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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抉择 他身边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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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你把这些菜都端给你姐姐。”
“还有还有,你问问她有什么想喝的。”
“那个,糖醋里脊就不要拿了,你是说有点儿酸,不太好吃是吧?”
莫屹维接过托盘,上边盛满温热的佳肴,他妈妈的话还在耳边念叨,记忆里很少在她的脸上看到这般讨好的,谨小慎微的光景。
拿起托盘往楼梯走时,莫桑烟接着说,“态度好一点撒,记得不要摆臭脸听见没有?”
莫屹维没应,他走的很慢,说是抵触不全对,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很介意看到宋梓薄露出嫌弃的,可悯的神情。
像几个小时前,他总觉得,有那么几个瞬间,宋梓薄也曾用看垃圾的眼神那么看过他,觉得他和那堆烟灰,那个脏掉的行李箱没什么两样。
他和莫桑烟,都是寄人篱下的外来迁入者。
路过一层半的大窗,他随意地往窗外一瞥——
落黄的银杏树下,站着一对男女。
一场雨归来的少女,发丝还氤氲着潮湿的寒意,对着少年笑,两个浅浅的梨涡衬得人更加潋滟水灵。
莫屹维垂眸,调转了方向,下楼,去到厨房,哗哗哗把饭菜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油污在碗碟瓷面渡边,洗洁精混着抹布搓了很久,才勉强光滑。
莫屹维洗干净抹布,又将碗筷重新冲洗了一遍,好不容易都干净了,他才注意到手背上也有了几块未被重视沾上的油污。
月光荡进未开灯的厨房,他偏过头,冰箱硕大的玻璃双门里,影影绰绰地映出了他的模样。
他顿住,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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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梓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睡到半夜,做了噩梦,梦里梦到带着西瓜皮头套的垃圾桶,拿着那把她去洗车店借来给行李箱冲澡的高压水枪,抵着她的脑袋,怒不可遏地问她,她把它们的烟灰兄绑架到哪了…
无厘头。
她冷汗出了一身。
宋梓薄懒懒地伸了懒腰,揉着惺忪睡眼去洗漱,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还是无精打采的。
早饭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宋梓薄扶着楼梯下来,远远就看见莫桑烟在孟姨的协助下做早餐,她下到楼底,莫桑烟刚刚榨好淮山汁,很香,有冬天暖融融的感觉。
走过黑皮沙发的时候,发现她老爸坐在上边看商报。
莫屹维应该还在睡觉,没下楼。
宋梓薄有严重的社恐,特别是私人区域出现陌生人的时候,就会特别的拘谨,以及沉默。
所以莫桑烟找她说话客套和寒暄,她一直低垂着头,含糊其辞地说个一字半句的回应。
话到尾声,莫桑烟解开围裙,笑容可掬地指指楼上:“我去叫阿维下来,那孩子,又睡过头了,肯定忘了今天开学。”
宋梓薄点点头,看着她上楼,如释重负地才坐下来。
宋煜程放下报纸,也坐到餐桌,“昨天怎么不吃晚饭?”
宋梓薄“啊”了一声,“我在准备物理竞赛,接完人就回房休息了。”
睡觉是假,但这事是真的。这次物理竞赛关系到她的人生大事,她已经准备了一个月了,昨天更是一连二十多小时都没合眼。
宋梓薄托腮将视线摆回餐桌,面前雾绒绒的蒸气迷糊了眼睛,她鬼使神差地又说:“而且后来,莫阿姨也有送饭上来。”
“你莫阿姨?”
