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日生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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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静静地侧卧在榻上，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女刺客的靠近。
赤棠脚步一顿。
即使距离已经缩短至五寸，她仍未感知到目标的气息。
伸手探查目标的脉搏——没有跳动迹象。
她将其躯体翻转，细细观察，发现女人面色如常，无中毒迹象，身上亦无创口，除了——细密的缝合痕。
如果这不是一具尸体，那就意味着目标陷入了假死状态。无论如何，排除后患。
匕首没入女人的心脏，鲜血四溅。
手感不对。
赤棠颔首端详手上鲜血并细嗅。
破天荒地被摆了一道。
麻木感骤然蔓延周身，紧接着，她的神智陷入黑暗。
“等我死了，你就去给自己找个好主子。”男子——刘知山——语气淡漠，手上一刻不停地研磨草药。
“怎样才算是……‘好主子’？”
“最好如白棠那般护你，”提及爱人，刘知山的语气柔软了些，“再不济，也得比肩你那前不久死去的主子。”
彼时赤棠嗤笑出声：素来只有刀剑护主的道理，哪里有倒过来的？
知山闻声，放下药碾起身瞪着她，语气中染上了丝愠怒：“这是白棠的夙愿，我不会再辜负她一次。”
赤棠不作声，目光越过他，停留在窗外栽种的白色海棠。她们轻轻摇曳，不是因为血，只是因为风。
手脚被束缚，绑法高妙，难以挣脱。有一个人蹲在她身前——约莫七寸处——注视着她。屋内没有旁的人。
眼前是一名年青女子，和方才榻上那人模样相同。
女子上着雨丝锦老银衫，下着百草霜麻布裈，外披浣花锦沙青宽袖禙子，在寒冬腊月穿得如此单薄犹且面色红润。她四肢修长，隐约可见其腿部、大臂精壮流畅的肌肉。
赤棠的直觉告诉她，正是栽在面前这位的手上了。
“陈淑菁，字清扬。”女子冲她狡黠一笑，神态状似狐狸，“现在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说起来我可是你的老主顾了，小赤棠。”陈淑菁自顾自地说下去，“手法纯熟，干脆利落，除了行动对象无人死亡，连伤残者都寥寥无几。我每次验收都会好奇，‘赤棠’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赤棠兀的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出任务时白棠的叮嘱。
“最最重要的是，确保自己平安无恙。其次，在保证任务完成的前提下，尽量不要伤及无辜，即使他们挡了你的路。”白棠轻轻地捏捏她的脸，叹息一声，“谁活着容易呢。”
“雇主雇佣的是刘知山，实际行动的是你。刘知山挡在你和雇主之间，把你遮得严严实实，甚至他死后还是如此。”
“您想让我做您的刀？”
被默不作声许久的赤棠骤然截了话头，陈淑菁一愣，转而故作惊讶地笑道：“你可是来杀我的欸，你不会觉得我能就这么放你回去罢？”
“是您雇我来的。”平静的陈述句，“那具独具特色的尸体恐怕是您特地为我准备的吧？匕首而非长剑，心脏而非头颅，如此了解自己的杀人习惯，真不愧是老主顾。
陈淑菁赞许地挑挑眉毛：“不错，是用上个刺客的尸体易容做的。你如果不愿为我效力，那也是你的未来。”
“露出破绽是我的不称职，不能再算作一把好刀，这样的刀被斩碎，是理所当然的。”
“小小败笔不足以盖过你的光辉战绩。况且，就算你失了当刀的资格，你还可以去当个人……”
“我是当不了人的。”如此干脆果断。
“那么，你以白棠的名义给那个收容流浪儿的老庙寄钱，是作为一把刀，还是作为一个人？”陈淑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少女，眉眼与记忆中的白棠有几分相像，却毫无白棠的生气。像一支用坚冰铸成的匕首，寒气逼人。
“若你殒命于此，我自会替你们照料老庙。”陈淑菁敛了笑容，正色道。
“有劳。”像是舒了一口气。
蔓延开来的沉默逐渐勒住空气。
“白棠……还好吗？”念及两年不通音讯的故友，陈淑菁犹豫着开口，“我打探不到她的消息。”
“两年前被我杀死了。”赤棠抬眼，用带有威胁意味的目光盯着她。像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只有火，寂静地焚烧。
“我很遗憾。”陈淑菁只能以简短四字，替少女悼念一片曾几何时也有丰草长林的、火的原野。
十六岁的少女一怔。冰刃上泛起微光。赤棠笑起来，她说——
“我愿成为您最锋利的刀。”
荒原大火的中心终于又长出一株不会被灼伤的树苗，它会永远绿意盎然，直至她的新主人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海日生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