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孙生

9、日落 喧闹的

　　喧闹的人群从他们肩头掠过，波斯一抬头看到了街头的店铺挤挤攘攘，“告诉他们多少次了，不要占用街道面积！”雅拉正盯着一家店铺发火，那家用帷幕摆出了一个超大的蓬松蝴蝶结按在招牌上，发带一直拖到了街道，被行人踩过，却不会染上灰尘，看样子是一家服装店，波斯一透过窗子看到里面摆放的可爱南瓜裤和华丽长袍。

　　阿斯塔转过头来跟他们说道：“这是21区，学院的商业区之一，接下来你们还有十几天才开学，我带你们去学院宿舍吧。”
　　一旁的白发精灵和他们挥手告别，阿斯塔说道：“再见，菲德利西。”随着菲德利西转身离开，波斯一注意到雅拉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气急败坏。

　　接下来雅拉和阿斯塔带着他们走出了这繁华的街道，坐上了通往6区的摆渡车，来到了6区，他们走在流淌的小河边，旁边有着优美的大片白色建筑群。
　　“你们的学生宿舍就在6区南边，知道吗？6区还有个好听的名字，菲尔克斯之乡，传说是阿尔塔卢恩的爱人，在家乡的河边自尽而亡，”阿斯塔指了指脚边的一株红色小野花继续说道“这是菲尔克斯花，菲尔克斯就是服用了这种含河边有剧毒的花朵而死，死后，他流逝的血液染红了这种白花，花朵为他的死亡哭泣，再后来，人们发现它已经没有了剧毒。”
　　阿斯塔摘下那朵花，看着它微微有些透明的茎,“现在，如果你吃掉它，会在12个小时里情绪低沉，并伴随大量泪水。”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雅拉突然出声道“据草药学同僚研究表明，只是因为花朵里有大量的抑制因子，是自然的生理现象，和吃洋葱的原理一样。”
　　尤里卡似乎对这个故事有些兴趣，他问道“是6区这条河吗？”阿斯塔回答道“我不知道，但很多人同意这种说法。”

　　他们已经走到了属于波斯一和尤里卡的两栋白色房子前，雅拉笑着对他们说“你们俩住对门哦，好好相处。”阿斯塔看向刷漆的大门，揶揄的对他们说“嘿，你们的门口被人插了菲尔克斯花，看来附近有一位伤心的失恋者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的习俗，心碎的人将菲尔克斯花放到你家的门口时，意味着明天是不同于往日的一天，这种习俗明明我进学院时还不存在，可能是失恋者迫切想要走出情感的阴影中吧，其实还蛮有趣的。”
　　刚刚还微笑的雅拉面无表情的插话道“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实际上每次被插花的第二天也是非常平淡无奇的一天，该交不上去的材料照样交不上去，无法改变的情感照样无法改变。”

　　阿斯塔哭笑不得“雅拉，你今天怎么回事，是谁前几天还跟我抱怨说最近的作业都太难了，寄希望于菲尔克斯花希望可以转变运气的，这么这会突然变了。”
　　雅拉将手插起来，仰头看向阿斯塔说道，头上的羊毛卷使她此时看起来像是一头气呼呼的狮子“不知道诶，可能是某位胆小鬼害怕与某人单独相处，于是破坏了我好不容易创造的大好机会，让某个弱小可怜的姑娘加入这趟本该是两个人的单独旅途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他还真是胆小呢。”他摸了摸鼻子“雅拉还是请你继续聚焦于菲尔克斯花的无用之处，别想那位胆小鬼了”阿斯塔有些心虚的说道，接着跟波斯一两人叮嘱了报道日期，挥手跟波斯一和尤里卡快速地道了别，和雅拉走掉了，波斯一看向他们的背影，还能隐约听到二人的争执声。

　　“我跟你说…真是不争气……机会白白……，下次我就……”

　　“……我这不是真不敢……，别生气……算了……”

　　“……你要是还不改……没救…，……想……做梦…快”

　　“好了好了……，下次……”

　　波斯一默默地想，真是一场非常失败的暗恋呢，不知道那位精灵什么时候才能看出来，她微摇了摇头，和尤里卡道别之后，躺在松软的沙发上时，波斯一简直要松一口气，几天的劳累奔波让她已经非常疲惫，而良好的睡眠就像陷进甜美的糖浆馅饼，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几天时光匆匆而过，波斯一却过的很懒散，反观对面那座房子的尤里卡，她透过窗户观察到对方每天很晚才回来，而在自己熬夜到清晨时，却撞到了一次尤里卡锁门离开，可是脱离了现代高考的桎梏，波斯一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也算是一种人生态度。

