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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某小区的幼儿园,放学后的大街上全是家长带着自己娃和老师说再见的画面。
      “何放,你怎么不来上课,生病了吗?”小女孩拉着站在幼儿园旁小卖部的小男孩。
      “我爸爸给我转幼儿园了,我不在这里上学,新幼儿园那边有大滑梯和蹦床。”小男孩扬声。
      “是哪里呀?”小女孩还在追问,男孩扒拉着脸上的几绺长发,没错是长头发,何放的头发已经过肩,女孩以为眼前的小孩和自己一样是个女孩子,而这个女孩子才上了一天学,下午就被面相很凶的男人带走了。
      大眼睛长睫毛,还有一颗好看的痣在左脸颊上。
      “宝宝,买完冰淇淋,咱们回家啦,和小朋友说再见。”女孩的妈妈催促着站在门口的孩子。
      “阿姨再见。”何放摆摆手,拿着一根冰棍蹦跶着回家了。
      冒着热气的地面,让这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小何放汗流浃背,手里的冰棍等不到回家就已经被他撕开包装袋。
      何放想象着手里的冰棍就是刚才那个女孩手里拿着的冰淇淋,慢慢舔着,走到巷子里被奔跑打斗的几个小孩撞到在地。
      “我的……”何放还没说完,头发就被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抓住,“何美丽,何美丽。”
      几个小孩子跟着起哄,何方站起身也不生气也不害怕,仿佛早就习惯巷子里的孩子这样对待自己。
      “又跑哪里瞎晃荡,赶紧回家!”男人的声音从巷子尽头响起,几个小孩见了四下跑开。
      “你们别跑呀,我爸可是警察,等下就把你们全抓起来。”何放大喊,手上沾满泥土,屁颠屁颠的回家了。
      回到家里的何放洗完手,坐在饭桌上吃着饭,对面的男人冷哼,“哼,讨债鬼。”
      男人手机响起,“喂,你打电话也没用,我没钱让他上学。”一句话后,关了手机,端起酒杯盯着这个长毛小子,长得太像那个女人了,越想越生气,起身离开饭桌,躺在沙发上,没心没肺的闷头大睡起来。
      何放拿过男人喝过的酒杯闻了闻味道,偷偷舔了一下这个男人不让自己喝的东西,舌尖接触酒精的同时,痛苦的抠抓起舌头,匆忙跑去水龙头边,希望舌头没有被烧坏。
      “大哥!”刚才打电话的人此刻正站在大门前,男人厌烦的回过头不去看来的人。
      “老姑!”何方开心的抱住女人。
      “你来干嘛,电话里都说清楚了,你真要管就把他带走!”男人扎在靠垫里的脑袋一直没抬起来过。
      “哥,放放都六岁了,你再不让他去上幼儿园,进了小学他还什么都不会,也跟不上学习进度怎么办。”
      “站着说话不腰疼,上学的钱呢,你给嘛,操。”男人一下子从沙发上蹿起来。
      平日里何放的老爸还没有这么暴躁,只因为工厂生意不景气,裁员时把他裁下来,半个月没找到工作。
      “我知道你现在着急,上回借你的三万块钱,我今天也没打算要回来。”何放看着自己的姑姑一边落泪一边又从布包里掏出一沓钱。
      “你要是再这么灰心丧气,八个程艳都得和你离,最后一次,这是给放放上学用的,他这孩子挺机灵的,你让他上学将来不也能找个好工作,给你养老,这回你想干嘛干嘛吧,我也是仁至义尽了!”
      说完这些话的女人夺门而出,屋里的何放哭起来,当初妈妈也是这样再也没回来过,男人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眼哭泣中的小儿子,“都他妈有理,就我没理是吧,哭,还他妈给老子哭!你妈不要你这个拖油瓶,全扔下给我了,再哭!”
