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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这些年,你 ...

  •   江屿甚至都没正眼看乔元,只用余光略略一扫,就像是看一件路边被人随手扔掉的垃圾。

      一秒都不多停留。

      眼里的那抹厌恶情绪显而易见。

      乔元被这个如有实质的眼神刺痛,还没说完的话被迫卡在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屿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周身气场散漫,却压迫性十足。

      乔元不敢看他,转而看向季言,一张嘴张了又合,反复几次,堪堪憋出一句话:“所以我们现在…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是吗?”

      他看上去似乎很难过,话说的很可怜。
      仿佛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

      季言略有些迟钝地抬眼。

      恰好和江屿的目光相撞。

      他捏着烟的手指无意间轻轻一抖。
      那截燃尽的烟灰便扑簌落在他的指尖。

      季言在那缕未散尽的缭绕白雾里,轻轻皱了一下眉。

      很快把烟蒂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方。

      在最后那点零星火光熄灭后,他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说:“是。”

      拖泥带水什么的。

      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这个答复在乔元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太惊讶,只是眼眶红了一圈,苦笑说:“季言…你真狠。”

      “嗯。”季言不想多说废话,麻木地应了声。

      被烫到的那处开始隐隐发烫,像针刺一样,有点麻,又有点灼人的疼。

      他胡乱地捻了捻指腹,把手随意插进卫裤的侧边口袋,下巴微抬,朝江屿点了点,问他:

      “不是想早点回去?现在回么?”

      江屿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把视线从那截细白的手腕移开,把车钥匙递给季言:“去车里等我,我回去拿外套,顺便跟谢飞打个招呼。”

      季言没接,只说:“你去拿,我就在这等你。”

      地下车库车这么多。

      他懒得一辆辆找过去了。

      不如直接跟着走比较快。

      江屿看破他的想法,轻轻笑了声,手指一勾,又把钥匙收了回去。

      “行。”

      “那不拿了,”他说,“走吧。”

      季言朝他疑惑挑眉,问:“外套不要了?”

      “嗯。”江屿神色很淡。

      “.….”

      “你这狗不会是忘了包厢号吧?”

      “.…..”

      季言想了想,一脸不耐烦地朝他右手边扬了扬下巴,示意,“往那个方向过去,尽头左转,A6…”

      “A605,”江屿自然接过他的话,“我没忘。”

      “那还不快——”

      “真不要了,走吧。”

      话落,江屿已经走到了季言面前,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让乔元完全处在他背后的视野盲区里。

      季言话音一滞。

      反应有些慢半拍。

      挡在眼前的几根凌乱的发丝忽的被轻轻拨至一旁。

      江屿的指尖略略擦过他眉骨上方那层薄薄的皮肤。

      有点痒。

      乔元就站在他们身后,整个人完全被江屿挺直宽阔的肩背挡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看不见。

      从他的视角,只能从后看到江屿曲起的手臂,微微俯下的身。

      这是在干什么?

      他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异样。

      又听到季言凶神恶煞的一句:“谁他妈准你碰我头发的?”

      然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啪”。

      像是谁的手背被打了一下。

      于是那点疑惑又被他自顾自地压了下去。

      乔元敏锐地竖起耳朵。

      听到好像是江屿在说话。

      他的声音很低,说话的语气和乔元往常听过的都不一样。

      没那么冷,没那么不近人情,反而还多了几分…柔和?

      这种片刻恍惚的错觉,在他听清江屿接下来的一整句话后,忽的清醒。

      像是被一盆冷水猛地从头顶浇下来。

      浇得他面色铁青,整个人僵在原地。

      “别看垃圾了。”

      “脏。”

      ……

      “你刚刚过去跟陈黎说什么了?”季言上车后,后知后觉问了一句,“你跟他认识?”

      “见过几面,”车内有些闷,江屿降下了一点车窗,“不怎么熟。”

      “那你跟他说什么了?”季言扣上安全带,狐疑地问了一句。

      江屿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指骨修长有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

      “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还手?”

      季言微微一怔,僵硬地把头偏向另一侧,眼皮恹恹地半阖,靠在窗边,眉眼间透出点不耐烦。

      “滚,爱说不说。”

      他瘦削的后背微微躬着,眼睛看向窗外,嘴唇紧抿,呈防备警惕姿态。

      身上无形的尖刺又开始张牙舞爪地叫嚣着不要靠近。

      “为什么当初会跟乔元这种烂人在一起?”江屿又问。

      季言眉心渐渐皱起,周身的戾气愈来愈重。
      “关你屁事。”

      “为什么会辍学?”江屿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问。

      “跟你无关。”

      “为什么小腿上会有一道那么深的疤?”

      “.…..”

      “为什么生病受伤了都不去医院?”

