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花满楼》梧叶枕书眠

3、幼年失明

　　陆小凤怀里捧着酒坛，目光顺着花满楼所指望去，那棵松树生存在夹缝里，已经快将欺负它的石头缠碎了。他看了好半天，笑道：“我将来就是这棵树！”
　　天色将晚，陆小凤要走，花满楼不肯放他走，硬留他在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领着他玩遍了家里所有他觉得好玩的东西。
　　花满楼喜欢的东西很多，有弹弓、把子、宝剑、长矛、还有蹴鞠、秋千、琴棋书画……
　　陆小凤不爱琴棋书画，对十八般兵器倒很有兴趣，于是花满楼就拉着他去演武场。
　　陆小凤跟在花满楼身侧，闲聊道：“花满楼，你平常都不出门的吗？”
　　花满楼点点头，道：“是的。我家比较复杂，二哥和三哥将来要考功名，入仕为官，大哥经营家中产业，爹爹又有许多江湖朋友，爹说我和五哥六哥年纪太小，留在家里最安全。好在我家很大，也有许多院子，足够我玩了。”
　　陆小凤的心酸了一下，他并不嫉妒花满楼，相反他很希望花满楼生活幸福，因为花满楼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不娇纵又心善的富贵公子。这样的好少年将来长大了，无论做什么都是好的。而他之所以心酸，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由自己决定？
　　花满楼发现陆小凤忽然情绪低落，立刻想到自己说话可能勾起陆小凤的伤心事了，于是禁了声，伸手握了握陆小凤的手，郑重地看着陆小凤的眼睛，直到对方露出疑问的神色，他才缓缓地说：“陆小凤，你是我的朋友，你去流浪江湖也好，闯荡江湖也罢，你都是我的朋友。你若混的好，一定要回来请我吃大餐，如果混的不好，更要回来，让我请你喝酒。”
　　陆小凤盯着花满楼那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看到一星半点的虚伪，只看到了纯纯的善意和温暖。
　　“花满楼，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好，一言为定，我也会好好练武，到时候咱们切磋武功！”
　　“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生活太安逸，难免养尊处优，不利于练武功。”
　　“哦，也许。不过你放心，既使如此，我也一定不会比你差的！”
　　陆小凤在花家住了两天，终于还是离开了。
　　花满意特意推辞了一顿饭局，赶回来陪着花满楼，他本以为这个幼弟会郁闷不开心，却惊讶的发现花满楼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比以前更开朗，眉宇间甚至还多了一分坚毅之色。
　　花满意抱着膀子站在垂柳边，远远看着花满楼第一次和老四老五老六一起练武功。
　　而且，花满楼练武比三个哥哥还要认真，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花满意不禁感叹：“如果七弟今年十八岁就好了，定能助我做不少事情。”他转念一想，其他几个弟弟也不错的，做大哥的不可以厚此薄彼，一定要一视同仁才对。
　　转眼三个月过去，花家终于迎来了铁鞋大盗的造访，这一夜花家乱成了一团，铁鞋大盗带了十几个帮手替他打掩护，对于瀚海玉佛是势在必得。
　　花如令将五个儿子都托付在亲友家，唯有花满意不肯去，执意留下来与父亲并肩作战。而花满楼则是生病了，不愿意离开家，所以就被安排在了偏院。
　　然而，铁鞋大盗异常难缠，几次差一点就攻入保存玉佛的密洞。但是花家早有准备，在密洞里安排了许多机关，铁鞋强攻不进去，只好退出来。而花如令和花满意则率领一群人守在洞口。
　　铁鞋大盗退出密洞当即被花如令砍了一刀，他情急之下跳进了附近的孟河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负伤又跳水，必死无疑了。结果，铁鞋因盗宝失败又负了重伤，而心生恨意，十几天后的夜晚，他悄悄潜入毓秀山庄，用迷药掳走了花满楼。
　　花满楼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荒郊野外的树林中，对面还站着一个黑衣面具人，那面具很恐怖，和僵尸一样。
　　“你是谁？”花满楼惊慌地爬起来，问道。
　　僵尸面具人冷笑道：“我就是铁鞋大盗！十几天前你爹伤了我，今天我要用你报仇！”
　　花满楼后退一步，背部撞到了树干，他也顾不得疼，问道：“你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铁鞋大盗！哼，你就算杀了我，我爹也一样不会放过你！”
　　铁鞋大盗大笑了几声，走近花满楼跟前，嘶吼道：“杀你？那太便宜你和你爹了！”
　　花满楼盯着眼前的僵尸面具人，突然伸手抓下了他的面具，赫然露出一张刻着狰狞刀疤的脸，吓的他忍不住想要后退，但是被树干阻挡住了，他只能挺起胸膛面对！
　　铁鞋大盗恼羞成怒删了花满楼一巴掌，花满楼跌坐到地上，依然仰头瞪着铁鞋狰狞的面孔！
　　铁鞋怒道：“好小子！我突然不想杀你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花满楼听完这句话，就突然感觉双目刺痛，忍不住倒在地上，疼痛从双目蔓延至全身逐渐将他包围，而他无论怎样努力都是什么也看不见。
　　唯有耳畔回荡着铁鞋大盗的话：你记住，我是你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一张脸！我还会回来的，在你的噩梦里！哈哈哈哈……
