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First. ...


  •   入夜,当代索多玛城后冠上的霓虹珠宝唯有沉入黑暗时才焕发光彩,夜幕下拔地刺天的摩天大厦宛如奥丁于诸神黄昏中遗落人间的冈格尼尔,飞艇挺着臃肿浑圆的腹部在楼间穿梭,高悬地面的高架铁轨上偶尔呼啸过去一段列车,钢铁厂收缩着肺部吞吐工业烟雾,为这唇蜜沁毒的致命哥谭女士蒙一层虚幻面纱。你以由下而上的广角镜头仰视这棒呆了的夜景,身体趴在污水沟渠旁刚淋过雨的土地上,半张脸侧着朝上,半张脸紧贴地面,阅读感受哥谭以粗粝石块组成传达给你的盲文。之所以如此并非出于行为艺术或别的什么,纯粹因为你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头颅又被一只鞋踩进泥里罢了。

      感谢大/麻与□□,感谢你那大/麻与可/卡因上瘾又欠下累累毒/债的亲妈,感谢推出放贷贩毒一条龙套餐服务的哥谭帮派,让你得以在晚课后被围堵逼债。只是一番搜查后两个混混遗憾地发现你当真身无分文,便开始用商量薯条酱料的语气商量该把你卖去曼谷还是新德里。

      大抵哥谭的守护者黑暗骑士正忙于抓捕第一百零一次越狱的Joker,或是处理东区某个巷道的□□火并,无暇顾及一场微不足道的人口拐卖。你在地上数过第六十八只蚂蚁,两个男人就着缭绕烟雾谈好目的地,一个钻进车内发动引擎,另一个蹲下身用粗糙渗汗的手掌撬起你的下巴,挑剔目光跟打孔器似的在你脸上留下一排审视痕迹,从长及耳根的蛋壳形微褐黑发,到尖翘的鼻头,再到干燥起皮的苍白嘴唇,给出一个“勉强算上等货”的评价。即便胃部痉挛,面上你还是冲对方露一个微笑,唇肉拉扯淌血,接近未曾擦拭的刀锋。对方一愣,似乎怀疑你脑子有什么问题。

      随即你把额头狠狠磕在他鼻梁上,鼻骨断裂的脆响伴随鼻血倒灌的含糊痛骂。你从他手中挣脱,就地一翻滚,反绑的双臂像柔软的跳绳线绕过下身来到身前,察觉异动的另一人钻出车厢,随手抄了根撬棍照你脑袋上敲,被你勉强格挡住,卡在绑连双腕的绳结上。绳子方才被你用藏在袖边里的软刀片抠抠索索磨了好一阵儿,受击后即应声绷断,你抬膝盖往男人裆部一撞,趁他吃痛松力,手脚并用爬起来往外跑。

      然而你到底只是普通女学生而已,四肢又被长时间捆绑得僵麻,发软的膝盖只斜斜撞上对方的腿部缝匠肌,才跑出去两步便被一把攫住头发扯回,下一秒棕榈叶大的手掌扇歪过你半张脸,嗡嗡耳鸣中你听见几句F开头和B开头的美利坚国骂。

      越野车开始发动。

      被你撞断了鼻梁的倒霉鬼一手捂着下半张脸,一手拎起撬棍,目中流露的色泽与鼻血同样地愤恨流毒。你往车厢角落里缩,四肢蜷起在身前,生活小常识,挨打时最好护住脑袋和腹部。

      举高的撬棍在你头顶投落一道蛇影,落下前车身陡地打转,颠簸着拐上芬格河高架大桥,后方有机车轰鸣追赶而来,宛如火柴在柏油路面擦出一串流星火花,转眼便与越野车平行。

      在前面驾驶的混混摇下车窗准备冲外头超车的混蛋比个国际友好手势,然而玻璃才降下小半,呼啸而来的子弹便将整个车窗击碎,尖锐炸开的水花淅沥沥浇在他面部,第二颗第三颗子弹紧跟其后,洞穿他太阳穴与脖颈于半空划出飞舞血线。司机尸体以木偶的怪异角度垂下头颅,失控的车子像踢掉在冰面上的滑冰鞋,打着圈堪堪撞上跨河大桥的栏杆。你晃得头晕眼花,旁边的混混则被同伴尸体吓出尖叫,蹲下身唯恐下一个被不速之客爆头的人是自己,待车身稍稳便抓了你扯到身前充当肉盾。

      车锁被自外一枪嘣坏,车门像一片血痂从车体上利落地撕开,叫你看见外面的人影。不速之客戴着奇特的头盔,夺目鲜红的合金宛如M巧克力豆外面那层糖壳,严密包裹整个头颅与面部,身形是那种属于成年男性的高大矫健,深褐夹克罩在过宽的肩膀上被夜风鼓得凛厉作响,里面一层纤薄贴合肌肉线条的特殊防弹衣材,战术裤包裹的腿抬起一条,将靴子踩进车里。腰带和皮革绑带上挂了各种刀具和至少三把配枪,还有一把正拎在手中,枪口逸散缕缕开火后的硝烟。

      温馨小贴士,在哥谭,比起纹身刀疤的传统恶徒,更不好惹的是那些奇形怪状的异装癖,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游戏里拥有自己一套独特审美的都是满级玩家——何况眼前这人周身的暴戾与躁动如此浓郁,仿佛犬类撕扯猎物时蓬开的血雾,俯视的姿态便是将生有利齿的鼻吻探进田鼠巢穴。他扬手扔了个东西在车座上,嘀嗒闪着红芒酷似榴弹,头盔里传出变声器修改过的磁哑电子音:“滚出来,或者和这车一起炸成铁皮汉堡,选一个。”