宋梓薄轻轻地嗯了声。
心虚地又别开眼,有点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帮着她撒谎。
她想可能是心情太好了,在听到要和周泽商约会后,虽然只是走个流程,她也开心的不行。
很开心,嗯,很开心很开心。
宋煜程看起来显得满意极了:“一会上学你带着点你弟弟去,他和你年龄差不多,小了半个月,所以和你同级。”
“学习上多照顾照顾,他学业方面会有些吃力,我想给他走艺术生这条路。”
宋梓薄应:“没问题。”
宋梓薄的高中在深港一中,一所重点公办高中,每年的一本率有百分之七十,师资和基建在本市算是一流的水准,虽说如此,但宋梓薄总觉得她老爸的安排有失他的水准。
因为深港一中毕竟还是走的以高考为主的一所普高,要走艺术这种很吃老师的路线,最好的选择还是榕柳高。
榕柳高是深港市一所集全省最好的师资和最奢侈的教学基建为一体的私立高中,每年的重本率更是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多。
同大多数严苛的应试教育不同的榕柳高,其理念主要在于推崇学生的人格健全,自主发展,所以为配合学生多元化的发展,内设的各种学科或者艺术领域的名师和教授,都是某一领域的翘楚。
但同样,虽说在榕柳高的学生,相当于一只脚踩进名牌大学,但能踏进榕柳高,家庭势力都不容小觑,换句话说,就算他不进榕柳高,在他的家族的帮助下,他的前途同样无可限量。
宋梓薄当年不进榕柳高有她自己的私心,那莫屹维是为什么,就算他成绩不好,她老爸要想把他塞进去,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嘛。
她一般去学校的时间偏早,正好带着莫屹维办好各种各样繁琐的开学手续。
最后找到班主任报道——他们班主任是一位有些富态的中年人,穿着黑色的polo衫,凸出一截厚厚的肚腩。
张博池常常和宋梓薄他们调侃,说老师毕生都在努力精进知识,脑子装不下那么多,都装肚子里来了。
在宋梓薄印象里,张博池是个很幽默,也很有责任担当的好老师。
本来,想在路上好好给莫屹维说说他们的老师,后来转念一想,自己还是个社恐呢,怎么还担心别人对自家班主任社恐。
况且,主动和别人搭话,远不在她的能力范畴之内。
宋梓薄送莫屹维进到办公室,自己靠在门口旁边的墙上,随意将英语单词的小册子拿出来背背。
忽然走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灵的晨间,一方清脆一方沉稳地沿路敲了过来。
宋梓薄以为是哪个学生来找老师,往旁边让了让,不巧听见来人懒洋洋地拖腔:“梓薄?”她一扭头,对上一双清凛的眼睛。
她微微睁大双眼。
男生一身深蓝色的校服,眼褶略深,眼尾狭长,窗外的曦光自然而然地落至他清隽的容颜,他薄唇淡淡扯出笑弧,稍稍低着头,看她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
“我送…”宋梓薄欲言又止,迟来地发现周泽商身旁还站有一个女生,女生背着手,白衬衫百褶裙,扎着干干净净的马尾,脖颈线优美显然。
是个很漂亮很耀眼的女生。
“嗨,你好啊。”女生大大方方地和宋梓薄招手,“我叫顾思尔,刚转学来这儿,哦对了,我被分到和阿商一个班,你也是和我们一个班的同学吗?”
“你好,宋梓薄。”宋梓薄怔怔地抬了一下手,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
“嘿,阿商,你还真的说对了,你们学校真的有好多好看的女生,这位小姐姐就是。”顾思尔自来熟地笑道,“你皮肤好好,平时怎么保养的啊?”
宋梓薄不知道怎么回答,挑起垂在耳前的头发重新挑回耳后,眼睫低垂。
她告诉自己,其实不必躲开顾思尔的视线,这只不过是最最普通的人与人初次见面的寒暄。
可她实在想逃离。
“吱呀——”
就在这时,门倏然由内打开,宋梓薄一颗忐忑的心还没有放平,此时,心事又涨潮。
“莫屹维。”宋梓薄不禁脱口而出。
伴随着这句话的伊始,四周的温度接着降了降,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莫屹维依旧是不闻不问,冷冷冰冰的样子,他垂头看了眼宋梓薄眼里一瞬即逝的慌乱,顺便轻飘飘地掠过她身后的两人。
然后在顾思尔的脸上短暂地停留过一秒。
“还不走,你在等什么?”莫屹维音质沙沙,眼睛望回的却是,周泽商那副你他妈再敢乱使唤人的臭脸。
宋梓薄抬起头,条件反射地也望向周泽商,后者轻嗤了一声,“急什么,拉她去哪,吃屎怕赶不上热的?”
宋梓薄这看看你敢跟他走我就敢打折他的腿的周泽商,那看看怎么着你还能不管我了的莫屹维。
为难地夹在中间发窘。
莫屹维最后又发号施令了一遍:“宋梓薄,你走不走?”
宋梓薄抬起头,朝着周泽商,很快道:“一会儿,大课间,我再和你说。”
那边已经大步流星地向前,宋梓薄也跟着掉头,三步并两步地勉强才跟上。
光线已经在走廊趋合饱满,周泽商却在一片光明里眼底阴霾。
半晌,周泽商插着兜的手覆上办公室的门把手,微顿,偏过头,直视着从莫屹维出来开始就一言不发,眼眸震动的顾思尔,声音淡淡:“需要我要请你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