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花满楼》梧叶枕书眠

5、故友重逢 花满楼道：

　　正午时分，房前屋后树荫满地，阳光最热的时候，偏偏又没有一丝微风。
　　花满楼坐在树荫底下纳凉，手里的折扇慢悠悠地摇着，他的面容很愉悦，似乎身处凉风习习的春季，又像是坐在飒飒清爽的秋风里。
　　花满意端着一碗切成块的西瓜缓步走来，老远就看到了惬意的花满楼，不禁叹道：“好一个心静自然凉！七弟，你可算是咱们兄弟中唯一一个不怕严冬酷暑的人了！”
　　花满楼闻言起身，悠然道：“大哥谬赞了，七童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内力护体，这酷暑严寒便不太难挨。”
　　花满意笑着将西瓜递与花满楼，也俯身坐下，兄弟俩一起用小铁叉吃着西瓜。
　　花满楼吃了两块，便放下叉子，道：“我不吃了。剩下的大哥吃吧。”
　　花满意笑道：“你呀，这么热的天，面对这么甘甜清凉的西瓜居然也不馋？多吃几口又不能吃坏肚子，干嘛不吃啊？”
　　花满楼抖开折扇为花满意扇风，笑道：“美味不可多用。我不多食西瓜，是因为值此盛夏炎热之际，人体阳气行于体表，阴气敛于内脏，多食寒凉之物会致使内脏受寒，到了冬季易患寒病。”
　　花满意摇头，反问道：“你内力深厚，武功高强，还害怕这点西瓜？”
　　花满楼不禁笑了起来，解释道：“自然是不怕。只不过人身渺小，不可与天地自然相抗衡，所以我更乐意顺应自然而活。”
　　花满意又吃下一块西瓜，道：“你倒是聪明。可惜为兄我就忍不住想多吃一点，人生在世倘若连吃都不能随心所欲，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花满楼摇头轻笑，道：“大哥，你变了。小时候你耳提面命地教导我饮食有节，现在你却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吃东西要随心所欲，呵呵。”
　　花满意一噎，被西瓜汁呛得连连咳嗽，花满楼则伸手为他拍背，关心道：“哥，好点没？”
　　花满意咳舒服了，叹道：“咳，好了。那什么，你哥我这前后不一可都是为了你好啊，小时候你不懂事，遇到好吃的就没有节制，我当然要管你。现在倒好，你吃什么都恰到好处，有时候宁可少吃、不吃，也不肯多吃，哥还不是怕你吃亏！”
　　花满楼无奈，道：“哥，这些不过是鸡毛蒜皮而已，你又何必在乎？我的吃穿用度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你就别操心了。还是多用心照顾嫂子和侄儿，这才是你的正经事。”
　　花满意正色道：“爹年纪大了，我身为长子自然要替爹照顾好全家人，自然少不了你！”
　　花满楼轻叹不语。
　　花满意认真道：“昨日，爹告诉我说你想搬出去自己住，我想了一下，我同意！”
　　花满楼的表情由担忧转为惊讶，道：“真的？”
　　花满意道：“嗯。你说的也对，既然你不愿意做暖房里的花草，哥就让你去做风雨里的青松。只是你要等哥给你买好了房子再搬出去。”
　　花满楼开心道：“行！大哥，你真的太好了！”
　　花满意深深地看着花满楼，叹道：“傻弟弟，哥都要把你逐出家门了，你还笑？”
　　花满楼笑道：“七童还要多谢大哥成全呢！”
　　桃花堡附近是最繁华的地方当属桃源镇，桃源镇上最繁华的是桃源街，花满意与花满楼并肩走在街市中。桃源街商铺林立，每逢节日更是热闹非凡。所以，花满意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在这条街上买一栋小楼让弟弟住。这样既可以享受独居的惬意，还可以感受热闹的人间烟火，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桃源镇里最大的酒楼当属青云居，青云居里最好的酒叫红颜醉，江湖中有许多好酒之人不辞千里到此一游，只为喝上一口红颜醉。
