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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熊熊烈 ...


  •   熊熊烈火混和着尸体的焦味,把半片天空染得通红。炙热的气味蒸熏着附近的人群。
      纪月在火场外看了好一阵,回过头,撑着那柄淡蓝的纸伞,施施然出了城门。
      屈指一算,离开堇风山庄已有半月,她贪婪地吮了吮沾有芝麻糖屑的手指,纤足在马蹬上一点,翻身坐到身旁的白马上,辨明方向,便往东而去。
      一路上闪电般疾驰,风刮在脸上,乱了乌缎般的秀发,纪月却不去撩拨,心中只觉一阵大舒胸臆的快意。
      江南郊外,草叶的气味湿润清新,放马行得三日,已到了宜兴。一路上好山好水,虽连日赶路,纪月脸上丝毫不见风尘之色,白衣飘飘,在白马上按簪四望,妙目流盼。
      这宜兴城处于太湖西岸,数十里外便是善卷、张公和灵古三洞,时常有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儿携眷经过,但像纪月这般一个娇美少女,在大街抛头露面、纵马流连,却并不多见,很快便把路人目光尽数吸引了过来。
      纪月天性跳脱,十数年来在庄中不曾远出,所见的人个个都知她是纪家小姐,何曾敢多看她一眼?此刻一下成为众人焦点,她心中不禁大感有趣,索性不下马,催动白马在街上缓缓行走,手中展开一幅地图,细辨道路。
      那白马性子非常温驯,主人不催,它便自己随着人流的方向徐徐而行。纪月看得一阵,嫣然一笑:“是这里了!”便要催马而行,忽见前面的人不知为何都向两面散开了,中间伶伶俐俐空出一条道来,有一只青驴在道中团团乱转。
      纪月心下大奇,仔细一看,原来驴上还坐着一个青年书生,那书生偌大一个人,却倒坐在驴屁股上,,双脚乱蹬,似乎随时会掉下去,口中不住道:“驴大哥,你行行好,别转了好不好?那边才是前面,那……哎哟——”
      纪月皱眉,心道:“这书生笨得可以。驴子这么矮,脚一蹬就到地了,他不会跳下来拉着驴子么?
      想到此处,她一松蹬,俯下身去捡了粒小石子,纤腰一扭,轻轻松松坐回马上,中指轻弹,只听“哧”的一声,石子破空而去,不偏不倚便打在书生臀部。书生本来便坐不稳,一痛之下,“啊哟”一声掉了下来,摸着痛处骂道:“你这犟驴子,我让你走路你就绕圈,让你推磨你便吃谷。你不听话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咬了我一口?”口中喋喋不休,也不管驴子有没有可能回头咬他。
      纪月见状,不由“噗哧”一笑,圈马便要转过闹市往城北去。却听得身后蹄声“得得”,那驴子甩掉了主人,竟向纪月的白马冲来。
      书生一见,又连声骂道:“你这大笨驴!见到人家白衣马儿长得气度清华、俏美无双,就屁颠颠的跟在后面!人家‘窈窕淑女,君子好俅’,你是什么君子,也敢在这里献宝?”边说边追了上来,扯着驴子。
      纪月何等聪明?还没听得一半,便知他是在绕着弯儿夸自己貌美,不禁莞尔,清叱一声,白马扬蹄而去,绝尘处传来一声轻笑:“乾坤日月朗,书生拟张惶;敢言黔驴犟,自知更轻狂!”

      纪月催马扬蹄奔了一阵,毕竟是在城中,不敢过于张扬,便放缓了速度,依着地图的方向又行得一阵。行人渐疏,树木却郁郁葱葱起来。她翻身下马,牵马穿过一道小桥,但听得流水淙淙,落花飘在脖子上,柔软清冷,仿佛仍有一段余香。垂柳之后,一列清致的篱笆出现在眼前,蓠芭后藤蔓缠绕,几只小鸡在屋前啄食。
      纪月走近,见到屋后栽了一大丛紫竹,不由鹊跃起来,拍手笑着叫:“紫君!紫君!”
      她叫得没两声,只见紫影一闪,一名秀丽的紫衣少女从屋内走了出来。那紫衣少女一见纪月,惊叫一声:“真的是小月儿!”她话未说完,又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把纪月也吓得一跳,转眼便见一名体格健硕的青年冲出来,一下子把那紫衣少女撞开了几步:“月儿妹妹!真的是你!”
