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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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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接连下了五天,江里水浪滔天,浑浊的浪花中有一个长条形的影子若隐若现。
这个天气,所有人都在家中避雨,这里的堤能够预防比这更大的雨连续一个月不间断的冲刷,现在的情况丝毫不用担心。
云不晓站在堤坝的边缘,急雨使她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睫毛边缘像屋檐一样往下不停地落水珠。即使这样,也还是挡不住从头发里,额头上汇聚的雨水流入眼睛中,扎地她眼眶通红。
忽然,她的视线找到了焦点,然后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翻腾的水浪中。
江面下的水更是脏的要命,黄沙、水草、命途多舛的鱼虾,各种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东西全被从水底卷了起来,在这一条大河中身不由己地漂泊。没有水面上那种气势磅礴,在水面之下,更加能亲身体会什么叫暗潮汹涌,云不晓已经数不清自己被临到近前才发现的无法躲避的石头砸了多少下。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支点,水底巨大的定水石兽,长长的角像桅杆一般坚固,云不晓紧紧抓着,静悄悄的等待。很快她等的东西就来了,犹如一条风中的丝巾,长长的脊椎骨都拦不住它腾飞的欲望。
那黑色的影子从云不晓身边快速滑过,巨大的鳞片在这样的水质中也能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云不晓松开手,借助水流的力量向前追赶,很快便揪住了那东西的尾巴,并顺着攀上了它的背。
飞天心切的它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带了一个“过路的”,还在拼命摇头摆尾往前钻。
云不晓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这只蛟的鳞片缝隙里,她选择的位置特别靠前,但还不够前,她需要再往前去,掰开这只蛟尚未闭合的腮盖,把它的腮扯出来,这样它就活不成了。
巨大的疼痛让蛟发狂,它疯狂地扭动身体,寻找水中一切体型大的东西进行撞击,它的伤口在不停地出血,水中已经有许多不怀好意的动物见血靠近,远远地观望着。
云不晓被撞地七荤八素,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她抠着黑蛟身上的鳞片缝隙,但是持续的疼痛让黑蛟的肌肉时刻维持在高强度的紧绷状态,连带着鳞片也紧紧闭合,云不晓很难找到合适的下手位置。
终于,有不怕死的尖嘴鱼群靠了上来,试探性地去咬黑蛟的尾巴,没来几个,就被黑蛟一尾巴抽飞,抛出水面,砸死在路上。
云不晓那一刀扎得并不深,挂着她的身躯摇来晃去开始慢慢松动,露在外面的刀刃割开了云不晓的手掌,更多的血飘散在水里,黑蛟的身体猛然一震,接着开始更加剧烈的扭动,甚至几次窜出江面,飞不了多远又狠狠砸回水中。
匕首终于从黑蛟身上脱落,云不晓没有了力气,但她的体重很轻,不至于沉没,她被水带着向前走,过度的体力消耗让她眼前发黑,在晕过去的最后一眼中,她看见那条长长的影子正在远远地下落,没有动静。
一处隐藏在地下的暗河边上,莫行英浑身穿的跟祖上穷了八代,代代穿老祖宗传承下来的裤子一样,破破烂烂,他往回拽网,从水里捞出一个人形似的东西,用同样从水里捞出来的木棍拨开脏兮兮的长发,现出一张苍白的脸。
这个人的衣服甚至还不如莫行英的整齐,破口处能看到衣服底下发白翻卷的伤口,这样的伤口布满了这个人的全身,已经没有血再流出来。
“今天捞着个水鬼,也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口感。”他已经在这里捕了五六天鱼,这是第一次有收获。
莫行英把“水鬼”缠在网里,往肩上一背,之所以不用拖的是因为渔网破了不太好补。
他回到自己暂住的地方,把人丢到地上,转身去放自己的行头,等他再转过来,“水鬼”已经坐了起来,闭着眼睛,头发和衣服不停地往下滴水。
莫行英头皮炸了一下,他刚才没有去检查这人的脉象和气息,但从外表上看,绝对不是还有生还迹象的可能,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前半辈子见过的怪异奇诡事情不在少数,还不至于被一个“水鬼”吓到。
他站在三尺以外,观察着“水鬼”接下来的动作。