      挟持你的混混忙不迭撇下你往外钻,一靠近车门便被不速之客一手拎起,小鸡仔似的抓着。你看见陌生人手里那把杰里科941勾在指尖转过一圈收进枪套,战术手套包裹的手攥紧,猛地一记直拳打在混混脸上,再折起手臂,肘击落下溅起骨骼断裂的脆响,浑不在意对方伴随涕泗的求饶。即便经过变声器的过滤,那电子音中粗粝冰冷的愤怒依然明显,宛如裹挟沙砾淤泥奔涌的激流:“疼吗?垃圾。”

      那他妈看上去是能导致终身残疾的狠手。你开始往后缩,背过手悄悄按下车窗,规划着先出去从这里跳进芬格河再游上岸的实施步骤,溺死也好过在精神状态疑似不太稳定的暴力分子手中受刑,你家里实在不能有第二个残障人士了。况且——你的防身术充其量只是自小在犯罪巷混迹出来的三流水平,能手脚健全长到十几岁更多该归功于逃跑技巧一流。

      然而在你动身之前,戴头盔的男人已经停下,松手让饱受摧残的人体宛如掏空的麻袋软软塌下,头盔的眼部凹陷在你面上晃过沉沉目光,很快又撇开了,变声器将声调熨平成一派漠然的电磁波动,“……走吧,别再跟这种渣滓扯上关系了。”

      这话听起来甚至像什么忠告?叮嘱?若不是登场十分钟内他总共打死打残了两个人,你几乎要以为他是哥谭罪恶生态里孕育出的又一位义警,不过管他妈的呢,这城市内部黑的白的灰的黑白的种种势力宛如盘虬错节争夺水分的植物根系,作为夹缝里求生的普通市民,思考下一顿吃什么可比思考眼前这事是不是黑吃黑更实际。你从善如流,撑着伤腿爬出车厢,并不忘跟对方道一句谢,他头盔微转,似乎想回头又止住了。

      你踉跄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传来物体引燃的噼啪声,一回头便被灼热火浪扑了满怀,烟雾弹与爆炸共同营造的橘色火光宛如一跃而起的猫,张口就吞下整辆车,那陌生人的背影走进火光里消弭无踪,去的和来的一样快,像堪萨斯平原上一团狂躁纠缠的火飓风。

      你回到家时已近深夜。打开门,小公寓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器具四散,小盆栽打碎在地露出土壤与细嫩根系。你叹息,在衣柜里找到了你的弟弟埃文,他在阴影里蜷缩一团,耷拉着双肩瑟缩,像悲伤于被抛弃的宠物狗,听到你的声音才抬头,露出一张被淅沥涕泪冲花的脸,琥珀双眼里含着一包泪,咬着拇指抽嗒。

      你的弟弟比你晚出生五分钟,是你在母胎中并蒂的果核,拥有与你相近的外貌特征,本该是个端正秀致的男孩,然而羊水中婴儿的你脐带缠上他的脖颈,叫这孩子在缺氧中大脑发育不全、五官细微错位,携带一股不协调的低智力感,仿佛你落在哈哈镜内的滑稽倒影。你抱住他安抚地亲吻额头,与他脸颊相贴,因你久久未归而哭闹不安的男孩才慢慢安分,靠在你胸口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吹出的鼻涕泡和半干泪痕蹭脏你的前襟。

      你花了半个小时哄他入睡,半个小时收拾公寓,以及一个小时做好小点心分盒包装,准备明天送给被埃文尖叫哭闹叨扰的领居们当作赔礼。当你终于掀开被子倒在床上,疲倦像迟来的鹅毛大雪拥抱了你,你太忙了,要做的事是接连不暇抽落的鞭子,让你变成一只在生死线上翩然转圜的陀螺,爬上床到睡意来袭之间的十几分钟才是属于你的,才让你有时间回想这一天遭遇的一切,连后怕的力气都没有。

      哥谭不是个友好的城市,而你出生在哥谭最污秽的下水道里。

      十几年前犯罪巷的一家黑诊所里,屠宰台一般的手术床上苍白干瘦的女人尖叫着蹬动双腿,让医生从血淋淋的蚌壳里掏扯出黏连筋络薄膜的珍珠,又或是榨干了她血肉的虫豸。一个哥谭最底层没户口的JI女,拥有与所有前辈大同小异的乏味经历,早年辍学,混迹街头,沦落风尘,因劣质避YUN套意外怀孕,贪图生育补助金而留下胎儿,谁知滑出产道的婴儿还附带一个智力缺陷的残次品,百分百的得不偿失。清醒后的女人崩溃哭叫,最终没忍心把两团肉球丢进垃圾箱,让他们尚未睁眼便沦为哥谭钢筋水泥下埋藏的生桩。

      ——总之,这就是你和你弟弟了,一对由贪婪、失误与一点点怜悯造就的错误,宛如打折促销货的多余赠品。记事起你就在照顾心智有限的弟弟,踩着凳子够上灶台做饭,拉开窗帘让潮湿无温的日光淌进狭窄出租屋,再叫醒床上昏睡的母亲。你妈妈总让你叫她姐姐,以免前来光顾的客人拿她生过孩子这事跟她讨价还价,虽然她的青春美貌早在酒精、滥JIAO与新染的毒YIN中蹉跎殆尽,更多时候只是寄生在酒瓶上醉生梦死,或者和楼上那个叫凯瑟琳、带她步入毒品大门的女人一起聚众嗑药。

      哦对了,凯瑟琳也有孩子,一个大你两三岁的男孩,叫杰森?陶德,是你童年最好的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First.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