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林萦风

12、红日

　　“心率正常，你要随时关注着他的情况。”
　　我依稀听见心跳的声音。
　　睁开眼时，阿纽塔正坐在我的窗前。
　　我伸手拉了拉他，他回头看到我醒了激动的跳了起来。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口渴吗，想喝水吗，肚子饿吗，我去给你买饭。”
　　我摇了摇头，我看到阿纽塔深重的眼圈，很显然他没睡好，或者说根本没睡。
　　“我怎么会在医院，我不是在……”我有些疑惑。
　　“你在雨里晕倒了，送你去的那个司机把你带到医院来，并且通知我们的。”
　　那个粗旷的男人浮现在我眼前。
　　“阿纽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没有能带回林蹊。”
　　阿纽塔拍了拍我的头。
　　“这怎么能怪你，我知道你尽力了，随他去吧，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
　　“抱歉。”
　　“没事，你做的够好了，孩子。”
　　林蹊的话在我的脑子里充斥着。
　　直到医生走进病房。
　　“醒了的话就没事了，下午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朝我点点头，随后和阿纽塔悄声说了几句话，阿纽塔点了点头，医生就走了。
　　我无暇关注他们在说什么，或者说我根本听不进去了，林蹊的话堵住了我的耳朵。
　　阿纽塔看着我，却没有打断。
　　“阿纽塔先生，我决定放弃花滑，我想回家了。”
　　阿纽塔没有惊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等你冷静下来再告诉我你的决定好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我觉得很羞愧。
　　“走吧，我送你去机场，孩子。”
　　……
　　伴着即将下山的晚霞。
　　“爸，我回来了。”
　　父亲从厨房探出头看我，有些惊讶。
　　“臭小子，你怎么回来了？”
　　我顿了一下，没回答。
　　“行了，饭菜快好了，放一放东西快过来吃吧。”
　　“嗯。”
　　父亲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味道。
　　我低头一个劲的吃饭，并不想说话。
　　突然父亲开口了，
　　“臭小子，陪老爸喝一杯吧。”
　　我抬头看了一下他，把杯子递给了他，他掏出了珍藏多年的白酒，给我满上，然后又倒了杯放在妈妈遗像前。
　　“哎呀，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一起吃一顿饭了。”
　　我看着妈妈的遗像。
　　父亲也在看着。
　　“要是你妈妈还在的话，现在一定很为你骄傲呢。”
　　我没说话。
　　然后我看向父亲。
　　“要是我现在想放弃花滑了呢？”
　　父亲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平静。
　　“为什么？”
　　我没说话，看了眼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喉咙像着火了一样，脸上也有被人狠狠打过的肿胀感。
　　“爸，六年前我遇到了一个男孩子，他教会了我1A，他说他会记得我，他说他会等着我，等我追上他，他相信我……”我的眼泪不自觉滑落，“可当我靠近他，我才知道，他根本不记得我，我只是他人生中极其微不足道的一个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他的一句哄小孩子的话，我却当了真，你知道我在一遍一遍询问他记得我吗的时候，我有多可笑吗？这么多年我的努力，我的坚持，我的追逐，有多滑稽吗？”
　　父亲笑了笑。
　　“是林蹊吧，那位奥运冠军。”
　　我有些愣住。
　　“您怎么知道？”
　　父亲笑了笑。
　　“你跟我过来。”父亲起身，挥了挥手。
　　我酿跄着跟了过去，进入父亲的书房。
　　父亲从他老旧的书桌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我。
　　上面是一些记账，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多少钱，几乎每个月都会收到，有时候一个星期，而且金额越来越多。
　　我有些看不懂。
　　“这是什么？”
　　父亲一脸严肃。
　　“这是这些年林蹊寄来的钱，每一笔我都记下来了。”
　　听到那两个字，我一下出了一身冷汗，酒也瞬间醒了。
　　“爸，你在说什么啊，开什么玩笑啊？”我翻着每一页。
　　“我没和开玩笑。”
　　父亲搂住我的肩。
　　“你觉得以我的能力怎么可能帮你找到阿纽塔先生的训练场，而且成为他的学生吗？
　　我有些错愕。
　　“还有如果没有林蹊的帮助，你的训练场地费用靠我的那点工资怎么够呢？都是他让我
　　不要告诉你的，他不希望你有负担，他只希望你能接受最好的训练。”
　　我说不出话来，像是被掐住了咽喉。
　　“他前几天的事，我都听说了，现在正是他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离开他？”
　　父亲的话犹如久旱突下的甘霖，浇醒了我的心。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
　　“我知道了该怎么做了，爸。”
　　父亲拍了拍我的头，高兴的笑了。
　　“这才是我的臭小子嘛。”
　　“明天我就回去了，他需要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