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纪：伏希》Santalitz

3、雨季 伏希的坏习

　　到了盛春，蒲岭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在夏季来临前总要下一场无止尽的雨。枫棂殿前面地梨树很高大，抽的新枝已经伸进了伏希的窗子里去了。龙族的人都是不怕冷热德，伏希又不爱关窗，所以那树枝上德藤蔓也蔓延了进来，爬满了一桌。她桌子上没有几本书，窗台下堆着许多烧过的蜡烛，它们有些粘连在一起，有些失去了原有的颜色，一个个的都不再有原来正常的形态。
　　伏希趴在桌子上，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空气比之前更加湿热了。她伸手扣着桌面上干掉的蜡烛油，然后她把扣下来的蜡烛送进了嘴里。当她看到薪楚和她的侍女撑着伞从远处走来的时候，她立刻停了动作，把刚才吸吮的手指藏到衣服里，擦干净了之后她才重新把手放回桌子上。
　　薪楚敲了敲门，端着给伏希准备的吃食。她穿得比之前更加清爽，头发放下来了一半，身上的首饰还是很素净。
　　“该吃饭了。”薪楚把盘子放在了她面前。今天是黄瓜汤、水蒸鱼肉和红烧排骨，另外还有一叠糕点。
　　伏希趴在那，一只手垫在脸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
　　“吃饭的时候坐端正。”薪楚说。
　　伏希懒洋洋的，稍微坐直了一点。薪楚走到她床边摸了摸她的被子，“最近还是把窗子关一关吧，被子都潮了。”
　　伏希没回话，端起黄瓜汤“咕噜咕噜”地猛灌。
　　“这么口渴吗，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喝水。”薪楚走过去打开茶壶看了看，果然，里面还满满的，伏希一上午都没喝过水。
　　伏希喝完汤，就拿点心吃。薪楚端走了点心盘子，还夺走了她手上的小甜饼。“早就和你说过，吃饭要讲究顺序，你先把正餐吃了。”
　　伏希夹了块鱼肉吃。
　　“还要配米饭。”
　　伏希扭头，摆着张不情愿的小脸，“你好啰嗦。”
　　“谁让你这么不省心，我都是为了你好。”
　　伏希哼了一声，开始乖乖吃饭。薪楚去衣柜里翻出新被子，换床单的时候，她在床上摸出了许多干掉的泥沙。薪楚看了看身后的伏希，又看看手上的沙子。
　　“你什么时候出去过？”
　　“我没出去过。”
　　“那这些沙子哪来的？”
　　“不知道。”
　　“晚上睡觉把门窗关了，肯定是外面吹进来的。”薪楚说完，帮她铺好了新被子，然后就走了。

　　雨渐渐地小了。伏希从抽屉里拿出火筒点燃了蜡烛，她把刚烧成液体的蜡烛油倒在桌子上，然后把手指按了上去。她感到一阵滚烫，蜡烛油凝固在了她手上，她吃掉了手上的蜡，然后端着饭菜小心翼翼地走下了楼。她把碗里的东西都倒进了后院的花丛里，一只野猫踩着小步子走了过来，伏希看见了它，她对猫龇牙咧嘴警告了一番。猫跑开了。

