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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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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御卫齐刷刷跪在王上的寝宫内等待盛怒的降临。
“什么?被人救了?”
沐亦风淡漠的嗓音为这空寂的夜色更添了一份阴冷,他连头都不屑抬起,只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石头。
“既然如此,要你们何用,自己了结吧。”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于无形中杀人而不眨眼,可这些人都是皇室数年煞费心力精心培养的,杀了未免太过可惜,赵公公于是上前道,
“王上息怒,请容奴才说句话,可先留着这几条狗的性命,沐将军虽未死,但也受了极重的伤,想必跑不了多远。若能再寻到,量他插翅也难逃。”
见王上不再说话,赵公公朝着暗御卫挥手呵斥道,
“还不赶紧滚!”
霎时间寝宫里又恢复寂静,沐亦风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石头,思绪飘回了数年前。
沐亦风的母妃虽是苗疆贵族,但仍撕不掉异族的标签。而沐亦风诞生之时,天降异象,狂风骤起,暴雨来袭,整整下了三日,下得那叫个天昏地暗。
如此异象,视为不吉,本该杀之。但在临母的苦苦哀求下,王上动了恻隐之心。
但王后依旧觉得晦气,便把娘俩安置在王宫最偏远的地脚,宫女太监的配置规格都按最低级的来。所以沐亦风虽为皇子,但缺食少穿是常有的事。
于是母妃从小便教育他,要学会装傻,不出头,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可即便如此,母子俩还是被人陷害了。临母虽敌不过后宫的心计,但也幸好早留了一手,在沐亦风出生之时就收留了位五六岁的苗疆孩子进行护主培养,甚至让他以太监的身份来陪着沐亦风。
这次陷害,临母自知死罪难免,早早的让赵公公带着沐亦风逃出宫了。
可万万没想到,一出宫,这赵公公就把小主子给弄丢了。还好后来碰上了沐禾,人生这才又渐渐回到正轨上。
而手里那块石头是十年前刚参军时他和沐禾偷偷溜出军营在旁边的河岸捡的。那时的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河边伤神,沐禾便捡了这石头骗他说这不是石头,而是开过光的幸运石,只要随身戴着,就一定能心想事成。
而当时的沐亦风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一直戴在身上,时时刻刻不忘仇恨,也相信总有一天会心想事成。
想到这儿,沐亦风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他轻笑着自言自语道,
“还真心想事成了,可是,你却离开了。”
说完却又勃然大怒,狠狠将石头摔向远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厌恶咬牙切齿道,
“滚开!别在这搞什么龙阳之好,滚!”
沐亦风突然头痛欲烈,面目变得狰狞起来,额上青筋暴露,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向桌面撞去。
赵公公一看情况不对,急忙遮住口鼻,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瓶打开,在沐亦风鼻前转了转,瓶里的安定散果然药劲十足,沐亦风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赵公公自从五年前在军营寻得主子后,沐亦风弑君夺位的复仇大计也渐渐提上了日程。
五年间,随着年龄的增加和机体的成长,沐亦风体内的蛊术也越来越强。特别是自夺位之后,沐亦风的人格已经越来越分裂了,性子也越来越古怪,这真是应了那句话“伴君如伴虎”,单凭赵公公一人之力已经压制不住了。
赵公公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得赶快寻得天下破解之法,否则最后蛊毒发作,两个人格在王上体内互相抢夺以致两败俱伤,更甚者最后便会形神俱灭。
“风儿,这几日的功课你可都背熟了?”
一位风韵优雅却衣着质朴的美妇人坐在院里,身旁是一位清隽灵秀的男娃,看着也就九岁左右,却掩不住的灵气逼人。
“嗯,母妃,儿臣几天前就已背得滚瓜烂熟了。”
美妇人满目笑容慈爱地抚摸着一脸自豪的孩子,
“我儿真聪明啊!但一定记住,明日和你那些哥哥们一起上课时还是继续假装认不全字。”
“放心吧,母妃,哥哥们和先生都不知道呢。”
梦境里是沐亦风被迫离宫前的场景,那时的他和母妃虽不受待见,但日子过得倒也安静平和,也以为会一直这么安静平和下去。
可谁知即使隐忍装傻,但王后还是不肯放过母子俩,挑衅似的给幼小的沐亦风下了蛊毒,让沐亦风真正成了疯疯癫癫的双重人格。
而临母为了破这蛊,偷偷请来了苗疆高人,这事当然瞒不住上面的耳目,于是便陷害她想用妖术来祸患后宫。
在宫里,谁敢使用邪术只有死路一条。
可后宫是王后的后宫,沐亦风的父王也早忘了旧情,将此事交由王后全权处理,而作为苗疆人的临母没有丝毫解释的机会就被拖下去乱杖打死了。
看着临母的惨死,王后笑了,父王笑了,所有人都开怀大笑着。
天黑压压的,沐亦风愤怒地在梦境的边缘里承受着这一切,他想冲进去救出母妃,可无论怎样也闯不进去,好像有一层屏障,隔在了他和母妃中间,谁也触碰不到谁。
“母妃!母妃!”
沐亦风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满是汗珠,呼吸急促,嘴里不停地喃喃着。
“王上!醒醒!”
赵公公轻推起又一次陷在梦魇里的沐亦风,他知道,王上又做噩梦了。
醒过来的沐亦风似乎还未从梦境里回过神,闭着眼睛慢慢调整着呼吸。
“赵公公,你说该怎么处置害死母妃的人呢?”