　　但在这天下午，波斯一终于打算跨出在自己进来后就没出过的家门，去呼吸外界的新鲜空气，就和对面打算出门的尤里卡撞了个对面，此时正是下午的末梢，一个闲适的时候，中午刺眼的太阳仿佛正眯眼小憩，阳光温温柔柔铺到地面上，房门外不远的河水闪闪发亮，白色屋顶打上了一层暖光，好像此时做什么都来得及，哪怕还差一两小时就会日落也无所谓。

　　“呃…嗨，好巧。”波斯一有些尴尬，尤里卡看着这个一直没出门的姐姐，点了点头，算是温和的回应，他们相差了将近五岁，又有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并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只能沉默地并肩向前走。
　　波斯一余光看到对方为高于自己的个头，内心默默感慨这优秀的兽人血统，明明自己也已经一米七，不知道对方过了发育期又是什么样子。尤里卡也注意到对方似乎有些局促的表情和手上随手拿羽毛笔画下的小人涂鸦。
　　在二人的沉默快沉重得能凝出水来时，波斯一痛苦的发现似乎不能指望对方走向别的岔路来停止这次同行，只好开口道：“哈哈前几天真是谢谢你。”对方点了点头。
　　波斯一又硬着头皮往下接：“你煮的蘑菇汤还挺好喝的。”对方又点了点头。
　　波斯一只想痛骂自己为什么非得拖到这个点才出门，打算说完收尾的话就闭嘴，可当她斟酌半天，快要开口时，尤里卡突然出声道:“昨天晚上我梦到了母亲。”

　　明明很久都不会再梦到父母，但在和波斯一在森林里聊起他们后，一些被压制住的情感蓦然翻涌出来，那时的尤里卡，是和现在截然相反的样子，会傻乐着向母亲撒娇，摔了一跤后会哇哇大哭，有客人来了，又会转着圆圆的眼睛结结巴巴的问好。
　　然后截止在八岁的深夜，尤里卡穿过家里慌乱的人群，跑到曾经与父母画过画的后花园中，顶着惨败的月光，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昔日一起描绘的黄玫瑰的枝干。
　　就像那天晚上他也终于明白了父母已经随着这些玫瑰也离他远去了。
　　大家都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他，“他就是狼王阿洛伊斯的儿子，这么小，可怜哦。”
　　“就算是狼王的儿子，那么家世显赫的，这不也没办法嘛。”
　　同情将尤里卡淹没。

　　渐渐的，他越来越沉默，就算舅舅詹姆斯暂时承担他的监护人，可詹姆斯事务忙碌，几个月都回不了家。
　　他便一个人也慢慢长大了。

　　那些童年的回忆好像也慢慢透明起来，可他仍在昨夜梦里，看到母亲温柔的对他笑。
　　波斯一看到尤里卡说完话后似乎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只是随口一说，但波斯一笑了笑说道：“她也一定是想你了，我们家乡每逢清明就会烧纸纪念家人，那也是因为我们也想他们了。”
　　尤里卡皱眉道：“清明?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节日。”
　　波斯一道：“我的家乡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呢。”
　　“那你要怎么回去?”
　　“回去…我也不知道。”
　　波斯一有些落寞，接着又重新笑了起来：“没关系的，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就算是下雨，每一次雨滴都会落到不同的位置，你种花，每一朵花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想回到过去，我想回到故乡，但我们其实都知道这一切都是抓不住的，一切都在变，但好在，快乐在变，痛苦在变，我们也在变，享受这一切吧，因为当下也在变。”
　　尤里卡看着她说道：“你说的对。”
　　“古巴其实也有纪念家人的传统，但和你们不一样，有空我说给你听。”
　　“好。”

　　太阳逐渐下移，天边洒上了橙色雾一般的色调。
　　波斯一和尤里卡走到了目的地，原来临近开学日，阿斯塔把他们叫来做苦工。
　　波斯一一边搬着重物一边和尤里卡聊着古巴的节日，外面是美丽的黄昏，太阳和云朵唱出了一出好戏，“你喜欢日落吗？”尤里卡笑着问。
　　“喜欢啊。”

作者有话说

　　这时候只是很美好的友情哦，真好啊，我也想要这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