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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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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余夫人给她发了银钱。
闻纤渡摸着手中满满当当的荷包,脸成了一朵花儿,声音也甜得像浸了糖:“莺莺多谢母亲!”
刚来安平伯府没两日的时候,她就找木匠打了个小箱子,平日里塞在床下,里头装的都是她得的钱,除去必要开销闻纤渡都将钱放在了里头,箱子每满一分,她就觉着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更大。
正当闻纤渡照例要回去把钱放在箱子里时,余夫人的侍女跑来说季惟来了。
闻纤渡心中警铃大作,挪起步子就要跑,却仍被余夫人一句话定在了原地:“想必季二郎是来寻你的,今日出了太阳,不如你们出去逛逛。”
看着二女儿蔫哒哒离去的背影,余夫人问侍女:“莺莺同季家二郎关系不好?”
侍女回道:“听下头的人说,二小姐昨日同季郎君吵了一架,但不久便和好了。”
“是吗?”余夫人并未放在心上,“孩童拌嘴是常事,转头便和好了,季家是个好人家,季二郎心性不错,相处相处也好。”
闻纤渡本想把钱放回小钱箱里再去的,扶桑却提醒她出门不能不带银子,她这才消了主意垂头丧气地去了前厅。
“文箬莺!咦?你病了?”季惟看见她,站起身来打招呼,又被她这副样子给吓了一跳。
事已至此,闻纤渡也只能捂好自己的荷包出去什么也不买。
她摆了摆手:“无碍,去哪儿?”
季惟只惊叹于他恢复得太快,有些未反应过来:“哦……去,东街开了好几家铺子,去瞧瞧?”
她疑惑:“东街?”
季惟这才想起来她来京才一月还未出过门:“那边儿都是卖吃食和新鲜玩意儿的,瞧你在府里憋得都没了人气儿,须得出去逛逛才好。”
到了东街,闻纤渡头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古代都城的繁华,与现代的高楼林立不同,这里车水马龙耳边都是叫卖声,旁边的茶楼还有琴音传出,鼻息间都是点心吃食的香味,她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作为导游的季惟十分自豪,接过身旁侍从刚买回来的糕点,递到了她的面前:“尝尝,这家的米糕最是香甜。”
闻纤渡边走边瞧,季惟就不停地给她递东西,一会儿是刚出炉的糕点,一会儿又是画好的糖人,还未逛一半,闻纤渡的肚子就已经撑得不行。
看着扶桑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又看着自己手中捏着的那块只吃了一口的枣泥酥,闻纤渡十分不好意思。
季惟十分大方,拍拍手说朋友间理应如此。她一愣,随即展开笑颜,将手中的枣泥酥塞进嘴里,继续逛了起来。
“这是何处?”她站在一栋型像茶楼,上头却挂着五颜六色丝缎的建筑物前,好奇地问。
一路上闻纤渡都是这般好奇地问他,仿若在离安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正当季惟要和他解释这楼是做什么的时候,仔细一瞧,话就都卡在了嗓子眼,拉着闻纤渡就走。
待走了十几步后,二人停下,闻纤渡蹙眉不解:“怎的了?这楼是杀人砍头的地儿?”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不是的……”
这下闻纤渡更不理解了,扯着他非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见季惟的脸迅速变红,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了句:“反正不是何好东西,你、你绕道走就对了!”
看着他这般样子,又想起刚才那楼上挂的彩缎,闻纤渡突然明白了:“那是青楼?!”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让季惟面色更红了,又拉着闻纤渡快步行走,气恼地说:“你说话也过下脑子!”
闻纤渡不以为意:“这又怎的了,它既然存在,为何又说不得?”
季惟感觉十分恨铁不成钢:“那地方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甩开季惟的手,闻纤渡揉了揉刚才被拽得发疼的手腕:“杀人也不是好事儿呢,但头颅却可挂在城楼之上,难道杀人也是杀得挂得说不得?”
季惟自知说不过她,负气般的转身:“这二者是不同的,你瞧见刚才那些人的目光了吗,如若有好事者还会说你小小女子讨论这等事,就是……就是志在此处的!”