      何放被男人轻而易举的拎到里屋,小胳膊被手掌捏红,角落的扫帚被男人拿在手上,啪啪两下打在何放的后背上,顿时起了两道红痕。
      “爸爸,我不哭啦,我听话!”何放的童年,在没有妈妈和亲爹的火爆脾气中成长,八岁直接去上一年级时,因为和班里的男生打架被叫家长,结果时隔两年没见的老姑,代替爸爸来到学校。
      “您家孩子有暴力倾向,建议您这边先将孩子带回去吧。”
      “老师,您的意思是何放不能上学吗,我替孩子道歉,他从小没有妈妈,确实管教不当,不过这孩子没有坏心眼,肯定是刚进学校还不适应,您再给他个机会,我回去好好和他说,好好教育他行不行,求求您。”何放顶着一头狼牙狗啃的碎发,看着这个许久不见的老姑还是那副的模样,两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人向着自己。
      回家的路上,老姑听何放说,因为自己的头发被同学取笑,结果老姑听完更加心疼的带着他去理发店剪头发,还带他去吃了汉堡,殊不知被打的男生仅仅是因为问了一句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怎么还留长头发,并没有取笑的意思。
      而何放从小不懂别人的友好试探与嘲笑的区分,只记得提到头发就被巷子里的孩子围着笑,何放又没有钱去理发店,总是动手自己剪。
      “以后别自己剪头发,万一剪到手怎么办。”
      “嗯,谢谢老姑。”何放这回被自家姑姑带到姑父家,一住就是三年。
      姑姑家的哥哥不喜欢何放,原因就是这孩子张着一副胡说八道的嘴,谁不知道大伯好吃懒做,是个小厂职工,可他亲耳听见何放在放学路上和同学说亲爹是个工程师,太忙不在家,给姑姑家好多生活费,让自己寄宿,好好上学。
      第四年时,姑父生病久卧,最后去世,老姑没有能力再带着何放,何放回到那个小巷子,那个小房间,而那个每月只给两百块生活费的父亲,再一次抡起扫帚,何放还是太小,没两三下就被亲爹打得直叫,起因是何放打翻了家里酿酒的酒坛。
      何放不敢反抗,因为姑姑再一次离开自己,没人给他撑腰,此刻的何放走到水盆处,用清水洗着鼻子,直到他发觉没有鼻血流出,躺回自己的小床上,他怕亲爹不给自己上学的机会,竟然一反常态的老老实实读完小学六年。
      小升初时也考了不错的成绩,何放脑子聪明,特别是在记数方面有天赋,手机里的电话号码看一遍就能记住,老师讲的数学公式也是过目不忘,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然而这个暴躁的男人,在面对小学班主任的拜访,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市内中学太贵,我们这家庭负担不起,您说何放学习好,那金子在哪都发光,上哪个学校不都一样。”
      班主任再三再四的好言相劝均被何爸爸驳回,意思就是,家里穷,就在隔壁村的初中上学。
      何放看着这个男人,人生第一次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亲身体验出的道理,血缘关系有时屁都没用,反而是最失败的原因,趁着夜色,何放做了一个决定,亲爹喝完酒呼呼大睡时,将他平时放钱的那个抽屉打开,拿光了现金还随手拿走了银行卡,虽然他不知道密码,可架不住他聪明,看过这男人取钱时反复嘀咕六个数。
      当他坐上公交去到市一中交完学费时,他亲爹流着汗,当着财务处里几人的面,将何放一顿毒打,“敢偷老子的钱,学会这招儿了,好啊,今天就把你腿打断喽,看你怎么上这个学!”
      “您别动手,再这样我要报警了。”从教务处走来劝架的老师,还有几个交学费的学生和家长被这个男人吓到。
      “报警,我也想报警,把他给我抓起来,小偷!”
      “您先别急,他真拿您钱了等会儿警察来了绝对查清楚,别动手。”
      “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老子!”
      何爸爸说完,这群人一片哗然,蹲在地上的孩子不说话,抬起头看着他,完全没有父子长相的两个人,正在用眼神对抗。
      教务主任了解完实情,也没有真的报警,将父子俩请到办公室,“是这样的,我们现在的教务系统都是联网的,学费一时半会退不到您手上,您看要不先让孩子上完这一年再说。毕竟他的成绩,进实验班也是有可能的,何放同学想不想努力看看自己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啊?”
      何放点头,何爸嘴里还是骂骂咧咧,但是也没真和学校纠缠,毕竟教务主任分析了好多有利趋势,只要何放成绩不下年级前十,将来高中也能考个公立学校,学费政策也十分优惠。
      虽然回家后的父子,气氛依旧不融洽,但是何放能开心的去上学了,初中第一个学期,何放的成绩非常好,但是亲爹带回一个女人,彻底打算不管何放的时候,何放也进入了青春期。
      初一下半学期,何放因为打架,第一次站上学校操场的升旗台上,念检讨。
      而站在全体初中生与高中生面前的何放彻底放空了自己,那一刻,他觉得,读书也救不了自己的命运,哪怕他在班级里多能说多能聊多能背英语单词,也抵不过那句,“诶,何放,听说你爸给你找了个后妈,还是个小姑娘。”
      台底下的学生望向他,就如同所有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何放平日吧啦吧啦讲个不停的嘴,如今机械似的念着检讨。
      高中部某个角落,“你们看那个男孩,长得像不像缩小版的大争!”
      “还真是!”小声说话的几个高中生完全不在乎这个初一的小男孩到底犯了什么错,只是太像马上要上台领奖的冯争。
      何放检讨完毕,迈下台阶,音箱传来激昂的语气,“下面是高三模拟考获得前三的同学,请上台领奖。”
      走上台阶的人看了一眼少年,交错的瞬间,视线交汇,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脸颊痣,只不过少年羡慕他们是来领奖的,而冯争错愕,仿佛看到小版的自己,冯争在身后同学的催促下,收回视线,上台领奖。
      回到班级里,长相相似的两个人,被冯争身边的同学调侃,“你妈妈是不是偷偷给你生了个弟弟。”
      “我妈生我的时候和我爸说,想要个女孩。”一句话阐明,家里连他都不太稀罕,更别说生二胎。
      众人见调侃化作无趣,重新坐回自己的书桌前。
      冯争望向隔着一个花坛的初中部,收回思绪,继续看真题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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