绩吧，当然是越有名的大学越好！”
　　“那你和家里商量没有，好大学都在外省。”
　　“他们不管我，我都自己拿主意。”冯争闷头吃着，打算找个理由偷溜。
　　“看出来了，头发也是自己拿主意染的吧，你妈妈真没生气？”这句话踩到了何放的雷区，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只好抬头表示忧伤，“我没有妈，我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死了。”
　　冯争听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满脸抱歉，“对不起啊，刚才你说他们......我以为......”
　　“没事，学长又不知道我的事。”何放的话让冯争明白，怪不得刚才说休学了，估计家里真有别的原因吧。
　　“何放，你吃这个。”冯争夹起一块羊排放在何放盘子里。
　　身侧突然走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何放，是放放嘛？”
　　三个人来回打量着，何放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照片里出现的女人模样，“妈？”
　　“妈？”冯争狐疑的嘀咕，气氛突然不对。
　　“真是放放！”女人说完就要哭，冯争像是被耍了一样，顿时阴沉下脸，刚才还说自己妈死了的少年，此刻正抬头看着活过来的妈。
　　“你认错人了。”何放此刻并没有开心喜悦，只是下意识的喊出口后，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你真是何放，孩子，你上小学那会儿，我偷偷去学校找过你，可当时......”不等女人说完，何放逃离一般的跑出餐厅。
　　只留下冯争和这个凭空出来的狗血认亲现场的阿姨，何放妈妈不管对面坐着的人，自己哭起来，冯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递过桌前的餐巾纸。
　　“谢谢小伙子，你和放放是？”何放妈妈看向冯争，目光一震，这孩子仿佛和何放是兄弟一样，挡住嘴巴，几乎一模一样。
　　“我是他学长，您是何放妈妈？”
　　见女人听完问话又开始不顾形象的擦泪，女人开始演讲，原来刚才听到何放大声说话时，她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试探的过来询问。
　　何放的爸妈是离婚，不是他说的去世，确实，大活人正好好坐在自己对面哭呢。
　　“小伙子你别计较，他这孩子从小就缺少陪伴，也怪我当初走的时候没有能力带上他。”
　　谈话最后，何放妈妈想找冯争要个联系方式，说以后方便的话还想找何放，被冯争一口回绝，“刚才他的样子，您应该看出来，他对您只有恨意，如果他真想和您联系，或者您真想找到他，根本不用我在中间传话，抱歉。”
　　“没关系，我也知道，他不会原谅我，可父母没有不心疼孩子的，你们现在都年轻，不知道大人的难处。”
　　冯争听完本想接着反驳，大人的难处不能是疏远孩子的借口，但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冯争只能哑口无言，自己和爸妈的关系更加糟糕，于是起身离开了。
　　出了餐厅门口，冯争看着手里的账单，冷笑一声满脸黑线，“呵，五百八，清醒一点吧，冯争。”冯争突然觉得，这个孩子会不会是花钱雇来一个妇女，为了逃请客的。
　　后来再想，他钱包就一百五雇不来演技这么好的演员。
　　转眼一周时间过去，回归平行线的两个人各自忙着生活，忙着打架。冯争下班后手机铃声响起，“喂，风筝，我明天十点到C市，我要红玫瑰接机！”
　　“没空，明天上午有培训课。”
　　“这么绝情，让人替你一节课不行吗，我可是为了你才去C市开咨询室的。”
　　“到时候再说吧，我有事先挂了。”对面的魏民益还说着话就被冯争无情的挂断电话。
　　跨国视频会议正式开始，冯争没办法不接好友的电话，但又不能推迟会议，忙活大半天后回头看时钟，已经十一点，定好闹钟，关灯睡觉。
　　C市机场，“我以为你不来了，风筝。”魏民益抱住冯争激动的接过一束花，“向日葵，我的红玫瑰呢？”
　　“花店没有，这就凑合着看吧，别喊我外号！”冯争表面生气，可他却很开心，自己的好友回国发展，直接来到自己的城市工作。
　　“你现在住在哪，我送你过去。”
　　“等一下，我把导航点开，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你看，这里。”两个人坐在车里，冯争看了眼地址，眉开眼笑，“你不会是故意的吧，这里离我上课的地方超级近。”
　　“是嘛，那可真是缘分啊，我真不知道。”魏民益突然坏笑，“可惜不是红玫瑰，不然咱俩这多像久别重逢的小情侣。”
　　“我不好你这口。”冯争是同性恋的事只有好友魏民益知道。
　　“我知道，你现在说得完全是实话。”
　　“别用微表情心理来分析我！”冯争戴上墨镜启动车子。
　　“哎，职业病，对了，你现在还吃药嘛？”魏民益看冯争状态很好，试探性的询问。
　　“停药一年，睡眠稳定，魏医生放心。”
　　“哦，那是表现不错，能接着找对象了，你前任没再纠缠你吧。”
　　“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当他死了，坐好，我得专心开车。”
　　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冯争在单位同事眼里有多优秀，在父母眼里有多糟糕，在魏民益眼里有多受伤，他得过重度抑郁症，暗无天日，紧抓自己不放的那个自己，只有冯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