　　花满楼挣扎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脱了力，昏死过去了。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家里，天还没有亮，眼睛也不是很痛了，他刚想翻身起来，就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花如令几乎是冲到床边的，他抱住花满楼，激动道：“孩子，你可算醒了。吓死爹了。”
　　花满楼感受到是父亲的怀抱，立刻扑了进去，开心道：“爹，我没事。铁鞋大盗不知为什么没杀我。”
　　花如令已经老泪纵横了，他紧紧抱住这个幺儿，语音止不住颤抖，道：“孩子，铁鞋大盗已经被爹联合五大高手铲除了。他再也不会来伤害你了！”
　　花满楼依偎在父亲的怀抱里点点头，忽然他问道：“爹，天这么黑，怎么不点灯？”
　　话音未落，花满楼就感觉父亲的怀抱突然变的更紧，父亲的身体好像在发抖。
　　“爹，爹？我……我是不是……那个铁鞋大盗说……”花满楼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摸索着，突然在他面前浮现出一个僵尸面具，随后又变成一个刀疤脸，他忍不住惊恐大叫！
　　花如令紧紧抱住怀里的幺儿，哭道：“都是爹的错，爹太大意了，爹对不起你，楼儿。”
　　花满楼意识慌乱中，还不忘安慰父亲，他道：“爹，孩儿能看见，我看到了一个僵尸脸，僵尸面具，啊！！”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惊恐大叫！一个劲儿的往花如令怀里钻。
　　花如令心痛的几乎要死过去，他不得已只好点了花满楼的昏睡穴，让他好好休息。然后，他几乎是一步一挪地走出花满楼的房间。
　　一个月后，第八位当地名医为花满楼诊脉后，宣布了与前七位医生一样的结论，花满楼的眼睛治不好了。花如令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竟然昏厥当场。幸好花满意及时扶住了他。
　　躺在床上的花满楼反而是最平静的，他对大夫说：“叔叔，请你帮我调理一下身体上的其他问题吧。我不想总这样躺着。”
　　医生被小小年纪的花满楼感动，不禁称赞道：“好样的！叔叔保证你一定很快就可以活蹦乱跳！”
　　花满楼躺在床上，转头“看”向医生，道：“谢谢叔叔。”
　　半年后，花满楼终于恢复了健康，除了眼睛。
　　清晨，六公子花满圆领着花满楼慢慢向花如令的房间走，俩人有说有笑。
　　花满楼道：“六哥，我想吃烧鸡，待会儿你能帮我去向厨娘说一声吗？”
　　花满圆道：“没问题！待会儿见过爹后，你就留下陪他老人家，我去叫厨房给你弄吃的。”
　　花满楼道：“好。爹一直都不怎么开心，我昨天听夫子说一个很有意思的典故，正想说给爹听听，让他开心点。”
　　花满圆故意道：“什么典故？能先说给六哥听听吗？”
　　花满楼笑道：“不能，嘿嘿。爹生病了，要让爹先听。”
　　兄弟俩聊着天就到了花如令放门口，听到屋里有说话声，于是就驻了足。
　　“花老兄，自从七公子失明后，你就忧郁成疾，若再不想开点，恐怕要坐下病根，成了终身的毛病。”
　　“罗老弟，我怎么能不难受呢？我儿那么小，一辈子就毁了，都是我这做爹的疏忽大意造成的，我只恨不能替孩子失明！”
　　“老兄，莫说胡话。眼下你的孩子们还要靠你来撑起一片天呢！我给你开几副药，你好好喝，没有什么大碍。”
　　“唉，有劳你了。”
　　屋里的聊天被花满楼和六公子全都听见了。
　　花满圆发现花满楼身体抽噎了一下，忙道：“七弟，你怎么了？”
　　这一问，惊动了屋里聊天的人，花如令连忙打开房门看到两个儿子正站在门口，花满楼眼里还噙着眼泪，他蹲下身替他抹眼泪，安慰道：“楼儿不哭，爹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花满楼感受到父亲在抱自己，也抱住父亲，哭道：“爹，我也没事，真的！”
　　自这日后，花满楼开始自己摸索着识别物品，还让大哥为他买了一根拐杖，起先是由几位兄长和仆人带他认识路，逐渐的他自己也能在园子里走动了。
　　花满楼走着走着来到了园里的假山下，他突然想起石缝里长起来的松树，于是就凑近去摸了摸，然后在松树边坐了下来。
　　一阵清风拂过，风中裹挟着花草的芬芳气味，松树枝叶伴随着清风发出簌簌的声响。一瞬间，他突然记不得松树的模样了，也想不起来花草的颜色，他的世界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各种香味清新怡人，万物的声音也无比清晰，还有坚硬的石头和粗糙的树干……
　　花满楼就这样坐了很久，一直到他觉得有些困倦，才起身摸索着回了卧房。
　　夜晚，花满楼独自坐在窗边，月光洒下轻柔的光辉，这本是万籁俱寂的时候，花满楼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寂静空灵，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突然抬起了头“看”向天空的月亮，他的双眼很明亮。
　　他看到的月亮不是白玉盘，而是清凉的光辉，触感犹如缥缈温润的氤氲之气。
　　他慢慢站起来，慢慢走了两步，突然被椅子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忍痛爬起来，诧异了好久，在心中思忖：刚刚明明能够感受到月光，为什么感受不到凳子呢？问题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