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心》城北垂杨柳

6、第六章 若不是有口

　　若不是有口罩遮着，能看到此刻罗一白的脸已经完全变为苍白色，他看着前面，一步也迈不出。
　　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场景，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背影，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熟悉。
　　沈秋远，当年对不起你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忘了我？！
　　罗一白攥紧了拳头，微微颤抖，站在一旁的服务生轻轻唤了一声先生，罗一白完全没有听到，他摘下墨镜，走了过去。
　　“好漂亮的眼睛啊……”
　　服务生感叹了一声，“只是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真的是你”，罗一白一走过去就把目光锁定在右下角的署名，沈忆白，忆白，忆白，沈秋远，十几年过去了，你还在回忆我是吗？
　　“梦回……梦，回，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过去的那些真的都过去了吗？”
　　罗一白伸出手，想要摸一下两个背影中稍高一些的那个，手却停在了画前一寸的位置，停了许久，最终放了下来，两行眼泪从脸上滑下。
　　十五年前。
　　“罗一白。”
　　“嗯。”电话一头的罗一白声音低低的，本来因为罗一白忽然消失而十分生气的沈秋远，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半。
　　“这周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上课，也不接我电话？去你家找你也没有人开门？你们，你们是搬走了吗？”
　　这一周的时间，罗一白忽然的失联，沈秋远想了无数种可能，尝试了无数种办法，怎么样都联系不上罗一白，唯一的消息只是老师的那句“他父亲给他请假了，具体原因没有说。”他不知道罗一白消失的原因，他想过是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被罗一白家人发现了，是不是罗一白的家庭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罗一白出了什么事……
　　一周了，他每天都给罗一白打电话，从最开始的一天十几次，到现在的一天三次。终于，晚上这通电话接通了。
　　“你在哪？”沈秋远压抑着，声音还是冷冷的，不想表现出自己已经心软。
　　“我在五院。”
　　“五院？五院是胸科医院，你，还是你家里人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我病了，秋远，我病了……”罗一白的声音带着哭腔，“秋远，我得了胸腔积水，医生，医生在我后背开了一个洞，抽了好多好多水出来，好多好多，发黄的水，满满一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瓶满满一瓶……”
　　“你等着，我现在过来找你。”沈秋远听着罗一白的声音，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不要！不要过来找我！”
　　“为什么！”沈秋远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听完罗一白的话，他还怎么坐的住。
　　“不要过来找我！我爸妈都在这里，你要是来了，他们，他们一定会看出来的，我现在这种状态，你肯定会控制不住表现出来的。还有，我爸妈他们也不让我把我生病的事情告诉同学。”
　　沈秋远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冷静了一分钟，“现在还疼不疼？”
　　“后背已经不疼了，胸腔里的水基本抽完了，最近只要隔几天抽一下就可以，今天已经抽的时候已经没有水了。”
　　“那你是不是就可以出院了？”
　　“还不可以，医生说最近很容易复发，需要继续住院配合吃药和治疗，每天都要吃很多药，吊四五瓶药，还要贴电磁。”
　　“我想去看你，哪怕只是在病房外面远远的看你一眼。”
　　“这里的病房一般不让人探视……”
　　“为什么？”
　　“我”，罗一白停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沈秋远满心都在罗一白的病上，没有多想，他知道罗一白肯定还在疼，只是不想让他担心难过。“抽不出来水那就是没大问题了，既然医生只是说让再观察观察比较好，那你就好好听医生话，配合治疗，别多想，等你回来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把你没吃到的都补回来。”
　　沈秋远擦掉眼角的泪，声音听起来十分正常。
　　“好。”
　　“我等你回来。”
　　“好。”
　　“一白。”
　　“嗯。”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秋远啊，只是短短三年时间，你的画是更有意境了！”
　　“齐老您真是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能谈什么意境，都是小把戏小把戏。”
　　“秋远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在圈里只要有实力那就能被人认可，跟年龄没有关系，你这是年轻有为。”
　　“周老您也抬举我。”
　　“哈哈哈哈。”
　　“几位大师，都别站着说了，尝尝我托朋友从云南带的茶，朋友自己种的。”
　　齐老端起茶杯闻了闻，浅抿一口，在嘴里咂摸了两下，“嗯！是好茶！”
　　“你这老头，这几年不好好画画，就想着品茶了，现在画没画多少，品茶的功夫倒是见长。”
　　周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齐老白他一眼，“唉，这茶让你喝都白瞎了，陈东啊，来来来，这壶茶都给我喝，好茶就得让识茶懂茶之人来品鉴，就跟这好画一样，就得有个懂它的人才行。”
　　齐老说着说着就要去拉正在一旁看戏看热闹的沈秋远，没想到周老快人一步，拉着沈秋远做到了自己旁边的凳子上。
　　“秋远啊，我也就不磨叽直说了，一楼那张‘清风’和二楼那张‘白鹭’得留给我啊。你这张‘清风’真是绝了，风的那种感觉完全让你表现了出来，还有白鹭的那个意境，它不是美，是静，是让你整个人都安静下来的那种心境。”
　　“周老，您……”
　　“秋远啊”，沈秋远的话还没开始说，又被齐老拉到了他旁边的位置，“秋远啊，你先别着急做决定，也听听我齐老头怎么说，所谓知音，就是要真的说到你的心坎上才行！”
　　“欸？你这老头，秋远，我刚刚说的难道没说在你心坎上吗？”
　　“你这不是在逼秋远吗？他都还没听我说，你这人怎么能自己表达完了，不给别人留机会，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
　　“你……”
　　“齐老，周老，您两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能否听我这个局外人说一句？”
　　沈秋远正手足无措的时候，他的大救星陈东端着茶杯来救他了。沈秋远万分感激的看着陈东，陈东对着他点了点头，小意思。
　　两个老人接过茶杯，暂时坐了回来。
　　“两位大师，刚刚是我陪着您两位逛的画展，您两位喜欢哪副画我是最清楚不过了。您看要不咱们这样，‘白鹭’这幅画呢，齐老您要不就让让周老，周老刚刚恨不得当场就要把这画带走了，这幅画就归周老，‘放羊’周老您是不是也有心收走，您看这两幅画都归您。‘清风’这幅画，齐老当时看的时候手发抖我都瞧见了，这幅画就归您，还有那副‘晨露’，您也相中了吧，都给您留着！周老齐老，您看我这样分配，您两位还都满意不？”
　　齐老头端着茶杯摸索着，周老头靠在椅子里琢磨，“成成成！我齐老头就大度一回，把‘白鹭’让给你了！”
　　“切，‘清风’不是让你带走了吗，我也没说什么啊。”
　　“感谢两位大师理解，感谢理解！感谢理解！”陈东很适时的插了进来，搞艺术的老头子果然是惹不起，他又给两位倒好茶水，看了一眼在一边竖大拇指的沈秋远，挑了一下眉。再难搞的老头，大哥我也能帮你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