赵公公见状上前道,
“王上,是否见见先王后?”
“她现在在哪?”
“按您的吩咐,后宫嫔妃全部与先王陪葬,只留先王后等您处理。”
“好,也该去见见母后了。”
沐亦风眼底闪过无尽的悲痛,他又想起了母妃受冤之日。
本来冷冷清清偏僻无人的宫房里突然闯进了许多不速之客,瞬间热闹起来。可这热闹,却搀着无数的幸灾乐祸和居心叵测。
“王上,臣妾冤枉啊。”
临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有什么错,她从未想过要害人,她只是想救救自己的孩子而已。
“冤枉?好啊,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王后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不屑地看向从里屋中搜出的瓦瓮。
身边趾高气扬的大宫女见状赶忙打开瓮盖。瓮盖一开,里面的东西见了光后迫不及待地往外爬。
蛇、蜈蚣、蜘蛛......各种毒物应有尽有。
其他人见了都惊叫起来,跑得跑,散得散,场面一度混乱。
“混账!”
随着王上的一句怒骂,所有人都住了嘴停了脚,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差点忘了王上还在,毒物再毒,也不能顷刻间要了所有人的性命,但王上可以。
纵使王上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也从未距离如此多剧毒之物这么近过,心里也有点犯怵。
他没想到自己的妃子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后宫里使用邪术,一怒之下,丢下一句“杀之!”,便拂袖而去。
而本就视沐亦风为不祥之物的王后,此时也终于抓到机会对这母子俩痛下杀手了。
“你不是很会狐媚王上吗?”
王后恶狠狠地盯着临母,
“从你一入宫,我就看你不顺眼了,狐媚的东西。还有你那儿子,真可惜,王上还念着旧情,没一刀砍死这不详的东西。”
说完王后先是命人扯去临母的外衣,让临母跪行到她脚下,然后再一脚踢开,再让临母跪行回来。如此反反复复。
在无数的下人面前,临母如同赤身裸体般任人羞辱。
那时的沐亦风才不过九岁,对这一切根本无能为力,嘶吼着哭喊着朝王后奔去,却反被两名宫人强行按在地上。
幸得临母急中生智,抓起一旁的瓦瓮,将里面的毒物撒向众人,场面又变得极度混乱起来。
混乱之中,一只毒蜘蛛跳到了王后的脸上,众人又是驱赶又是躲避,好不热闹。
趁此机会,临母迅速给沐亦风披上一身宫人服饰,让他跟着赵公公趁着混乱逃了出去。
“活着!”,这是临母留给沐亦风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宫里时常教导他的一句话。
在去天牢的路上,赵公公看着前面沐亦风那个阴冷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欣慰着:娘娘,你的大仇今日终于要得报了。
“语武风,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杀了。我无数次劝过王上,不详的东西,留着作甚!王上啊,你不该怜悯啊!”
天牢里,一个华冠丽服却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女人倚靠在牢房的栅栏处,疯子一般有气无力地骂骂咧咧着,脸颊上的一块黑色结痂赫然入目。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多么熟悉的声音,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沐亦风便会迫使自己一遍遍回想母亲受冤之日,而这个声音也一遍遍回荡在耳边。
沐亦风控制不住地攥紧双拳,轻闭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平静如水,早已没了刚刚的悲痛与愤恨。
转角过后,沐亦风终于看见了那个疯女人。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了”
听闻此音,女人突然精神起来,她转过身面对着沐亦风,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傲慢。
“语武风,你弑父夺权,会遭报应的。”
语武风,多少年再也没有听到的名字了。当年逃出宫后为躲避王后的追杀,沐亦风不得不更名改姓。
“哦?我遭报应?这您应该看不到了,反倒是母后您,干了那么多坏事,很快就能看到报应了吧。”
沐亦风的一脸戏谑让眼前的女人再也绷不住了,又发了疯似的咆哮起来,
“不详的东西,果真和你那狐狸精母亲一个德性。”
对母亲的羞辱是沐亦风不能触及的底线,此时的他再也掩饰不了愤怒,青筋暴起,隔着栅栏死死掐住先王后的脖子。
赵公公见先王后被掐到面色逐渐发黑,开口提醒道,
“王上。”
沐亦风这才回过神来,不能这么轻易地杀死她。
手上力道一松,女人便如破布娃娃般倒了下来。先王后差点窒息过去,双手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
虽然差点死掉,但激怒了沐亦风,她也极为得意。
等稍稍顺了气,她便又开始她的作死之旅。
“你也算是命大,蛊毒竟然没能要了你的命,可惜啊,你那狐狸精母亲却不走运了。”
果然和沐亦风猜想的一样,这是王后设的局。
王后明知临母是苗疆之人,善通蛊术,反而偷偷给他儿子下毒,为的就是让临母无奈之下违反规矩使用禁术,这样既能够杀了与王上争宠的临母,又能将沐亦风这个不详子除掉,真是一举两得。
“那些毒物和你母亲害我面容尽毁,我当然也不能让她好过。我就扒光了她的衣服,把她的双手双脚捆在四个桌角边上,用那指头长的小刀来割,一层一层,如同鱼脍一般,哈哈哈哈......”
先王后突然大笑起来,眼神连带着动作都在还原着当时的情景,
“光是刀子,就用坏了数十把呢。”
“啊~”
沐亦风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些话犹如当年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
赵公公搀住站不稳的王上,只听得王上颤抖的声音,
“血债血偿,我,亲自行刑。”
一日后,宫门外挂起了一副骨架,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