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无秋意

4、回忆 又是你那个

　　傍晚，殷红色的夕阳照在西山上，暮色总带着一种诗意的浪漫。已经十二月底了，这一年又要过去了。风轻拂，树叶轻轻摆动。
　　江祁坐在窗前，借着窗帘折射进来的余光，端视着那张病历单。暗忖道：“我还能好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次开始希望自己有救。她叹了一口气，躺到床上去，想起要加林清齐微信。她直接搜了手机号。
　　网名是一串她看不懂的英文，头像是张黑白动漫，真的很像网络男神，江祁看见，忍不住拍打着被子笑了起来。
　　好友申请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便通过了，对面发来一条信息，“你吃饭了吗？”
　　他不说江祁都不知道自己还没吃饭，奶奶不在家，她只能吃泡面，她走出房间看了看，桌上没有泡面。
　　她给他发了一条“吃了。”发完信息便穿上衣服出门了。
　　她头发也没梳，脸上挂着淡蓝色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额前的刘海自然地垂下来，她没穿她那双增高鞋，踩着个黄色拖鞋便出门了。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那个人发来的。“你在干嘛？”江祁叹了口气，难不成刚跟他说完自己吃了现在又告诉他自己要去吃饭吗？
　　“齐，在和谁聊天吗？”许煜拿着一手牌，见林清齐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都不认真打牌。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牌的时候他很少一心二用。
　　林清齐把腿搭到段泽言腿上，没吭声，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扔牌。
　　怎么还不回信息？
　　段泽言扫他一眼，呵笑道：“难道又是你那同桌？”他刚想说关你屁事，忽然看见手机屏幕对面终于发了一条信息，“在外面。”江祁刚吃完自助餐才想起给他回信息。
　　“看来是了”，段译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了心上人就不理兄弟们了。”
　　心上人？许煜挑眉看向林清齐，意味深长。他那么快就忘了她了吗？他况声说：“阿齐，你喜欢上别人了？”
　　林清齐听后愣了一阵，放下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同学而已，毕竟新来的，得多‘照顾’一下。”他轻笑一声。段泽言也很懵，许煜说的别人，到底啥意思呢？
　　空气有些安静，林清齐放下牌，眼神冰冷，点了根烟便起身重重摔门离去。
　　临县天黑得很早，这种时候温度比较低，他裹着身上薄薄的衬衫，衣领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
　　江祁一人吃完饭便回去，手机关着静音放在外套的口袋里。
　　这条镇子上很少看见车，没有小车的鸣笛声，整个镇上都感觉很空荡，只有那么几条路灯杵在那里，才显得没那么荒凉。
　　她穿着拖鞋走了好长的路，弯腰手撑膝盖喘气。听见巷子里传来猫叫，有点渗人。应该是只流浪猫。
　　江祁探着头走进巷子，灰蒙蒙的天只能看见几个破箱子还有那猫的双眼，蓝蓝色的，特别好看。
　　她跑过去顺手撸着猫猫，而猫有些抗拒，透过黑暗，它的毛很干净，不过那前腿居然是瘸的，不像是流浪猫，然后她摸到了一个项圈。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猫。”一道男生在巷子外传进来。
　　江祁抬眼看了看，她抱起猫往外走。可猫有些不乐意，刚被她抱起，就从她身上跳下来。
　　少年放下耳机挂在颈部，风拂过束在耳后的狼尾。眼神冰冷，甚至充满戾气。
　　猫跳下来后，立刻跑到了男孩身后。
　　男孩蹲下，抚摸着猫，说:“那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还在一条小巷子里逗猫？不怕被坏人抓去？”
　　少年应该还尚未变声，声音很干净。
　　“你也不是坏人啊？”
　　“我当然不是。”他轻哼一声。
　　江祁想到了刚刚摸到猫项圈时的那个触感，目光落到了猫那双蓝色的眼睛，“它生的……好像那只我小时候和别人一起捡到的猫。”
　　她想起那只猫，亦是想起了那个人。
　　她不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她总在隔壁的院子里，瞧见他总对着那棵荔枝树发呆 ，于是就唤他呆瓜，每次人家要到街上买东西的时候，她竟特别不要脸的一直跟着人家，渐渐地，他们关系才开始好起来。
