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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亲不能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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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要算起来。
从认识江屿的第一天开始,季言确实都在处处跟他作对。
半路遇到人,用肩膀故意挑衅地上去撞一下,是他日常会干的事。
偷偷在人校服背后贴一些搞怪的表情和小字条也再经常不过。
以前做同桌的那段时间,他还会‘偶尔‘不小心’地踩到江屿的鞋,鞋越白他踩得越狠。
知道这人最讨厌毛毛虫一类蠕动的生物,他就趁课间拿个玻璃瓶跑去操场,抓几只标本放瓶子里带回来,特地放到江屿眼皮底下晃悠,最后逼得人换了位置。
……
诸如此类的种种恶作剧,他确实做了很多。
不仅仅是因为看不惯江屿总是一副好学生的“清高”样。
更主要的目的,是让江屿讨厌他。
越讨厌越好。
这样季秋山就不能妄想通过他去巴结江家了。
……
但他根本没法解释。
也不想解释。
“谁,谁说我只欺负你了?”季言一边眼睛还肿着,只能半眯着眼看人,更显得气势不足,“被我揍过的人多了去了?你连号都排不——嘶!”
他话还没说完,江屿已经把沾着碘伏的棉签按到了他嘴角的那个小破口上。
季言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疼得往后一缩。
又被江屿捏着下巴带了回来。
“现在知道疼了?”
季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因为在上药张不开嘴的缘故,话说得含糊不清:“…hui话!…li来试试?!”
“不试。”江屿垂着眼,眉头很轻地皱着,用棉签在微微肿起的那处伤口上轻轻点按,“我不会笨到不还手,更不会被揍成这样。”
“.…..”季言脸很臭,“滚!li才笨…”
“你这么能欺负人,”江屿托着他的脸,来回看了看,“怎么连陈黎都打不过?”
“屁,”季言向上翻了个白眼,不屑道,“那是我让着他,你看不出来?”
江屿重新换了根棉签,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在季言眼角那一圈青紫上轻轻点了点。
季言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一道半弧形的阴翳,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颤。
他额角隐隐有几根青筋浮现,下颌咬的很紧。
江屿手上的动作又下意识放轻了些。
“所以为什么要让着他?”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客厅的灯光明亮温暖,江屿半跪在沙发上,很低地俯下身,一双黑眸沉静有力。
他微垂着眼,神情专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很随意,似乎只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气氛也没之前那么剑拔弩张。
季言低垂的眼睫轻轻眨了眨。
嘴唇翕张,又很快闭上。
还是不想说。
棉签在伤口上游移几圈后。
季言听见江屿对他说:“下次别让了。”
他下意识抬眼,正好撞进江屿垂下来的一双黑眸里。
他才注意到,他跟江屿现在的距离,好像…又有点近。
他说话时的鼻息热热地扑在他的眼皮上。
有点…痒。
季言本能想往后退。
可后脖颈搭上的那只手却将他牢牢按住,不准他往后退。
江屿的一双眼睛漆黑锋利,径直看过来。
“季言。”
江屿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神情严肃。
“又,又干嘛?”季言结巴了一下。
“我希望你时刻谨记一件事。”
“什么?”
“我们签了合同,”江屿说,“你就应该履行你应尽的义务。”
“?”
“我希望你记住,”江屿又靠近了些,在季言迷茫的目光中,轻轻拨了拨他的发尾,“你现在从头到脚,都不止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我。”
“???”
什么叫不止属于你自己?
也属于我?
这算哪门子义务?
怎么这些话每个字拎出来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反而什么都听不明白呢?
……
“江狗,你他…”季言欲骂又止,“说人话。”
江屿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从季言的眼睛游移至鼻子,最后停在那张微张的嘴唇上。
季言的瞳孔颜色很稀有,是那种很纯净的琥珀色。虽然是单眼皮,但他眼睛很大,不高兴的时候眼尾自然下垂,看着很冷淡,但笑起来的时候,又会微微往上扬,很可爱。
鼻梁很高,鼻尖挺翘,很好看。
他的嘴唇其实生的很饱满,唇形很好看,只是不怎么喜欢喝水,又有经常咬嘴唇的习惯,还不爱涂唇膏,所以看上去有点干。
但真正亲起来的时候…其实很软。
像…果冻。
但现在,那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的右眼眼皮高高肿起,连稍微睁大都十分困难,嘴唇不止泛白干裂,唇角还破了,肿起一块青紫,还结着一层浅浅的血痂,光看上去就很疼。
江屿唇线绷直,喉结反复滚动几下,目光黯下来。
似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开口,还有点委屈。
“你打算就这么鼻青脸肿的跟我做?”
“亲不能亲,碰也不能碰。”
“这不算违约?”
“……”
季言表情难得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艰难憋出一句:
“草,你,你他妈除了这个能不能想点...”
说到一半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大概也许是有那么一点点理亏...
