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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下山 ...

  •   张昭明盯着手表,指针落在9字上,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三个小时后就能到家。
      他脱掉安全带,焦急地下车查看情况,山里突然起了大雾,把前面的路况加了层磨砂玻璃,把不知名的危险安置在前方,那越发厚重的雾像在警告他们不要贸然上前。
      张昭明试探地打开照明灯,浓雾张着血盆大口将灯光也吞进去,他丢了粒石头,完全没有在地面上翻滚的轻微响动。

      就在前不久,他们一行人刚上省道没多久,就发觉遇到鬼打墙。
      车重复地经过同一个地方,立在旁边的里程碑像是一个年老的智者在嘲笑他们不懂变通。
      车子已经停在这里快半个小时了,还是不敢动。
      张昭明心里不怕,但是他担忧车里的几个小孩。几天前五一长假,他们几个没和家长商量就自个跑去旅游,李舅没空便拜托张昭明出来找人,张昭明答应了顺便在回来的路上接个人。
      人没接着,就先遇到鬼打墙。
      见张昭明回来,李桐怯怯地问,“表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休息,雾散了我叫你们。”他闷闷道。

      幸运的是一个小时后山雾渐渐散了,车重新开回正道。
      夏胡喜依着约定的时间在路边等待,车子延误了一个小时才到。
      当她看到黑色的奥迪,才放下的心才提起来,因为在她的眼中,这辆车全身笼罩着灰中带白的虚雾,像一辆注定开往幽冥地府的冥车。
      “运气这么好?”她预想自己的下山经历,不由咂舌。

      她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回头朝后排的小朋友们问好。
      “姐姐好!”明秀甜甜地打招呼。
      “姐姐好”,“姐姐这么漂亮,是我哥找的女朋友吗?”李桐和张小宝不甘落后。
      驾驶座上的男人不耐地剜了李桐一眼,他穿着黑色衬衫,头发半扎,眉毛压眼显现出几分戾气,“我现在就能够告诉你,等你回家你妈用什么方法揍你。”
      “我是他师妹啦!而且我单身。”夏胡喜回头强调自己的身份。
      张昭明的语气太过凶狠,李桐做贼心虚般地乖乖闭上嘴巴。

      车厢只听得见明秀和小胖子的嘀咕,“我一看那个姐姐就觉得她应该是单身的。”
      “为啥?”张小宝问。
      “她看起来就太潇洒了,张表哥说他的朋友来云泽定居的欸,可是姐姐两手空空就背了个行囊,一看就是那种小说里四海为家的人。”明秀有模有样地分析。
      “对,而且她长得很英气,要不是张表哥讲是接一个姐姐,我还以为是个男生。”张小宝觉得明秀的话有道理。
      “对啊对啊,我听我哥说她也是个道士,入门比我哥早。”李桐也跟着在后面八卦。“而且听说很厉害。”

      夏胡喜坐在副驾驶,正侧头与张昭明交谈,她扎了高马尾,露出饱满似覆肝的额头,后视镜的反光打在她高耸的鼻子上,她的左手在扶手上敲敲画画,像是在写一些凡人看不懂的东西。
      “你在山上跟师父学的好好的,怎么决定要下山历练?”张昭明问。
      “有说道,”夏胡喜望着前方平坦的路,“他说我的机缘到了,到了外面自有我的一番造化。”
      张昭明颔首。
      师父本是乱世时勉强糊口饭的普通人,有幸遇到恩师,从此得到恩师的悉心传教。在他修成露了行当后被人请去做住持,从此拜别师门,在山下弘扬道法。
      师父一共有五个徒弟,大师兄入门最早,学了师父传承后因为出众的管理手段便在师父云游之前授命做上清宫的住持。
      张昭明排行第二,山医命卜相中他擅长岐黄之术,他在观里坐诊是免费的,所以有很多贫穷的百姓去观里找他们问诊。
      而五人之中天赋最高本领最大的便是夏胡喜,她十五岁入道,短短三载便将雷法练得炉火纯青,师父最盼她成才。
      至于剩下两个,还在学校读书,一个术数学得好,一个和大师兄一样适合做各种斋醮立坛。

      夏昭有心逗他,“那你说说你,出省一趟专门来找小孩?”她想着后排的讨论,笑出声。“才初中呢,胆子和我一样大。”夏胡喜感慨。
      “你初中时候有同学骂你你就和人家打架,把人家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师父来,你连道歉都不肯说。”张昭明回忆。“老师们本来想训你,结果师父一来,老师都吓懵了,想不到请来一个鹤发老人。”
      夏胡喜扶额,“我那是少年无知好吗!”。她也记得当时老师好声好气地把师父请走,生怕哪里不小心把老人家伤到了的模样。
      小时候她调皮,每次做坏事都不负责的跑走,幸亏有张昭明和大师兄给她擦屁股,不然老师一定会请家长个几十次。

