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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01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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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冉穿上大红色喜袍,锣鼓喧天,大堂中一派欣然,我守在后院的篱笆墙下,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就算我不找她,她也会过来找我。
陈冉是我的嫡姐,而我是庶出的妹妹,她大我三岁。小时候她偏爱欺压我,以彰显陈府主人的气量,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她心知肚明我自小暗恋顾之衍,此时更是趾高气昂,款款行到我面前,细声道:“你也只配与这篱笆相衬了,之衍哥哥可瞧不上你这烂泥地里的货色!”
“我……我不是。”
没来得及解释,一双大脚踩在我的脑袋上,把我踢在地上,我在泥坑中滚了一圈,浑身是泥。
陈冉尖笑着,“呦,这就听话啦?”
旁边高高壮壮的奴仆点了点头。
“小姐,别和下人一般见识。”
陈冉穿着新衣服,脸上的妆容纤尘不染,一头的碧釵金篦,叮当作响。
“那是自然。唉,还是理她远点儿,别脏了我新买的衣裳,之衍哥哥可不会喜欢浑身是烂泥的家伙……”
“小姐说的是。”
丫鬟扶着陈冉回到了厢房,吉时一到,她便要乘着凤鸾似的轿子进入皇宫。
陈冉要与他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我摸了摸肿起的侧脸,眼泪混着泥水,这样污浊。
兴许陈冉是对的,我配不上他。
陈府在十余年前尚未式微,爹爹风光一时,就连高不可攀的皇室子弟也会上门造访。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与顾之衍相识,他一身华服徐徐而来,宛若谪仙。我偷偷溜出小院,在他马车快离开时喊住他。
顾之衍下了马车。
我对他微微一笑,“你应该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好几次了,陈冉是我的姐姐,我是她的妹妹陈御尔。”
“为何从未听令尊提起过?”
“因为……”我支支吾吾,不大想说出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先不说这个,我可以以后都来找你玩吗?就在陈府外面。”
顾之衍似乎是认为很有趣,便答应了。
同样是陈府的大小姐,我却没有佣人,没有一间像样的厢房,没有合身的罗裙。
邀约顾之衍都是悄悄翻墙出去的。
陈冉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只是在顾之衍离开时,见我眼巴巴望着他,然后嘲讽道。
“我大雍的二殿下也是你这种人配看的?收回你的狗眼!”
“二皇子……”
“哈,以你的见识,怕是连二殿下是个什么身份都拎不清!站着干嘛?滚回你的柴房去!”
下人把我踹走了。
后面爹爹死于战乱,陈府一日无主,便也落败了。
事情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朝廷的士族,墨家人扶持了陈家,陈家人为他们所用。
按照他们的想法,率先以爹爹为国献身为由,让嫡女陈冉上嫁给二殿下顾之衍,而我不同,在计划里原本没有我的戏码。
直到墨家控制不住顾之衍,他们才决定将我送去给六皇子作妾,制衡二皇子。
过了两年,我穿上喜服。衣服很华丽,但穿着有点紧。
终于……轮到了我入宫。
陈冉是顾之衍的正妻,我的出身不干净,只能做顾择陵的侧妃。
其实很多人都明白,我娘是烟花之地的女子,上不得台面,但是依我的身份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即使是下人,也会将我当作笑柄。
陈冉在宫中嚣张跋扈,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曾针对过我。
顾择陵问我,身上的淤青是哪来的。
我摇摇头,说没事,走路没看着台阶,摔了一跤。
顾择陵问我,为何送去的吃食不翼而飞。
我说不知,可能是馨娘娘饲养的大犬给夺了去。
顾择陵问我,是否有对他的不满之处。
我说没有,六殿下的好,御儿向来是铭记于心的。
……
顾择陵问我,御尔,你的眼睛为何只盯着顾之衍。
我没有解释。
他以为我在怨他,于是温柔安抚我:“你与陈冉,或许是嫁错了。”
“倘若是他人,得知自己的妃子喜欢的是自己的兄长,或许会将我拉出去杖毙。顾择陵,你,何苦?”
