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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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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阳靠在椅子上,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满足的笑了笑,然后升了个懒腰。
云洛熙帮着奶奶收拾残骸,林暇乐看着云洛熙,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转过头看着林暮阳,见他还眯着眼,要不是在云莨家,她肯定一脚给他踹去。
傍晚的风很凉,月很圆,焦虑的人,也静下心来,仰望那满天繁星,除去一身烦恼。
圆月应寄思愁,奈何有人不希,只愿云盖月影,该叹无情否,不过未知温柔。
太阳从远方的地平线缓缓升起,暖暖的光笼罩着小镇,巷道里早已有人进进出出,谈笑欢闹。
枝头的鸟儿在鸣叫,不知唱何人喜悲,叹谁的悲欢离合。
林暇乐和云莨出去走了一圈,她回来看见林暮阳还在睡,立马去吼他起床,林暮阳被他奶奶烦的也睡不着了,只好起床,他奶奶让他带云洛熙出去走走,去看看路爷爷。
他出门时还骂骂咧咧的,他奶奶也没听到,只想把林暮阳赶出去,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林暮阳敲了敲对门,隔了好一会儿,云洛熙才来开门,云洛熙的生物闹钟让他6点40边醒了,但他喜欢躺在床上发呆,又不想让奶奶来叫他,在他纠结之时,他听到了敲门声,他一开门便看见挎着脸的林暮阳。
林暮阳看云洛熙穿着白色的体恤,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点乱,一看就知道是刚刚起床,林暮阳心里更不舒服了,他奶奶就知道催。他看着云洛熙满脸疑惑,语气不太好的跟他解释。云洛熙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收拾好了。
云洛熙跟在林暮阳身后,林暮阳还在吐槽,云洛熙想扶栏杆,但栏杆上满是锈迹,他只好将手放进口袋。
林暮阳下了楼梯,也没再骂骂咧咧的了,毕竟这里人挺多的,万一谁把这件事告诉他奶奶了,那他奶奶不得把他打的半死不活,一想到这里,他就缩了缩脖子。
去路爷爷家的路没多长,几分钟就到了。
林暮阳手里提着奶奶让他带的水果,他敲了敲门,没多久,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大女孩子来开了门,那个女孩子看见林暮阳,笑了笑,林暮阳看见她也笑着说:“十一,我们来看看路爷爷。”
女孩点点头,她看见林暮阳背后的云洛熙,有些疑惑,林暮阳解释道:“这是云奶奶的孙子,云洛熙。”
女孩一听云奶奶,眼神变得更加柔和,只是点点头。云洛熙见女孩半天也没说句话,难道是哑巴?云洛熙有些同情。
女孩带他们进了一个房间,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很瘦,已经皮包骨头了。
“爷爷,阳子来看你了,云奶奶的孙子也来了,你醒醒。”路释忆摇了摇路赤的胳膊。
路赤抬了抬眼皮,想抬手招呼两个年轻人,可浑身没力气,他的说话声很小,只有将耳朵靠的很近才能听到,路释忆俯身,没多久,她直起腰,看着眼前两个人,要哭要哭的说:“我爷爷说‘谢谢你们来看他’,谢谢!”说完,她的眼泪就留下来了,她爷爷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他们离开了路爷爷家,林暮阳心里有些难受,云洛熙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心里莫名有些悲伤。
所谓人的一生,不就是经历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一世看淡红尘,到头来,儿女不孝,故友不存!
林暮阳听街坊说今天南边广场上,有戏班子在那里唱《故人戏》,云奶奶最喜欢听了,他开心的跑回去,可云洛熙走的很慢,林暮阳又怕他迷路,只好拉着他的手向前跑,云洛熙的手很暖,手心软软的,林暮阳的手指修长。云洛熙被拉住时,有些无措,被林暮阳拉的踉跄了一下,两人迎着风,一前一后。
林暮阳回去后将消息告诉了奶奶,他笑得很得意,就差在脸上写“快夸我”这几个字了,林暇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早上出去散步就知道了,早就和你云奶奶商量好了,待会儿去。”
林暮阳有些失望,“哼”一声,便去找云奶奶了,自家奶奶一点都不温柔。但林暮阳也知道,自家奶奶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他也没办法,自能供着。
四人出发时,太阳躲在云后面,和他们躲猫猫。
云洛熙跟在他们身后,林暮阳在前面挽着云莨,不知说了什么,逗得云莨笑了起来,林暇乐则挥动在蒲扇。这一切好像与他无关,好像他不该在这里,他莫名有些伤感。
四人随便找了座位坐下,云莨看了看台上,刚刚开始没多久。
林暇乐和云莨都盯着台上,原本云洛熙对戏剧没什么兴趣,但实在无趣,也跟着看,林暮阳不喜欢戏剧,觉得无聊,找了个睡觉的好地方,竟然睡起觉来!