      “有人!前面有人向我们招手!”张小宝惊呼。
      夏胡喜和张昭明齐齐往前边不远处看,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朝车子挥手,她长发齐腰,站在路灯下,虽有灯光照耀但她的脸如同贴了一层灰色的布,模糊不清。
      夏胡喜屏息,她早已拿出符箓,随时等着妖魔鬼怪来袭。
      张昭明辨认了一会,问夏胡喜,“要停吗?”
      老江湖夏胡喜摇头,“不停,别理它。”

      李桐看着张昭明不踩刹车地开过去,不解地问,“哥你不停车吗?这不是有人要搭车吗?”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路上没有什么人经过了,我们不理她的话她会不会很难搭车?”张小宝替搭车的女人着急。
      “你们也知道是荒郊野外,那你们说说,会有女人随随便便在这里打车吗?”张昭明撸一把手臂上的无患子手链,加足马力从白衣女人身边驶过。
      “真假,别是舍不得油钱吧。”李桐撇撇嘴,丝毫不信大人的说辞,“真小气。”。
      张小宝透过后挡风玻璃看,那个白衣女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慢慢的看不见了。“好可怜。”他怜悯地叹口气,低头继续打游戏。

      而后过了不到一刻,张小宝再次叫起来,“那个女人在前面!”
      还是一样的造型,洁白得像是医院纱布的裙子,长过腰如河里水藻的头发,它的脸被挡住了模模糊糊连五官轮廓都看不出。“我们明明开走了啊,她怎么那么快就跟上了?跑也没有车快啊。”张小宝估摸着缘由。
      “你骗人吧张小宝,谁跑那么快都可以参加奥运会了。”李桐不屑。
      “我骗人就胖二十斤。”张小宝看着肚子一圈肉狠心发誓。他一看游戏机,大招始终在加载中,划开界面看网络情况,“没网了!”
      李桐看屏幕,“我的也是!”
      随着距离拉近,李桐也看清前方是何物了,确确实实有个轻飘飘的白衣女子朝他们挥手。“小宝你还、还真没说错。”他牙齿在打战,不由自主地靠近小宝。
      “说不定它本来就没有跑呢?”明秀冷不丁开口。
      李桐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张小宝不由地发抖,“小宝——”“桐桐——”两人哭天抢地抱在一起,声音不住地颤抖。
      “我还有魔兽世界没打呢。”张小宝难过地说。
      “虽然我惹我爸生气了,但我还是想见他最后一面。”李桐懊悔地说,“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没事,我能解决的都不是大事,”夏胡喜见怪不怪,她听着小朋友的哭泣,挑眉问,“你不安慰一下?看你表弟吓成什么样了。”
      “出去了再叫他们闭嘴。”张昭明无力地看两个抹泪的男孩。“多大人了,我们不在这吗?怕什么。”

      后排只有明秀大大方方地端坐在位置,用懵懂又好奇的大眼望着他们。
      “秀秀你听说过鬼打墙吗?”,夏胡喜对这个镇定的小女生感到新奇。
      “只在电视上看过。”明秀回答。
      “我有一个故事,想不想听?”夏胡喜在心里盘算。
      “嗯!”明秀点头。
      “我以前帮别人看事的时候,也是有个女人想搭车,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裙子。我们要开走的时候,她突然跑到路中间,司机来不及刹车就碾过去了。”
      明秀的眼睛睁得大大,“那你们报警了吗?”
      “没有,你猜猜为什么?”夏胡喜计算着时刻。
      “司机害怕然后跑了?你们出现了视觉错乱,看错人了?”明秀猜测。
      “会不会是地上没有尸体?”张小宝擦擦眼泪。
      “对,我们往车下看,什么东西都没有,血迹也没有。”夏胡喜对他们的推测表示肯定。当时大家拿着手电筒去车底找,还去旁边的荒地看,都没有白色裙子的踪迹,如同一滩水在太阳底下蒸发,没有痕迹。

      车子加足马力地开过去时,白衣女子猛地扑上来,它以违反了自然科学的速度紧紧地抱住车门,像和车门粘了502胶水,车子速度再大也扯不掉,女鬼隐隐还有往上爬的趋势。
      它的整张脸贴在窗上,惨白的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大大像无底洞的嘴巴。
      明明没有眼睛,最靠外的张小宝还是觉得有股极其恶心的能量在他右边聚集,女鬼在贪婪地打量车里人,它指甲修长尖锐,每次划过车窗都摩擦出难受的“滋滋”声,它的手在往外发力,要打破玻璃穿进来。
      可惜事与愿违,夏胡喜已经取出取出符箓往车壁贴上,她小声念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阵法启动,刹那间车子从里之外散发出澄澄的黄光,带着灼烧的火焰如太阳般燃烧着女鬼如黑水般肮脏的身体,她发出惨烈的叫声,“啊啊啊——”,又在夏胡喜掏出三清铃摇晃时,黏乎乎的身体直接从车壁滑落,瘫在地上成了一道黑色的水坑。