　　用什么去形容她和他的关系呢？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她总问男孩名字，而男孩似乎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便一直以为是他不愿告诉她。
　　她后来去问那个人的爷爷，他的名字和关于他的一些事，爷爷什么也不愿说，竟说他没有名字？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
　　她便一直唤他呆瓜，即使那个人比她大。时间的脚步永远停不下来，它不会回头。
　　如今看见这只猫，回忆又像藤蔓一般漫上她心头。
　　那时她读小学，总喜欢跟着他跑，他们跑到一条偏僻的小径，一起放风筝。听见几声猫叫，男孩瞧了瞧四周，看见那只白猫躲在草丛里，他把它抱出来，毛很软很白，一双蓝色的眼睛很是可爱，江祁不知看见它有多兴奋，扯着男孩的衣摆，嚷嚷着要把它带回家。
　　“呆瓜呆瓜，一起养这只猫吗？你看她多可怜？”女孩摸着白猫的毛，像是很心疼它。
　　“一起养吗？那等我走了，它归谁？”
　　她那时当然不知道这句话什么含义，女孩的眼睛当然天真澄亮，她看着男孩，问:“走？你的家不就在这里吗？你走去哪？”
　　“没去哪。”他低下头，看着那只猫。
　　后来那个人答应和她一起养，一起到集市里买猫饲料，买猫玩具，还一起帮女孩的妈妈干活，获得了一些“工资”，他们拿着这些钱给猫了个项圈。
　　有时他们带着猫到草地里玩，阳光照耀在少年和猫身上，他们经常在草地里就那样睡着，抱着猫。
　　日子好景不长，一个夜里，雨不停得下，伴随着雷声与闪电，她走到床边准备睡觉，却忽然一个中年男人的辱骂声，听见了衣架抽打皮肉的声音，听见了他的哭声和求饶声，声声入耳。
　　那是他啊……
　　她很想去帮他，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用被子捂住耳朵，不去听，不去想……可她想起了之前一个夜里，爸爸妈妈还在外加班，家里进了贼，她报了警，警察是怎么说的？一个小孩大晚上不睡觉报什么警？还是快点洗洗睡吧？从那天起，家里的积蓄少了一大半，生活便开始不像以往那么容易。
　　她流了泪，湿润的液体划过鼻尖，她紧紧握着被褥，她好像做了个很长梦，梦里，自己狠狠的抓住那个人的衣摆，他要走……隐隐约约听见几阵敲门声，那不是梦！她醒过来，去开了门，梦里的那个人就在眼前。
　　男孩脸上有血，头发被淋得凌乱，水划过他眼睛，鼻尖，嘴唇，是雨水吗？还是泪。脸起了淤青，手脚都被打的发紫，甚至几处有血。
　　他在门那杵了许久，看着女孩湿润眼睛，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明天就要走了，去……一个地方，猫归我吧”
　　原来那个梦都是真的，那天他说的话自己也没有听错，他真的要走，“你要离开了吗，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声音有点发颤，她不能问下去，他会难受的。“归你吧。”
　　她不敢伸手去擦脸上的血，很疼吧？
　　“再见。”男孩说完便转过身，尽量不让她看到自己在哭，他跑在雨里，雨冲洗着伤口，可是痛的不是伤，是心。他为什么要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家，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打骂，为什么不能和她一起长大……
　　她关上了门，不知是生气还是绝望。以后是不是真的见不到他了……
　　第二天她起的很早，比以前任何一天都要早，她想和他再见一面，至少最后一面不是昨天那个狼狈样，她走到他们家门口，才发现……窗是关的，门是锁的，原来那个人昨天半夜就被带走了。
　　她想到这，发现那时一切都还很早，她没有被病魔折磨，爸爸还没有去世，妈妈还没有丢下她一人，只是和那人分开了。
　　江祁想了好久失了神，男孩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才回过神来。江祁盯了一下那只白猫，抬眸看了看他，这眉眼并不像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是清冷带着点戾气的，而眼前少年眼睛很清澈，而且小时候那只猫是很健康的，而这只猫，腿好像瘸了好多年，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想什么想了那么久？”他看着江祁满是心事的眼睛。
　　“我没事，我只是太想他了。”
　　而面前这个人却以为她想的是猫，他笑着说:“怎么了？是猫嘎了吗？要是太想他的话我可以带我的猫和你玩，我叫林亦阳。”
　　“没嘎，我只是不知道它在哪，我叫江祁。”或许因为这只猫真的太像小时候那只了，尤其是那个项圈，她真的想和那只猫待着一起，像小时候那样。“天很黑了，回家吧，下次见到它再让我摸摸它。”
　　与他道了别之后，江祁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