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痴丨年羹尧X胤禛》遺山

1、初遇

　　其时康熙三十六年春，一场雨连绵不绝地下了小半月，雨雾蒙蒙的北京城一时也冷清了不少。

　　“少爷，咱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这雨没个定数，小的估摸一会还有一场呐！”曲折的山路上隐约两个人影，一个圆脸矮个儿作小厮打扮的少年喘着气停了脚，前方身材高大的青年也住了步，透过枝叶望了望天，回头笑道，“难得雨后初霁游山，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走吧。”顺手将手中折扇丢入少年怀中，少年忙不迭接了，跟在青年身后探头探脑的问，“少爷，这长安寺又没别处香火旺盛，您这大老远跑这儿是为着什么啊？”
　　“听小妹说去年陪母亲来西山上香，这长安寺外的桃花开的格外繁盛。”青年半晌才答，嘴角一弯接着道，“过几日小妹生辰，今儿得闲来给她祈福讨个平安。小桑子，回头你去首饰铺子再挑些礼，小妹最喜欢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可不许忘了。”

　　被唤作小桑子的大名叫桑成鼎，几年前流落街头被几个地痞欺凌，正赶上年家二少爷气走第三个教书先生百无聊赖溜出来闲逛。这年家二少爷素来顽劣天不怕地不怕，当街要讨个公道和几个地痞厮打起来，奈何寡不敌众被揍的鼻青脸肿，亏得家中一干仆人来寻，几个混混脚底抹油开溜，剩个圆头圆脑的年家二少和个麻杆儿似的小桑子面面相觑。此后无家可归的小桑子就留在年府给年家二少爷做了书童小厮，几年下来倒是吃成了个白胖圆脸；年家二少爷却个头年年窜高，脸上也逐渐轮廓分明起来，眉宇间蜕了稚气显出青年男子的英武。
　　这年家二少爷名曰年羹尧，字亮工，湖广巡抚年遐龄次子，上头有个大他八岁的哥哥年希尧，底下还有个将满十二的小妹年姝。
　　大哥年希尧现已入职笔帖式，实实在在的一文人才子，好文擅医精工书画，长相中正俊朗，善交广识常年云游在外，故和弟妹们不大亲近。
　　老二年羹尧自幼顽皮，被年遐龄管束在家中苦读无果，幸有一年近耳顺汪姓老者自荐为师，竟使年羹尧转了性，自此熟通四书五经六艺尤好兵法，这老者观此子个性渐渐去躁沉稳，便将一身武艺尽数传授。年羹尧本就机敏聪慧，如今年方十八正是翩翩公子哥的气度，兼有风流儒雅和当下读书人少见的果断洒脱。
　　小妹年姝晚了年羹尧六年出生，长相像足了她那二哥，尤其眉眼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浓郁的眉毛下鼻梁挺直，眼窝略深，眼睛大而有神，眼尾稍吊睫毛浓密，只面颊圆润，比之她二哥刀削似的轮廓更多一份娇憨。年羹尧爱极了他这小妹，一有闲工夫就跑来逗弄，平日无法无天的年家二少在小妹这里俨然一个懂事体贴的好哥哥。

　　年羹尧家中如何暂且按下不提，且说这主仆二人徒步不多时便到了长安寺。
　　这长安寺是个清净去处，坐落在重峦叠嶂之中，桃林环绕，寺中有袅袅青烟盘旋至上空，隐隐有敲钟念佛之声。
　　年羹尧放慢了步子跨进寺中，迎面便是一砖石壁墙，上书“登欢喜地”四字。年羹尧近些年也算是饱读诗书，但对于这佛家典故却是一窍不通，一边揣摩这四个字的意思，一边随着钟声由甬道向内里走去。
　　主仆二人慢慢转过关公殿、大雄宝殿，桑成鼎耐不住性子，嘴里又开始嘟囔，“少爷啊少爷，这走了大半天了，怎么连个人影也不见呐？”
　　年羹尧却没应声，目光转向大士殿前的两株龙爪松，桑成鼎顺着其目光看过去，才发觉树下动也不动地立着两人。一个是中年和尚，身形健壮，作武僧打扮，另一个却看起来是同年羹尧一般大的青年，着一身天青湖绸夹袍，身材笔挺，油黑发亮的发辫直垂腰间，侧着身听那和尚讲话。
　　那二人似也察觉这边的注视，抬头朝年羹尧看过来，年羹尧这才细细打量起那年轻人。长瓜子脸，细眼薄唇，放常人脸上怕是天生的刻薄相，这人倒是一副淡泊寡欲的清冷神色，只一对极黑的眼眸亮得灼人。

　　年羹尧自知扰了他人，踱步上前，歉然一笑正要开口，那和尚倒抢在前头赞了句，“贫僧观公子气度不凡！”又对着年轻人说，“您此番来寺不就是为了结交朋友么，我看此人倒是可用大材。”
　　那年轻人似有些尴尬，轻笑一声对年羹尧说，“这位师傅法号性音，说话向来没拘谨，言词不妥莫要放在心上。”说着将年羹尧打量了一番，“不过性音和尚看人是向来不错的。交你这个朋友也无妨。”
　　年羹尧一愣，这人的架势也忒居高临下了！收起笑容问道，“哦？我尚且不知阁下姓甚名谁，就要交阁下这个朋友？”
　　“鄙人殷徵。”那年轻人接口。
　　“年羹尧。”年羹尧心下暗想这人倒是惜字如金，一句也不肯多说。
　　“年羹尧…”殷徵若有所思的望向这公子哥，凤眼微眯，“你这个朋友我是非交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