“那风抚柳絮飞,故人背剑赴沙场。”
“姑娘相思寄明月,奈何血光遮月明。”
“束发装男儿”
“寻故人迹”
“一场故人戏,一世悲离合”
“晓尽红尘事,惜故人未存”
“知鸟叹缘浅,来世为知己,死后长眠,待友同往极乐土”
……
云洛熙觉得这不像戏剧,但却很好听,他刚刚听林奶奶说,这是那个戏班子自己创的,倒是挺好听的。
“晓尽红尘事,惜故人未存”像是在说路爷爷,但又有些不一样。
第二天云洛熙才知道,路爷爷是那天下午走的,走的很安详,只留下一份遗嘱,说是把遗产留给路释忆,他们家又开始吵,仅仅因为那些财产。
一切都好像理所当然,又好像不那么寻常,这里到底是阳光之处,还是更黑的地方,没有人可以回答他,因为只有经历了,才知道,想要的答案。
云莨带着云洛熙去吊唁路赤,云洛熙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她的眼睛红肿,看见云奶奶,突然就哭了出来,眼泪哗哗的流,云莨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云洛熙看着那个女孩,林暮阳上次给他提过,叫路释忆,大家都叫她十一。
云洛熙这一天的心情都比较沉重,他很可惜路爷爷的离世,也很伤心,不知为何,他看见路释忆哭起来的样子就莫名的跟着伤心。
他很少哭,他记得小时候他一哭,他妈妈爸爸就教导他,说哭是最没用的东西,但他后来,伤心了连哭也哭不出来。
他有时候想跟爸爸聊聊心,但他痴迷于他的研究,大半辈子都是这样,他不爱他妈妈,云洛熙从小就知道,因为他在他看妈妈时,眼里没有光,没有星辰。
林暇乐没事就让林暮阳来找云洛熙玩,被他奶奶烦的不行了,正好他现在也闲得没事,正好去找云洛熙,其实跟他相处了几天,觉得云洛熙脾气挺好的,也没什么值得讨厌的。
他敲响了对门,是云奶奶来开的门,当他进屋时,看见云洛熙望着窗外,他只能看见侧脸,高挺的鼻梁,头发软趴趴的,遮住了眼睛。
夕阳正好,恰遇美人。
林暮阳在心里默默说了句美人,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叫了一声美人,还是个男的,有些别扭,在心里说:要是他是个男的,我他妈肯定娶回来当媳妇,比十一还好看。
在他不经意间,云洛熙转过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装着星辰大海。
林暮阳觉得有一瞬间,自己的心跳快了。但又想到云洛熙是个男的,就恢复了,唉,确实可惜了,怎么好看,却是个男的。
林暮阳“啧”“啧”了两声,云洛熙看见林暮阳一脸可惜,更加疑惑了。
林暮阳看着他,想起了什么,他拿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云洛熙旁边。
“你为什么姓云呀?”林暮阳看着窗外,淡淡的说。
“我爸说,我奶奶是家里的独生女,让我爸姓云,才嫁给我爷爷,我爷爷爱慕我奶奶,就答应了。”云洛熙没觉得什么不对,认真的回答。
林暮阳第一次见云洛熙说怎么多话,平时他都是沉默,除了沉默就是微笑,但那微笑真的很假,他总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那你为什么姓林呀?”云洛熙也找话题,平静的问。
“我亲爷爷不要我奶奶了,我爸就跟我奶奶姓了。但是后来我奶奶又嫁给一个男人。”林暮阳吊儿郎当的回答。
“哦。”云洛熙只是淡淡回了一声。
云洛熙也不知何时起,他的世界多了一个林暮阳,在那黑暗中,他成了一束光,照亮他那个不完美的世界。
两人没再聊天,又陷入了沉默中。
落日还未收起余晖,金色的光映着两人的侧脸。
恰同学年少,风华正茂。
他们不知为何,都望向了窗外,远处的地平线,是光明和黑暗的分界线,不知为何,徒有悲伤。
天彻底黑了,林暮阳觉得有些尴尬,只好找话题,他看着云洛熙说:“你知道《故人戏》的故事吗?”
“嗯?”
“听说那是为一个戏子写的,她喜欢女人,她所喜欢的人,女扮男装,背剑杀敌,她思念她,每日望着月亮,后来,她也披上战袍去寻她心爱之人,可惜她所爱之人早已战死沙场,世人皆笑她不喜男儿,世人常叹戏子无情。最后她浪迹天涯,只愿有一日,她所爱之人能与他共往极乐之地。”
“真是‘一场故人戏,一世悲离合’,唯独无喜呀!”林暮阳感叹道。
“也许在那些人看来,这种爱情是不被认可的,这终究会是悲剧,无论它过程有多么的像喜剧。”云洛熙也感慨道。
林暮阳又转过头,他知道云洛熙说的对,在那个时候,那样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它的结局不会很好,哪怕二人是真的相爱。
一场故人戏,何时唱完故人事。
也许等它唱完时,那两个爱着对方的人,也总将相遇,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没有世人的指责和偏见。
晚风吹起额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