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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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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蹊被担架抬入医院,清晰可见的血液从他的伤口喷涌出,头顶,双腿,背部。
媒体围住了医院的门口,争先恐后的拍着林蹊这个大新闻。
林蹊教练拦住了这群乌鸦。
医生搀扶着林蹊的坐到病床上,开始用酒精对伤口进行消毒,镊子夹起棉球,沾染上刺鼻的液体,擦向洁白雪原上喷涌着红色液体的大裂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血渍不断打湿棉球。林蹊的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着,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地淋落下来,可是就是没有一滴眼泪,他只是双目凝滞着前方。
骨科的医生来了,身边的人让出一条路,将他的腿放入机器,拍下X光片。
这时“姗姗来迟”的北岛喘着粗气到,“怎么样,医生?”
“左脚已经完全骨折脱节了,现在需要把骨头扭回来,在打石膏。”
“好好好,拜托您了。”
”年轻人,忍住啊,会很疼。“说着医生递过去,一张毛巾给林蹊,“疼的话就咬住。”
林蹊呆呆的摇摇头,低声说了句不用了。
医生点点头,用手轻轻抚摸脚踝,试探骨骼的位置,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双手握住脚踝,使劲向右一压,清脆的骨头声充斥了整个房间,许多人不自觉地闭起眼,紧接着又是一次用力下压,令人脊骨发寒的声音。
再拍个片子看看……
大家睁开眼,只见林蹊不断发怵的身体,还有紧握着逼出青筋的双手。
“好了。”
“谢谢医生。”北岛慌忙的点头。
满头冷汗的林蹊目光还是呆滞着,如同被抽干灵魂的干尸。
石膏一层一层,裹住林蹊的脚,也封住了少年的赤忱。
乌压压的记者围在外面等着林蹊的消息,人来人往的医生出入林蹊的房间,教练也在为林蹊急得焦头烂额。
所有人都在关心他,所有人都不关心他。
直到林蹊被推入单人病房,所有声音随着关门声戛然而止。
“林蹊,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处理,等我处理完再来看你。”北岛说。
林蹊仍然呆呆望着眼前,没有任何回应。
北岛默默关上了门。
这一霎那又安静得令人窒息。
林蹊微微偏头,一行眼泪冉冉滑过他染着血渍的面庞,像暗暗深夜滑过的红色流星。
一滴一滴的眼泪淹没了少年的梦想,少年的坚持,少年努力。
时针分针相互追赶着,直至天空漆黑。
林蹊扶着扶手从床上起身,艰难地穿上鞋子,拿起旁边的拐杖,一瘸一瘸的走出去。
川流不起机场,所有人都匆匆忙忙,有的为了前程,有的人要见远在他乡的女友,有的赶着抱妻儿老小……人海茫茫,谁都不知道,这一见面后是不是就永别了。
下飞机后林蹊去到了阿纽塔的训练场。这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林蹊走入冰场,换了滑冰鞋,林蹊摸了摸冰,一瘸一瘸地滑着,林蹊抚摸着旁边的扶手,突然加速,林蹊跳起,然后失败了,然后林蹊又加速再次摔倒,再次加速,再次摔倒,头上的纱布再次被血色浸染,白色薄衣也成了红色血服,可林蹊还再不断跳跃。
最后,林蹊没了力气,瘫倒在冰上,林蹊哭了,很大声,第一次,眼泪和血液在他脸上斡旋,像被恶魔撕去翅膀的天使。
林蹊突然朝着天空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嘶吼充斥了冰场。
…………
林蹊缓缓站起,他穿着冰刀一瘸一拐地走向出口,他低着头,沿路留下一条血色,在冰面显得格外刺眼。一步两步,他的脚即将跨出去,他迟疑了一下,他回头了,他转了身,他跪了下去,他吻了吻冰,他摸了摸,他转身,离开,修长的身体佝偻着离开了,被远出的黑暗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