      “吓死我了,”李桐话音未落,又听见夏胡喜的大声指示。
      “往左边开!”她指着前面两条岔路,右边是一览无余的马路,而左边却是个死路,没开多久,眼前便出现了悬崖,悬崖深不见底,在黑夜中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迷路者的跌落。
      “一直往前开!”夏胡喜道,张昭明听从指挥,眼也不眨从悬崖之上飞驰。
      李桐死死地拿手挡住眼睛,不敢睁开,从而错过面前惊心动魄的一幕。而张小宝用手护头为撞击做缓冲,明秀则攥紧衣服,眼睛不敢眨一下地盯着玻璃。他们都害怕极了,一改离家出走时的嚣张自信,如瑟瑟发抖的鹌鹑鸟在暴风雨中缩在一起。
      一秒,两秒,三秒。
      世界安静极了,掉下去要那么久?张小宝狐疑地放下手。
      车子依旧行驶在平坦的马路上,两排的路灯映照出前方笔直的通往家的路,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哭了吧。”张昭明瞥一眼惊魂未定的侄子。
      “不了不了。”他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后来也是像现在这样,只要往最不可能走的地方走就能找到出路,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它们故意设下的迷障。”夏胡喜说。
      已经见识过夏胡喜的三人发出感慨,“这样啊——”
      “好厉害啊——”

      持续开了一个小时,车子在一家24小时加油站停下。
      “想去上厕所的就去,”张昭明嘱咐后面的小孩。
      没过多久,他提了一袋饮料回来,三罐旺仔和两瓶王老吉,他递给夏胡喜常温的,自己则拧开冰镇的灌了一口。
      他往四周逛了一下,回来的时候神情严肃,“前面站了一只狐狸。”狐狸周身红毛,细长的双眼睁着,带着不由分说的威严,一动不动地静坐在车子前,
      “黄鼠狼?我想看看。”李桐一听兴奋的不得了。
      “别乱动。”张昭明说一不二地锁车门,他踩油门缓缓驱动车子。
      “胡仙?”夏胡喜凝神思考着对策。
      李桐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为什么气氛又凝重起来。

      随着车子的逼近,狐狸只是后退,并没有离去。
      夏胡喜打量着黄鼠狼,思考半晌,半开玩笑道,“我们今个儿的运气真不错。”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裹掏钱。
      “你要干嘛?”张昭明不解。
      “胡大仙拦路,自然是和我们要买命钱了,”她数着手里红红的票子,对张昭明道,“你也拿出来吧,我们都交给它,看能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在东北,有五种动物最有灵性,分别是狐狸,黄鼠狼,老鼠,刺猬和蛇,他们在修仙积攒功德时往往需要人的帮助,在与人的合作之下慢慢演变出一门派——出马仙。狐狸又称之“胡家”,智慧最高,最懂得魅惑人心,历史上的妲己,赵飞燕等都是它们的祖宗。
      张昭明二话不说翻出钱包,把钞票和银行卡都递过去。
      夏胡喜简单整理一下,恭敬地递给狐狸,“大仙,您看看,这些够了么?”
      狐狸爪子拍拍地上的钞票,像在掂量这么大的数额够不够车上五人的性命,它将一艘如小船的钞票推回夏胡喜,没有动弹。
      夏胡喜无可奈何地返回车上,“大仙不满意,还要钱嘞。”
      张昭明把自己全身上下掏干净了也就拿出一对翡翠玉佩,夏胡喜扫视车厢,计上心头,笑眯眯地问,“你们愿不愿意,给点钱?”
      三个小豆芽听懂神棍姐姐的话,纷纷从包里取出存款,几张存了好久的银行卡,还有一些贵重的首饰,小胖子甚至依依不舍地交出自己的平板。众人值钱的东西摆在一块,估摸应该凑够了,夏胡喜才再次下车。

      红狐狸的鼻子左右上下地轻嗅像在思考这些东西能不能进食,它的爪子把东西分开几拨,上上下下摸几遍,又用力嗅几下,接着爪子一拢抱起地上所有的财物,像红色的鱼在波光闪闪的水面上快速地滑走了
      “就这么走了?”张小宝目瞪口呆地看着自个的平板远去。
      “它其实是替我们挡灾了。”夏胡喜取出三张符箓,手指掐诀,念完咒加持一遍后她分给后边的人。“今天过后你们很可能会倒霉一段时间,随身带着它,会顺利一点。”
      张昭明扫眼叠好的平安符,“不给我一张?”
      “回观里一大把,再说啦,你也怕?”夏胡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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