何苦关心我这种生来命贱之人。
何苦原谅我这种苟延残喘之辈。
并非是错嫁,陈御尔终究不是陈冉。
02
八月初七,惠王攻打边境凯旋,下马于京城,乃是喜事一桩,皇上龙颜大悦,下令颁布圣旨,当日晚上开庆功宴。
皇宫布上彩绸与美酒,皇帝惠王二人高谈阔论,席间觥筹交错,奏起欢乐。
我和顾择陵同坐,他不胜酒力,光是一杯就已经喝得头晕脑胀。
遥遥望去,顾之衍与陈冉在一起,郎才女貌赏心悦目。
陈冉阴冷地瞥了我一眼,然后依偎在顾之衍的怀中。
顾之衍从来没有向我的方向看过,哪怕一次。
歌舞结束,皇上和惠王出去游园,席散了,顾择陵对我说:“酒喝多了头晕,我先回房,御儿仔细些,夜间风凉,不要着了风寒。在宫内转转便好,早些歇息。”
我应下。出了大殿,夜色朦胧,顾之衍的背影看不真切,他离开了陈冉,孤零零站在湖边。
鬼使神差地,朝他走去。
一位宫女拦在了我的面前,身形有些奇怪,她端着一盘点心,欠了欠身。
“娘娘,奴婢这儿有盘吃食,想要给二殿下送去,但是奴婢怕扰了殿下清净,娘娘若也是要见二殿下,能不能帮奴婢捎过去。”
“给我吧。”
走到顾之衍身后,他偏过头,没说话,在月光下清清冷冷的。
我有时候非常想和他叙叙旧,问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和我一起玩捉迷藏,逗小鸟的经历。
来不及开口,很快又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熟悉的陈冉,另一个则是大太监杨公公。
都是来找顾之衍的。
我后退了几步,陈冉揪住我的衣领:“陈御尔,你在之衍哥哥身边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我是来送……”
“这是……核桃酪糕?!你是怎么知道之衍哥哥爱吃这个的?好啊,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贼心不死。”
我辩解:“这个不是我做的,我只是……”
她扇了我一个耳光。
脑子嗡嗡的,顾之衍和杨公公在旁边看着。
顾之衍在看着我,被陈冉欺辱。我吓得双手脱力,核桃酪糕掉在地上。
“等等,糕点有问题!”
杨公公眼睛厉害,从核桃酪糕里掰出一小块白色的粉末。
陈冉看清那是什么,大声尖叫。
“贱人!!你竟然敢下毒陷害殿下!”
她扬手,巴掌没有落到我的脸上,顾之衍制止了她。
顾之衍力气自然比陈冉大,陈冉睁大眼不信是她的丈夫拦住了她。
“闹够了没,你是嫌之前干的事不够肮脏?”
听顾之衍说完这句,方才一瞬间的欢喜突然落空。
原来顾之衍一直都知道陈冉在欺压我。
他一直都知道,为什么装作看不见?
比起被人有意诬陷,我更接受不了顾之衍对我毫无情分。
脸上疼的发麻,腹腔里的辩解之词化成一阵风,消散了。
早知如此,当初最好的选择是逃婚,即便代价是被墨家人赶尽杀绝。
“杨公公你先宣传太医验一验这毒是不是真的,再去找父皇和惠王大人,告知他们此事。至于你和冉冉,跟我去大殿。”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说:“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等到御医确认是毒,依照程序,我被侍卫捉拿入殿,在大庭广众目光之下,我一五一十讲出经历。
“有个宫女想给二殿下送点心,说怕扰了殿下清净,就把点心给我,托我送过去。那个宫女有古怪……皇上,小女绝不欺瞒,依我之见,那名宫女应当是男子。”
陈冉站了出来,双眼通红,大声反驳:“胡说!她肯定是想害死殿下,因为……因为她求而不得心生歹念!”
皇上有疑惑,问:“这宫中应有尽有,有何求而不得?”
“她对二殿下……”
陈冉还没说完,顾之衍朝她大喊一声“闭嘴”。
陈冉才静下来。
顾之衍上前一步,朝皇上拱手,“这点心是儿臣最爱吃的核桃酪糕,但此事只有几位皇亲和冉冉知晓,我与陈御尔没有任何往来,她常年待在六弟殿内,从何处得知此事。”
“儿臣认为凶手不是她,只是恰巧看到她在那边,顺势而为。任何人站在那,都有可能成为嫁祸的对象。”
陈冉又一咬牙,不信邪一般,嚷嚷着,“臣妾也有话要说!如果陈御尔真是清白的,她与殿下不熟,到底怀着什么目的靠近殿下?一个有夫之妇……”
她还没说完,大殿入口处传来响亮的声音。
“且慢!”
我抬头望去。
来人正是惠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