这回轮到闻纤渡愣住了,她看着街上的人,有老有少,也有男女在一起谈笑风生,青楼能立在这里,她就以为是风气十分开放的,倒是她期望太高了。
半晌,她才明白自己不能用现代人的思想去想这里的事情,无奈叹息一声,向季惟道了歉:“抱歉,是我不周全了。”
正如余夫人所说,孩童拌嘴不必担心,和好的也快。季惟马上便不生气了,又领着她东奔西窜看新鲜玩意儿。
回去的路上闻纤渡还买了些尝过觉得不错的糕点,季惟以为她是带回去日后吃,便提醒她一人不必买那么多,放久了味道不好。
闻纤渡否认:“这是买给我姐姐的。”
从未听说余夫人有第二个女儿,在得知她口中的姐姐是姨娘所生后,季惟的面上又带上了不屑的神情:“只是庶出而已。”
闻纤渡检察着手里的东西有没有包严实,淡淡道:“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嫡庶尊卑,我虽为嫡出,但论年岁,她是我姐姐,我们之间无敬重一说,她待我好我也待她好,王姨娘和我母亲之间也是如此。”
季惟的父亲左都御史作为家主,虽对姨娘所生的庶出孩儿不苛待,但也并不重视,唯有其夫人所生的季鉴、季惟两兄弟他十分疼爱重视。季家也向来嫡庶有别,季惟不理解她这举动,但只当各家规矩不同,不再多说。
回府后,文婉对她带回来的点心十分高兴,还送了她自己亲手绣的帕子。
待好不容易化了雪,闻纤渡就爬到树上往尹府扔吃食,可一连几日,扔下去的油纸包都好好儿的待在原地,有些倒是开了口,但一看就是老鼠咬的。
不知小侍从是死是活,闻纤渡伤心了好几日,还是时常爬到树上看着尹府。油纸包里的东西已被老鼠野猫咬开吃了干净,渐渐地她也觉得那个小侍从已经不在人世了。
待到开春时,安平伯跟她说,她要去皇家私塾了。
对此闻纤渡十分震惊,甚至怀疑安平伯是不是和皇上沾亲带故,毕竟安平伯虽有爵位但不高,怎么能入皇家私塾。
还是安平伯看她被吓着了,才跟她解释道:“皇上崇尚君应体贴民意,与你同去的还有丞相幺女、吏部尚书长子、大理寺卿长女。”
闻纤渡心里犯嘀咕,既然是体贴民意,就应该让平头百姓的孩子也去上皇家私塾,不过嘀咕归嘀咕,这念头她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她又问:“那除了这几人还有谁与我同窗?”
安平伯想都没想:“自然是皇子公主们,还有承阳郡主、怀宜县主、凌平侯府世子,哦,还有太子与他的伴读济明侯之孙。”
闻纤渡顿时感觉晴天霹雳双腿发抖,安平伯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嘱咐她认真学习莫要强势。
闻纤渡只笑老爹想的太多,这一个个同窗,随便拉一个都能压她一个头,她倒是想强势,指不定上午强势晌午安平伯府就被人抄了家,别的先不说,太子,那可是储君啊……让她和未来皇上在一起上课,悲哀悲哀。
皇家私塾自然是开在皇宫里,闻纤渡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要踏进皇宫,激动之情把她的不安暂时压了下去,不曾想上学第一日就给了她一个大劫。
那便是早起。
皇家私塾辰时上课,住在皇宫里的皇子公主倒是还好,走个一两刻钟便到了,只是苦了她这个在外头住的人。
每日卯时不到便要起床,两刻钟洗漱穿戴,再用半个时辰的时间乘马车入宫,早膳都是在马车上吃,行至南门后下马车,再步行两刻钟前往私塾所在的德文殿。
这一趟下来,闻纤渡是骨头也散了眼睛也花了,且她上十日才能休一日,天可怜见,她曾经准备艺考的时候都没这么刻苦勤奋。
推开德文殿的大门,闻纤渡以为自己已经很早了,但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都纷纷转头看向她。
小心扫了一眼,她发现坐着的这些人都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不曾想自己不仅仅是地位最底端,还是样貌最底端。
二皇子见她提着书箱尴尬站在原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闻纤渡乖巧应答:“家父安平伯。”
这下殿内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有人已经收回了目光,有人还在上下打量她。
二皇子秉承好人做到底的原则,又说:“这儿的空位都是无人的,你选一个坐罢。”
道了谢后,闻纤渡就看着这些空位子,前头那些空的她想也不敢想,在后面这些个位子里挑了个最靠后的坐了下去。
她不敢乱瞧,前面有人在聊天她也不敢加入,尽管仍有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不过那人见她慢悠悠的收拾书箱半天,也就收回了目光。
承阳郡主正在和二皇子聊天,余光就看见有人推开门,看清楚了后兴高采烈的和其中一人打招呼:“太子表兄!”
闻纤渡离门最近,门一开,一股子冷风就从颈脖窜了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劲,却在听到太子表兄的那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太子就在身后,她行礼还是不行礼?不行礼会被砍头吗?
还好承阳郡主跑上来拉着太子的胳膊就往前走,边走边说:“承阳特意给表哥留了位子呢,快来快来!”
闻纤渡低垂眼眸,只见到了一双绣有蟒纹的玄色靴子从自己面前经过,正当她想要抬头继续发呆的时候,就又看见一双鞋子停在了自己面前,鞋子做工同样精细,鞋边用银色线刺绣,闻纤渡瞧不出绣的是什么。
见那人还不走,闻纤渡抬头看去,一双极漂亮的眸子就映入她的眼中,少年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上,五官无一不精致,闻纤渡不合时宜地想,如若他穿上女装,定比前面那几个姑娘还漂亮。
漂亮少年开口了:“在下济明侯之孙,斐昱。”
闻纤渡回了一礼:“斐郎君安,家父安平伯,小女子名唤文箬莺。”
“文娘子安。”他和煦一笑,说完便就坐在了与她隔一个过道的旁边位子上。
太子看他坐在最末端,不解道:“阿昱为何坐在那里,不如与我同桌?”
看着挽着太子胳膊的承阳郡主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斐昱心下了然,巧妙回绝后又收到了其赞赏的眼神,深感无奈。
悄悄目睹全过程的闻纤渡吃了一口皇家大瓜,顿时腿也不酸了脑子也灵光了,甚至对未来的皇家私塾生活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