从某种角度说,这好像确实勉强...算他的义务。
草。
......
季言一张脸又红又白,几次欲言又止。
耳后根开始隐隐发烫。
最后凶巴巴地顶着个鼻青脸肿毫无威慑力的脸,咬牙切齿瓮声瓮气地说:“谁说一定要看着脸才能做的?”
江屿好笑地看着他逐渐涨红的耳廓,故意问:“什么意思?”
季言凭着那点为数不多的从谢飞那被强行科普过来的经验,面如土色,强装镇定,磕磕巴巴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不看脸的...姿...姿势也行。”
江屿还是一副不懂的样子,只是尾音隐隐什么上扬,问他:“什么姿势?”
“......”
季言嘴唇发抖,张了又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最后,他铁青着脸,一把揪起江屿的衣领,怒目而赤:“草,你怎么屁事这么多?听不懂什么意思就去百度!!!”
“....再不济你他妈就把灯关了不看我不就行了!”
“违约个屁!老子破了相照样可以履行义务!”
相比于季言的恼羞成怒,凶神恶煞,江屿不怒反笑,淡淡然道:“可我就喜欢正面来,我就想看着你的脸,做。”
“......”季言又是一愣,彻底被这人的不要脸惊到,从耳根到脖子都通红一片,连骂人都忘了怎么骂,“草,你...你这个...”
“所以,以后别再受伤了,”江屿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别忘了,你要对金主负责的。”
“......”季言勉强松开他的衣领,硬邦邦地答,“知道了。”
总算达成共识后。
江屿又帮季言仔细清理了一遍伤口,上好了药。
最后,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装回了袋子里。
季言全程半仰着头,不敢乱动,后脖颈又酸又僵,好不容易折腾完,整个人生无可恋地仰着脸,靠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瘫坐着。
“右手,伸出来。”江屿从袋子里又拿出一支白色软膏。
季言困得眼睛睁不开,问了一句:“干嘛?”
不是都涂完药了吗?
江屿没说话,径直握住他的右手,让他掌心朝上。
季言迷迷糊糊间问了一句:“你不会又要玩猜字游戏吧...无不无聊...”
江屿举起他的右手仔细看了看。
无名指第一根指节上方,的确有一个椭圆形的凸起。
所以他之前没看错。
确实被烟灰烫到了。
他旋开烫伤膏的盖子,挤出一点豆大的膏体,抹在季言被烫到的无名指指腹。
那点隐隐约约的灼烧感被冰凉覆盖。
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季言猛地一激灵。
指尖微微一颤。
他在迷蒙中缓缓睁眼,有些迟钝地抬手看了看,说话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我被烫了一下。”
“来的路上,你一直在搓手指。”江屿把药收好,放到了茶几下的一个空的储物箱里。
“...哦。”季言又迟钝地点点头,无厘头地来了句,“你还挺关心我。”
江屿也无厘头地问了句:“那你猜出来了吗?”
“什么?”
“我写的那些话。”
“废话,”季言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写的都太简单了...不费脑子就能猜出来。”
“我写的什么?”江屿的声音渐渐靠近。
季言下意识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慢慢说:“我记得...是三句话。”
“说来听听?”江屿话里带笑。
季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脸不屑地开始‘对答案’。
“第一句是...什么时候回家?”
“是。”
“第二句是...能早点走吗?”
“是。”
“第三句是想qi...”
季言的话忽的卡在半路。
“是什么?”江屿问他。
“......”季言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不耐烦地敷衍道,“忘了。”
“不会是没猜出来吧?”江屿笑道,“不是说简单?”
季言那点好胜心被他轻易挑起。
“狗屁,你写的第三句不就是想、亲、你、了吗?白痴才猜不出——”
意识到自己已经跳进了大坑,季言对上江屿笑得狡猾的眼睛,登时又火又恼。
“是。”江屿无视他的恼羞成怒,很近地凑上来。
季言懒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困顿,长睫恹恹地垂下,视线随着江屿的凑近慢慢聚焦眼前。
他看见江屿的脸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听见他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听见他说:
“想亲你了。”
“现在就想。”
???!!!
季言眼底的困顿骤然消失。
他本能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挡住嘴。
却一不小心蹭到了嘴角的伤,疼得他眉头紧皱。
“嘶——江狗你还是人吗?”季言的声音闷在手心,“老子都这样了你他妈也能亲的下去?”
“别碰着伤口,”江屿把他的手拿开,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腹,视线在他的下唇停留一秒,又移开,“我没说要亲这。”
季言一脸不悦,正想甩开他的手,““亲哪儿都不——””
话音未落。
下一秒,右耳耳垂忽的覆上一抹湿热。
咚。
季言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向上蹦了一下。
——江屿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右耳。
季言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紧接着,那人说话的热气扑了上来。
声音钻进耳朵。
“下次再弄一身伤,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