　　花满楼不好酒，花满意喜欢喝酒但不贪杯，所以他们今天没有喝酒，只是点了两道菜和一壶清茶。兄弟俩安静地地吃着饭菜，偶尔聊几句。
　　“老板，给我上你们这里最好酒菜！”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还带着几分戏谑。
　　花满意抬头一看，不禁眼前一亮。来人身着青衣，眉清目秀，两撇胡子整齐干净，整个人神采飞扬。走起路来步履矫健身姿潇洒，看年龄应该在二十出头。此人径直走进大堂，从怀里掏出两块五十两的银锭递给老板，道：“先压着，不够找我添，够了就不用找了。”
　　说完，那人就悠哉悠哉地走到花满意旁边的空桌坐下了。这才注意到花满意正在看着他，于是挑眉冲他笑笑。
　　花满意也礼貌地冲他点头致意。
　　唯有花满楼一直在静静地吃着饭菜，因为看不见所以也少了许多与人寒暄交流的机缘，因此反而显得他格外出尘脱俗。
　　也因为他看不见，才没有发现邻桌青衣男子在看向花满意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花满意却注意到了，于是起身走到青衣人对面，抱拳道：“在下花满意，观小兄弟气宇不凡，有心邀君共饮，不知可否赏光？”
　　青衣人淡淡一笑，嘴角微扬，道：“没问题，既然花公子看得起在下，在下自然求之不得！”说着站起身走到花满楼这桌一屁股就坐下了。
　　与此同时，花满楼也转头对青衣人道：“兄台，请坐。我叫花满楼，幸会。”
　　青衣人闻言一愣，重复道：“花满楼？”他的面上已经涌现出喜色。
　　花满楼却有些不明所以，道：“是。请问兄台尊名？也好方便称呼。”
　　青衣人刚要开口，花满意冲他挤了一下眼睛，他忙咽回刚要说的话，改口道：“我姓风。叫……风路。”
　　花满楼轻声重复道：“风路，真是一个颇有意境的名字。”
　　花满楼说话的时候虽然是面对青衣人，却并未与之对视，这让青衣人有点纳闷，于是他忍不住看向对面的花满意，以眼神询问。
　　花满意神色染上几分凝重，点点头示意“你猜对了”。
　　青衣人心中顿时很难受，再看向花满楼，忍不住脱口道：“花满楼！”
　　“嗯？”花满楼蹙眉，问道：“风兄怎么了？”
　　“我是陆小凤！刚才骗是你呢！”陆小凤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只想和花满楼坦诚相待，不想再卖关子了。
　　花满意轻咳道：“七童，这是大哥的主意，你别怪陆兄弟。”
　　花满楼却笑了，淡淡地说：“无妨。”说着伸出手，道：“陆小凤，好久不见。能让我握一握你的手吗？”
　　陆小凤连忙伸出手握住了花满楼的手，眼睛却一直盯着花满楼看。面前的人说不尽的清朗俊逸，却偏偏眼睛看不见了，太让人扼腕心痛了。
　　花满楼感受到陆小凤的情绪，安然道：“我现在活得很好。你怎么样？这些年我即使足不出户也听到了许多你的故事，当真是精彩绝伦呢！”
　　陆小凤还是很难受，道：“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失明的？”
　　花满楼道：“与你分别之后不久，我生了一场病，久治不愈就瞎了。”
　　陆小凤揪心道：“你是怎么做现在这样到的？恐怕比我当年做孤儿还难吧？”
　　花满楼笑道：“自然是比你容易的多，毕竟我吃喝不愁，只是练武功着实费了些力气。好在现在也学的有些样子了。”
　　陆小凤惊奇道：“你还练了武功！”说罢一边惊叹一边上下打量花满楼，这才感受到花满楼不但中气平稳，而且手掌有力，竟然还是一个内力深厚的高手。
　　两人互相握了握手，灌注内力于手掌之间，互相暗暗切磋了一下，都了然的笑了。
　　花满楼松开握着陆小凤的手，道：“吃过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小凤问道：“什么地方？”