      “……”

      “为什么——”

      “我他妈让你别问了你是聋了听不见吗?!”季言像一只突然被踩到尾巴的猫,暴跳如雷。

      这一个个问题像是一颗接一颗坚硬的石子,重重地砸在他早已一潭死水的内心深处。

      在冰封已久的冰面上一下一下地凿。

      季言额头上青筋暴起,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唇边的伤口又隐隐开裂,牵扯着脸上的其他伤口一并跟着痛。

      他眉头皱的很深,却没喊出一句疼。

      他没有喊疼的习惯。

      从向兰生病那年就已经不会了。

      这么几年,他学会的是怎么忍痛 。

      季言慢慢地深吸了口气,等这阵痛劲渐渐缓过去后,哑着嗓子冷声开口:“老子没义务告诉你这些…你的车我不坐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他刚要拉开车门把手,就听到清脆的一声。

      ——咔哒

      车内的中控锁被人为打开。

      他根本拉不开车门。

      “草,”季言内心的火气更盛,“你他妈到底想——”

      “那些问题你都可以不回答。”江屿望向那双因愤怒而烧红的眼睛,平静又温和地打断他的话。

      “我只是想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在沉闷的车厢里低低响起,“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季言扣着门把的手悄然一松,有些发怔。

      这么些年,遇到过的人里,他听过别人问的最多的一句话,无外乎是,这些年你过得如何,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问这个问题的人其实大都没那么想知道他过得究竟如何,所以季言每次都回答得格外敷衍。

      还行,不错,挺好。

      而在这么多的所有人里,只有江屿问的是。

      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在他已经习惯用一个好字敷衍一切的时候,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像是许久以来说的谎话濒临被戳穿的窘迫。

      像是他盖在伤疤上那块无形的遮羞布突然被人轻轻碰了碰。

      像是一直运转良好的自我防御系统突然卡了一下Bug。

      ……

      江屿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是看他过得不如意借机笑话他?

      还是单纯看他可怜同情他?

      ……

      总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纵然身体里每个细胞每根神经都本能回答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但季言还是选择把自己缩回满是刺的硬壳里。

      “怎么?如果我说不好,你是不是还挺开心的?”季言嘴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唇边的淤青在笑容下隐隐作痛。

      “但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他笑着说,“我这几年过得很好,非常好,超级无敌…”好

      “那你为什么不还手?”江屿轻易的一句话,又让他嘴边的笑渐渐凝固。

      “…老子乐意!”季言恶狠狠地回了句,“别他妈废话!”

      …...

      “行。”江屿的目光从季言伤痕累累的脸上淡淡收回,冷着脸,一脚踩下油门。

      发动机的引擎声嗡嗡作响。

      车窗外风声猎猎。

      车厢内沉闷异常。

      夜晚的城市灯光亮如白昼,晃得人眼睛疼。

      季言整个人在位置上蜷成一团,头倚在窗玻璃边,在轻微的颠簸中,精疲力竭地阖上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有痛觉神经还本能清醒。

      半梦半醒的边缘,他做了很多个断断续续又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向兰哭着笑着跟他说要是没有生下你多好…

      梦到他尖叫着朝季秋山带回家的女人拳打脚踢砸烟灰缸,被季秋山用衣架和皮带狠狠地抽脸…

      梦到他为了借钱跑遍了各个亲戚家,最后不得以跑到陈方面前流着泪下跪借钱…

      还梦到送外卖的时候小电驴坏了,自己在三十七八度的高温下拎着十几盒盒饭一口气跑上八楼还是超了时,被投诉被扣钱还得赔着笑说对不起…

      ……

      无一例外,都是噩梦。

      他在飞速闪回的梦境中感知着清醒的疼痛。

      尤其是被烟灰烫到的那处,有一下没一下的疼。

      又痒又麻又疼。

      最后,季言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吵醒的。

      他朦胧间睁眼,看到江屿手里拎着一个写着‘正康药店’的绿色塑料袋,另一只空的手上拿着一个白色药盒。

      他在看药盒的背面说明部分,字很小,车内的照明灯没打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照进来。

      那张轮廓冷厉的侧脸在光下显得柔和许多。

      “到了?”季言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江屿听到他的声音后,淡淡应了声,把药盒放了回去,又说了两个字:“下车。”

      ……

      从地下车库一直到进门,两人之间一路无话。

      只是季言在电梯里接过江屿手里的塑料袋时,木讷地说了声‘谢谢’。

      江屿也没应他。

      直到季言拿起棉签粗暴地往自己脸上的伤口上怼时,手上的东西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抢过去,把他吓了一跳。

      再抬眼时,江屿已经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他旁边。

      他眉头微蹙,神情很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地看了季言半晌,冷声道:“谁教你这么擦药的?”

      之前在车里那段不愉快的氛围还没完全消散。

      两个人都有点僵。

      “我一直都这么擦。”季言冷硬地别过脸,想伸手去棉签筒里再抽根新的。

      手刚到半路,他就被江屿强硬地攥着下巴转过脸去。

      季言压着眉,心里存着的那点火气还在,刚想不客气地打掉那只手,就听见江屿沉声叫他的名字。

      “季言。”

      他的语气明显压着火。

      “干嘛?”季言也压着火问回去。

      江屿捏他下巴的手更用力,指节隐隐泛白。

      再出声时,他的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仔细一听,话里还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从小到大。”
      “你就只会对我横。”

      “你是不是就只会欺负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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