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孙生

8、森林

　　　尤里卡睫毛微颤，他好像马上就要醒了，波斯一看着他，觉得他这时好像格外脆弱，像一只受伤的蝴蝶停在溪流旁，像自杀者留下的血迹，直到他睁开眼，这一切消失。

　　这足以称之为一双坚韧的眼睛。

　　＊＊＊
　　“这些蘑菇够吗？”森林深处，在快密不透光的大树底下，一名少女踩着软腻的苔藓，艰难绕过几人高的奇异植物，用手拍净身上的灰土。
　　尤里卡：“够了，但是……”

　　波斯一看着他：“但是什么？”

　　尤里卡：“有毒，这些有毒。”

　　“但，这不是那些…就像你说的，颜色鲜艳的蘑菇，这只是很普通，甚至看起来丑巴巴的灰色蘑菇。”波斯一皱眉看着兜里这些小小的灰蘑菇“我辛辛苦苦从草地里把它们辨认出来。”

　　尤里卡：“可这也是毒蘑菇的一种，只不过隐蔽了些。”

　　波斯一面无表情：“我要疯了。”
　　“这四天天我已经捡了有毒的浆果，有毒的菜根，有毒的块茎，现在还捡了有毒的蘑菇。”

　　“这地方还有什么东西没毒。”

　　尤里卡正坐在洞口，面前是几天前和她一起用树枝升起的火堆，烟氤氲在他周围，脑袋上的狼耳乖顺的趴着，他在利落的处理一只野兽的尸体，“起码这个没毒。”

　　波斯一好奇的凑过去：“这是什么。”

　　“白种蛇，按理说只有南边才有这种生物，我怀疑我们到精灵的地盘了。”
　　波斯一睁大眼睛：“精灵?”
　　“是那种尖耳朵，浑身缠着藤蔓的，瞳色翠绿，拿着弓箭的，极其冷淡的美人?”

　　尤里卡面色犹豫：“大概是。”
　　“你说的这种已经快到上一纪元的事了，太原始了。”

　　波斯一：“那他们现在什么样?”

　　尤里卡：“起码不缠藤蔓了，弓箭还有，不过是矮人出品的铁质弓箭，但还是很华丽。”

　　波斯一：“哦…时代在发展……”

　　尤里卡：“但这是好事，我们没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波斯一：“奇怪的地方?”

　　尤里卡：“这片大陆太过广袤，从星星诞生起的日子太过遥远，人们已记不起起源之日，先祖留下太多谜团，太多秘密之地，意外的穿梭很可能迷路在空间中，永远都找不回故乡。”
　　“四天前，我们经历的就是一次意外穿梭。”
　　“但还好，星星会永远指路，为那些迷路的羊羔，而这一切由占卜者传达。”

　　尤里卡看向渐暗的黄昏，快要消逝的日光在他眼中流转，他闭上眼。

　　“占卜者逃不过一切命运。”

　　又睁开。

　　“这是铁律。”

　　黄昏转向黑夜，星星升起，正如之前千千万万个纪元那样，静静闪烁。
　　尤里卡转向她：“一个鼎盛的时代往往会出现许多占卜者，而我们现在目前还在世的占卜者将近百名。
　　“这是个好时代。”

　　尤里卡：“他们四处游散，不过以我的记忆，这几年在古巴学院里仍有一位未完成学业的占卜者。”
　　“而只要不是过于离奇隐秘的地方，占卜者都能找到。”

　　＊＊＊
　　“找到了。”
　　杂乱的房间里，一名青年坐在几乎是毯子山的旁边，周围的木地板上铺满了画满图画的卡牌，各色各样漂亮的水晶灵摆，银色的闪亮钱币，几摞茶杯——里面还有茶叶，几种动物的壳，画着潦草星盘的废纸。
　　那名青年仍不停的抽卡，手中卡牌一张接一张的继续扔在地上，他只潦草看过一眼。
　　……
　　“南边”
　　……
　　“正南边”
　　……
　　“精灵边界”
　　……
　　阿斯塔停下动作。
　　“昼昏森林。”

　　紧闭的房门被撬开，“阿斯塔——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收拾收拾！”
　　阿斯塔抬起头，他随意将手中卡牌扔在地上，用鞋踢出道路，艰难走向门口，衣服因久坐而皱起七八道折痕，头发微乱，他有一张英俊的脸庞。
　　“雅拉，别生气，我等会就打扫。”阿斯塔长叹短叹，“你们给的信息真是太少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太着急，难免房间乱了些。”
　　雅拉瞪着他：“等老师回来了肯定狠批你一顿。”
　　阿斯塔又笑了：“可能他都习惯了。”
　　雅拉：“阿斯塔！”
　　阿斯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让我去睡一觉。地点在昼昏森林，具体位置发你，派人去接吧。”