　　傍晚的时候，薪楚跟踪了两只边跑边打架的猫，绕路来到了枫棂殿的后院。她看见两只猫在花丛里嘶吼，把整齐的花丛捣得一团乱。她赶走了猫，翻开草丛一看，里面全是腐掉的食物。其实这种情况她已经发现好几次了，伏希倒食物的地方都是不固定的，但一般都是在后院里。伏希这个孩子性格孤僻，本来就不好沟通，之前她问了伏希以前的事情后，伏希对她的态度就跟对待陌生人一样。她不敢对伏希多问什么，也不能在伏希房间里多待，伏希喜欢独处，而且还很反感关门窗这件事。
　　薪楚设了结界，将自己隐藏在树林里。她知道伏希是个十分古怪的孩子，原本她还不愿意去细究，但是真的不能再放任她了。这次，她一定要知道伏希偷偷出门到底是干什么去。
　　到了深夜，伏希果真来了后院，她光脚走进花坛里，然后蹲下刨土，她抓起一团黑泥，欲往嘴里送。薪楚实在看不下去，立刻叫住了她，“伏希，你在干什么！”
　　伏希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怔怔地看向树林。薪楚撑着伞走了出来，她地裙摆已经被粘脏了。伏希呆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能再住在银神殿了，跟我走。”薪楚过去拉起她。
　　伏希尖叫起来，她一口咬住了薪楚的手。薪楚忍住了痛，干脆伞都不撑了，她把伏希横抱起来。伏希一路都在挣扎，奈何薪楚力气大，硬是把她带到了首领那里去。
　　“怎么了？”坤贺看到狼狈的她们有些震惊。
　　“这个孩子，我带不了了。”薪楚说，“什么话都不听，房间乱七八糟，饭不好好吃，在那里吃蜡烛和土！”
　　伏希趴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坤贺很震惊，“吃蜡烛和土？”
　　“是啊，我亲眼看到的。”
　　坤贺还是感觉难以置信，问伏希：“伏希，你为什么要吃那些东西？”
　　伏希不作答，干脆躺在了地上缩成了一团，她抱头哭了起来。
　　“叫人带她去洗洗吧，之后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之后伏希就被人抬走了，被坤贺暂时安排在了首领殿的偏厅里。伏希呆在陌生的房间里一言不发，薪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去找坤贺了。
　　“都这么久了，她肯定乱吃了不少。”薪楚说。
　　“之前我去过人间，在那也见过一个村庄，以吃土为生。”
　　“这是为什么？”
　　“闹饥荒。”
　　“可是我都给她好吃好喝了，怎么还会吃那些异食。”
　　“可能养成习惯了。”坤贺说着，在自己的桌子上翻出一个帖子，“再过几天，我准备宴请神族的人来，到时候你带伏希一块，让她多认识一些人。可能是养病的这段日子，一个人呆着心里闷出了病。”
　　薪楚收去了帖子，“也好。”

　　第二天，薪楚来到伏希暂住的房间，她正坐在饭桌上看书。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甜饼，面前有一碗还剩了最后一口的中药。伏希见她进来也没有理她，把手里的书一翻，埋头看着。
　　“喝了药之后好些了吗？”薪楚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伏希重重地点点头。
　　“首领让你看书呢？”
　　“我自己要看的。”
　　“你最近就在这好好学习，后天银神节首领要宴请神族的人来，他说了你也得去。“
　　“我不去。”
　　“没得商量。”薪楚给她倒了一杯茶。
　　伏希接过水喝了一口，问道：“都有谁来？”
　　“神族的几个大家族，还有李知念。”
　　“就是在我来之前的那个姐姐？”
　　“对。你想不想和她交朋友？“
　　“不想。”伏希又翻起书来看。
　　“那也由不得你。”薪楚摸摸她的头，然后走开了。

　　傍晚的时候，薪楚让人送宴会的衣服给伏希，进了屋子却没看见她。后来薪楚去了银神殿的阁楼，推开门看见她正躺在小床上，眼睛睁着发呆。薪楚把衣服轻轻放在了她的桌子上，问道：“怎么又跑回来了？”
　　“我喜欢呆在这。”
　　薪楚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伏希没回答，手指扣着被子的印花。薪楚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龙族的人吃蜡烛，所以我也吓坏了，就把你带去见首领了…”
　　“我以前，没有东西吃。“伏希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以前不是有侍卫吗，应该是个小姐或者公主吧，为什么会…”
　　“不要再说以前的事了。“伏希坐起来，“哪个来了这的龙族人是喜欢说以前的事的，你们仗着年龄大，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是小孩，所以就什么都得说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伏希扭头不再看她。
　　薪楚“嗯”了一声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