      纪月见那青年憨憨的脸上神色欣喜若狂,心中不由一热,但随即又把俏脸一板:“简哥哥,你干么撞我的紫君?”
      “啊!”那青年听她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把那紫衣少女撞开了,连忙上前,搔搔头,道,“对,对不起。紫君,你没事吧?”
      紫衣少女“哼”了一声:“你倒撞一撞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青年见紫衣少女不悦,显得十分紧张:“紫君,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
      “只是见到月儿妹妹来了,太高兴。是不是?”紫衣少女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上前拉着纪月的手,“小月儿,你真的到宜兴来了?前几天,堇风山庄还派了人来找你呢,说你失踪了,把我和哥哥都急坏了。哥哥那憨小子还说要去找你呢!”
      纪月笑道:“我就知道爹爹和伯父会来这里找我,所以我先到别的地方转了一圈。后来简哥哥怎么又不去找我了?想来定是紫君聪明,猜到我始终会来的!”——原来这紫衣少女复姓司徒,名紫君,其父司徒云与纪长风是同门师兄弟,后来纪长风因为一件极伤心的事,决意远离江湖仇杀,和二弟纪刚一起归隐堇风山庄,不再过问江湖事。但司徒云仍时常携子女前往探望纪长风,两家是世交好友。那青年便是司徒云的长子司徒简。他们与纪岚、纪月乃是儿时好友,感情笃厚。
      司徒紫君一边把纪月让进屋内,一边笑道:“那倒不是。你做事刁钻古怪,谁能猜得透?哥哥没有离家,是因为碰上了一件麻烦事!”
      纪月一怔:“你们幽居在此,简哥哥功夫又不俗,还会碰上什么麻烦?”她这般一问,一直被冷落在旁的司徒简马上脸红耳热起来,纪月更是奇怪,“到底怎么啦?紫君你倒是说啊!”
      司徒紫君秀眉一掀,道:“这件事,说来就生气!小月儿,你听说过金刀太岁倪震天吗?”
      纪月点点头:“我听伯父提起过。这家伙功夫虽然不算上流,但在金陵一带财宏势大,有点来头。”
      司徒紫君点头:“的确。那你又知不知道他有个女儿,比你还刁狠?”
      纪月一听这句话,妙目一瞪,刚想反驳,司徒简却已叫了起来:“那个凶女人凶狠无理,怎能与月儿妹妹相比?”
      司徒紫君“哼”了一声:“小月儿如果要和你作对,保准你要比现在更烦恼。我说倪楚楚比小月儿刁狠,倒真是抬举了她呢!”
      司徒简闻言,虽仍不忿,却不再作声了,想是觉得妹子所言亦甚有理。司徒紫君见他不再反驳,便继续道:“前一阵子,那倪大小姐随兄长到了太湖一带游玩,谁知碰上了不平之事。那倪公子刚好不在,倪小姐便自行出头,谁知在对方手底吃了大亏。幸好对方有点忌惮他们倪家的势力,倒没有伤她。只是把她扔进太湖之中,喝了一肚子的水。”
      纪月伸舌:“一个姑娘被人捉住了,没有被卖去妓院,只喝了一肚子水,她可真是幸运。”
      “她倪大小姐是幸运,我哥哥可不幸得很了。那倪楚楚原来全然不会水性,掉到了水中,浮浮沉沉,眼见就要不行了。刚好哥哥经过,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便跳进湖中把她救起来了。”
      “可是因为这样得罪了倪楚楚的仇家?”
      司徒紫君怒道:“如果仅是这样,倒也不必生气,行侠仗义,是我辈份内之事,结一两个仇家,咱们司徒家倒也不怕!”她身材娇小,相貌甜美,但说话之际,自有一股飒爽之气,“可气的是,现下与咱们过不去的,却是金刀倪家。”
      “为什么?”纪月一怔。金刀倪家也算侠义道上之人,纵是她聪颖绝顶,也猜不透为何司徒简救了倪楚楚,他们不思感激,反来寻事。司徒紫君叹道:“那倪楚楚长得有几分姿色,平日想是十分自负,哥哥他呆头呆脑的,救人时又不懂得避忌——”她说到此处,司徒简万分委屈,叫道:“是她!是她自己死死抱住我,在我身上乱抓,我如果不及时推开她,怕要和她一起葬身湖底了!那那,我自己都不记得碰过她哪里了,她,她——”说到后来,一张脸涨得通红,舌头打结,不知应该如何自辩。司徒紫君向纪月道:“你看!他就是这样跟人家说,不是越描越黑么?”