时间缓缓地流淌,莫行英从站着到累了坐下,这人再没有别的动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遵从身体的本能,架了一口大锅,找了段麻绳出来开始捆扎这个“水鬼”。
“莫行英,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做。”捆扎的过程中,那人开口说话,带着虚弱,听起来比将近一个月没好好吃饭的莫行英更饿。
但莫行英毕竟自己是自己,他的动作只停顿了一下,继续打结,拎着她的头发把人拖拽站起来,两条腿也给捆上。
“你救了我一命,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你想拿回失去的东西吗?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云不晓暗暗挣了挣,绳子捆得很紧,除非莫行英给她解开,或者她现在像僵尸一样跳出去让别人帮她解开,不过那样的话,估计她蹦不了两步就会被莫行英绊倒,然后掐死在地上。
她说完话之后周围变得特别安静,但她能感觉到莫行英就站在她身边不远的位置,人的视线有一种特殊的地方,能让被看的人感觉到,云不晓就有这种感觉,莫行英正在看着她,用一种带着犹豫的怀疑眼光,更多的是审视和考量,但没有欣喜若狂和过分的警惕。
实际上这是莫行英第一次见到云不晓,他确定他自己,包括他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人和这个女的有过任何交集,没有交集就没有利益往来,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候生人往往比身边的熟人更值得信任的地方。
说实话,在这个女的刚才开口的一瞬间,他狠狠心动了一下,他最近确实被困扰在一个进退步的情况里,他一直在找一个能够突破的口子,这个口子靠他自己是撕不开的,往常那些认识的人也不可能做到,但就在这种时候,忽然有人撞在他的网上,说能帮他,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姜太公钓鱼吗?那看上去他更像是那条鱼。
说起鱼,他又感觉到来自身体内部传达出来的饿意。
云不晓知道莫行英最终一定会答应,于是她闭着眼睛等待,不去在意自己身上的绳子,过了没多久,大概能有她在心里还原自己到这里的过程那么长时间,莫行英说话了,只有一个字。
“好。”
“我是个瞎子,眼睛生得也很丑,你找个东西让我遮一遮。”云不晓说。莫行英环视了一圈四处漏风的屋子,完好的只有渔网,和那半截绳子,于是他掀起破烂的上衣,把自己的腰带抽了出来,重新展开叠成大约三指宽的布条,给云不晓系在脑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然后把绳子解开。
远处响起一阵杂乱又急躁的脚步声,间杂着很难听的喝骂,莫行英一下揪住云不晓的后领,二话不说就滚到了床下,床只有木板,透过木板与木板之间的缝隙,他们看见有人粗暴地踹开门冲了进来,环视一圈发现什么都没有之后又扬长离去,脆弱不堪的门板孤零零地嘎吱作响。
“他们是来抓你的。”云不晓像个毛毛虫一样从莫行英怀里拱出来,艰难地站起身。莫行英也从床下翻出来,给云不晓解开绳子,只不过留了两只手腕上的结,把绳子的另一端牵在自己手里,这样能勉强对她形成一个桎梏,并且如果她对自己有一些其他的念头,也能够缓冲一二。
“这里是鬼市,鬼市没有规矩,只有一个不怎么管事的头头,你惹了他,所以被追杀。”云不晓笃定地说,莫行英没有给任何反馈,她接着说,“因为他的位置是从你手里抢过去的,但是你还活着,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威胁,只要你还在一天,他的位置就永远不会安稳,所以他一定要除掉你,不光是稳固屁股底下坐的那张椅子,更重要的是可以收买人心。大多数人都会为强者妥协,尤其是在他打败上一位强者的时候。”
莫行英还是没有吭声,云不晓说的完全正确,几乎是在边上看着事情发生的一样,他听说有一种人能够知过去,晓未来,上至天文,下到地理,无所不知,而很多这种人也都有个共同的地方,天残,基本都在眼睛上。他认为云不晓也是这样的人,倘若有个知晓过去于未来的人站在自己这边,不知道胜算能有几成。
留下的那截绳子开始动起来,莫行英等喧闹过去很久之后牵着她向外走去。
云不晓从外表上看是个十足的小姑娘,被这样绑着走,简直就像是要被卖掉一样,而在鬼市,卖姑娘比卖小子更引人注目,路过的人人鬼鬼都会停下驻足片刻,如果让他们这里那个专门倒卖童男童女的老鼠婆知道,那一定会嚷嚷地全部都知道,这样才方便抬价哄价,鬼市里有不少“怜香惜玉”的主,在老鼠婆的激将法之下,往往会心甘情愿吃这个亏,老鼠婆也看准了他们那些藏在肉肚皮之下的小九九,于是买卖噱头一次比一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