　　雅拉眼神狡黠：“人已经派好了。”
　　阿斯塔有些惊讶：“那么快?不像你的风格，是谁?”
　　雅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妙的预感
　　阿斯塔：“……”
　　阿斯塔麻着脸：“够了，我不想跑远路。”
　　雅拉摆摆手：“别急，你猜还有谁？”
　　更不妙了
　　阿斯塔如临大敌：“不不…等等，你这么说的话，不会是……”
　　雅拉得意大笑：“没错！哈哈，正好在精灵边界，那地方他家，派他去再合适不过啦，又是你占卜出的地点，于是本小姐我大手一挥，当即决定让你们俩出征。”
　　阿斯塔：“……”
　　雅拉：“怎么样，感谢我吧，记得请我吃饭。 ”
　　当初就不该告诉她的……阿斯塔扶上眉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
　　尤里卡接着坐下，将处理好的肉在篝火上架好：“其实按理说，占卜者应该早占卜出地点了，所以我们的救援，快了。”
　　波斯一坐在他身旁，帮他翻动肉块，烈火在干枯树枝上翻涌，将周围空气扯出波动，衬得波斯一的眼睛格外朦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尤里卡突然沉默：“……”

　　“我的母亲……是一位占卜师。”

　　波斯一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哦……”
　　肉块被火烤出的汁水滴到草地上，颜色由猩红变成黄白色，波斯一将森林里采摘到的香料撒在上面，尤里卡说道：“熟了。”他们将肉块用小刀切成小块，放在宽大的叶子上。

　　这种香料好像生姜的味道，波斯一一边咀嚼一边想着，将目光放到远方，旁边的尤里卡开口道：“我父亲曾有一大片牧场，上面有成群的羊，马也在那里，我母亲很喜欢，她在一个山谷里种了很多花，我也觉得很美。”

　　波斯一：“我也很想念我的母亲，哪怕她不太尽责，总把我丢给别人，可偶尔，我还是想回到她在我身边的那几年。”
　　“那片牧场现在怎么样了。”

　　尤里卡低头将树枝堆好：“…抱歉。”接着又道“已经烧没了。”
　　波斯一：“…抱歉……我母亲也早就再婚了。”

　　＊＊＊
　　第二天，波斯一在山洞里醒来，发现尤里卡不在这里，她走出洞口，发现救援队已经来了。
　　说是救援队其实不太妥当，因为其实只有三个人，波斯一看着其中一位笑眯眯的跟尤里卡交流，另两位中，一位是看起来好似在生闷气的姑娘，头上的尖角帽几乎要将她淹没，另一位……波斯一打赌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性，他极高，披着一头白丝，身穿白色长袍，袖口束住，拿着一把剔透的透蓝色长弓，眉宇间弧度精致，只不过整个人看起来生人勿扰。

　　“嘿，朋友。”旁边那位正和尤里卡交谈的另一位男性转过头来，他也极为英俊，扎起的高马尾发尾扫过肩部，同样身穿白色长袍，气质却与那位完全不同。
　　阿斯塔走过来：“这几天过的还好吧，我们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还是用了两天，哈哈，不过没关系，咱们返回就不用这么久了。”
　　尤里卡跟在后面，点头道：“嗯，他们有空间系。”
　　“和你一样。”阿斯塔冲波斯一眨眨眼，他转头喊道：“雅拉，快过来，到你出马了。“

　　那位姑娘好似将鞋拖在地上走一样，她狠狠瞪了阿斯塔一眼，又好似叹了口气，将挡人视线的巫师帽摘了下来，波斯一这才注意到雅拉有一双浑圆的小鹿眼，和一头自来卷，是一位很可爱的姑娘啊，她想着，只不过好像谁惹她生气了。

　　雅拉将地上魔法阵画好，向众人说道，“站我旁边。”
　　她举起法杖，直指阵法中间，
　　“伟大的阿尔塔卢恩永远高悬大地之上，将护佑远方的风将我吹拂……”
　　风突然起来了，它将雅拉的头发吹起，然后，波斯一眼前一闪，面前景色依然变换，周围是高大的建筑群，喧闹的人群声将他们包围，面对突然出现的众人好似已经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