      纪月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禁不住“噗哧”一笑:“原来是倪楚楚在水中对简哥哥欲行非礼,不遂之后又恼羞成怒。”
      司徒简却不知纪月在说笑,摆手道:“那倒不是。溺水之人,手脚乱抓是正常之事,我看她也不是故意的。但她不应该,不应该一醒来便打我一掌——”
      “她打你?”纪月脸色一变,“伤在哪里了?”她虽知司徒简功夫极高,一个昏迷初醒的女子决伤不了他,但毕竟是知交好友,情切关心。司徒简见纪月如此紧张,心中一高兴,也便忘记生气了,摇头道:“她手上无力,就似搔痒一样,一点都不疼。但当时很多人在岸边,她打我,我不高兴!”
      纪月闻言,松了口气,又嘻笑起来:“简哥哥,这就真是你的不对了。人家美貌姑娘吹气如兰,轻轻的在你身上摸一下,给你搔痒,你该当欢喜才是啊!”
      司徒紫君面现忿忿之色:“小月儿别闹。别说哥哥有口难辩,连我也真的生气了。他们倪家自恃势力大,为了女儿的名声,将过错都推到哥哥身上,以哥哥的性格,本来也不会跟他们计较,就当自己吃了个哑巴亏。只是他们不该到处宣扬,说是哥哥对倪小姐欲行非礼不遂,反被倪楚楚打了个落花流水。”
      纪月用力一拍身旁的大树:“岂有此理!倪家实在欺人太甚,真是混帐!”
      “最混帐的还是倪家大小姐。,当日的事情她自己其实心中清楚,只是她倪家在金陵横行惯了,她家人胡说八道那也罢了,一来二去的她竟当了真,三天两头的就上门滋事,我和哥哥不胜其烦,有时便避而不见,他们反而说我们怕了她。”司徒紫君皱眉道。
      纪月沉吟道:“我们也不能任凭她这般嚣张,紫君,就让月儿来想法儿对付倪楚楚吧,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继续欺负简哥哥的。”
      “月儿妹妹……”司徒简一副感激涕零之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司徒紫君与纪月均自小见惯他这副呆样,当下也不去管他,紫君自顾自的说道:“怎么都在门外说话呢?小月儿,我们别管哥哥了,进门再说。”
      纪月一面跟着司徒紫君走进门去,一面笑道:“有时我真不懂,简哥哥心思这般单纯,怎么能将武功练的这样好呢?我就怎么练也练不到他的一半功夫。”
      “还说呢,以你这等聪慧,要学什么武功会学不成?偏生你的一颗心七窍玲珑,学什么会什么,可是学会以后就再不去精研了,你这般学法,反而不像哥哥,他旁的什么都学不会,只好勤练武功,反而把功夫练的纯熟。”司徒紫君与纪月自小相识,她的性情喜好无一不了然于胸。
      纪月小嘴一嘟,一副委屈的模样瞧着紫君。
      紫君进去沏了一壶清茶出来,与纪月分别在清雅古朴的竹椅上坐下,司徒简这才从外面进来,也自己坐了下来。紫君啜了一口清茶,问道:“小月儿,还没问你呢,怎么偷偷从堇风山庄溜出来了?上次山庄的人来,我问了,他们却不肯说。”
      纪月出来以后不断游玩,又费尽心思寻找机会生出各种事端栽在丁铃头上,一直没有仔细去想山庄中的事,现在紫君一提,才突然想起这么久没回家中,纪岚的情形也不知怎样了,不知怎么,眼眶儿就红了起来:“紫君……岚哥哥被一个恶女人打伤了,现在生死未卜,我实在是……”
      “什么?”司徒兄妹齐声惊呼道。
      “我这次出来,就是要找这个恶女人报仇的!”纪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司徒兄妹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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