　　花满意抢答道：“是七弟的新家，桃源街百花楼。”
　　陆小凤讶异，道：“百花……楼？这名字，很好听。”
　　花满楼道：“陆兄不必多想，百花楼的确只是百花楼而已。”
　　陆小凤轻咳，道：“吃饭，喝酒！花大哥，我敬你一杯。”
　　虽然大家都不提，但是陆小凤风流多情已经满江湖皆知了，花满楼因与陆小凤久别重逢，便不忍调侃他。
　　当陆小凤站到百花楼时，才知道原来百花楼的确只是百花楼。这里的花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种，每一盆花都生意盎然。
　　“百花楼里花满楼，花满楼住百花楼。”陆小凤悠闲地在小楼里踱着步，喝着美酒赏赏花，顺便作了一句诗。
　　花满楼安然地坐在椅子里，摇头轻笑道：“陆兄，你又在取笑我了！”
　　陆小凤却敛起戏谑，认真道：“花满楼，我是认真的。”
　　花满楼好奇，问道：“认真什么？”
　　陆小凤挑眉道：“认真履行约定！我记得花兄当年曾说过，我如果过得好一定要回来请你吃大餐，如果过得不好，也要回来，让你请我喝酒。不知还是否作数？”
　　花满楼笑道：“当然是作数的，君子一诺千金。只是不知陆兄如今过得是好，还是不好呢？”
　　陆小凤苦笑道：“如果按钱数来算，我算过得还不错，起码现在可以请得起花公子去吃一顿天字一号酒楼的全席。”
　　花满楼笑着点点头，刚要开口，就听陆小凤道：“可是如果按仇人的数量来算，我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简直就要活不下去。所以我是打算来找你庇护的。”
　　花满楼终于笑出了声，道：“能把陆小凤逼地走投无路，想必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不过，陆兄放心，既然你来到这里，就不用躲了，因为你已经安全了。”
　　陆小凤睁大眼睛瞧着笑意更生的花满楼，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敬佩之情。
　　当年天真烂漫的小孩儿，经历岁月的摧残，非但没有颓废，反而越发神采奕奕。热爱着生命，热爱着世界。
　　其实陆小凤如今的武功已经算得上是绝世高手行列了，并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他只是怀念家乡了，漂泊这么多年，总爱管闲事，便总有身不由己的事情，好不容易趁被仇人追杀的机会，逃亡到老家，不想竟遇见了花满楼。
　　想到这些，陆小凤叹气道：“其实，我这次的确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我帮了朋友的忙，却惹上了一堆仇家，我那朋友害怕麻烦，与我断绝了来往，我心灰意冷只好回来了。”
　　花满楼正色道：“你是不是觉得生活无望？如果你真这样想了，恰恰说明你太在乎那些事了。”
　　陆小凤苦笑，摊手，道：“我无力改变那些事，所以我才难过。”
　　花满楼道：“既然无力改变，不如适应它，陆兄还记得假山下石缝中的松树吗？”
　　陆小凤眼神一亮，似乎想起来那棵在石头缝里蜿蜒成长的松树，不禁长长呼出一口气。
　　花满楼道：“其实，我当初失明的时候，也很痛苦，我经常会想到你，七岁的你就能够养活自己，你给了我与黑暗共处的勇气和力量，自那时候起，你就成了我最佩服的人。”
　　陆小凤眼睛一亮，由衷地笑了，他说：“花兄，现在你也是我最佩服的人。我想我该去解决麻烦了。免得让他们糟蹋了这一楼的鲜花。”
　　花满楼道：“陆兄当心，百花楼有美酒静候。”
　　“三日后，自当回来与花兄把酒当歌。”
　　“一言为定。”

　　（结束了，非常喜欢陆花的友谊，奈何生活太忙，没有时间写系统的长篇，只好写些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