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煞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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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灯只稍稍愣了一瞬，反手扣住暮北的肩膀。
前一轮打斗留下的微弱罡风拂过暮北的脸庞，额前几缕鬓发乱晃，搅碎了紧锁的眉下那隐隐含着黑煞的冷情目光。
长灯退到暮北面前，虚扶着他，轻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暮北缓缓转过眼珠，半边脸嘴角微微勾起，冷笑道：“既然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我……”长灯想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正色道：“魅迟快到渭濛山脚了，我们先赶去帮忙，这些等以后再说，好吗？”
暮北眼皮一跳，好像早已知晓，面上半点惊讶与紧张之色也无。他淡淡的“哦”了一声：“我们家的事，我自己来就好，怎敢劳烦先生？”
那一瞬，长灯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扣着暮北的手收紧，颤声道：“恩人，你这是何意？”
暮北挣开他的手，拐向另一个方向走，顷刻间，留给长灯的只剩下一个抱着尸体的孤寂背影。
“字面意思，后会有期。”
长灯双手攥紧拳，忿忿地盯着那背影，又是难过又是不解。难道上次他负气离开让这人赌气到现在？就算是这样，可暮北也不至于说出那样的话，他这是什么意思？要跟自己分道扬镳？他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轰隆
几根粗壮的枝干在暮北脚边横生，拦住了他的去路。暮北刚要侧身，却见又几根枝干紧贴着他拔地而起，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饶是这样，暮北仍是没有转头面对长灯的意思。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折，碧绿青葱的枝干倏地萦绕上一层薄薄的黑雾，然后，在那黑雾无情的切割下化为了齑粉。
暮北便踏着那满地齑粉，往前走。
长灯气涌心头，一个闪身上前来，瞪着暮北，胸膛起伏。
“让开，我不想跟你打。”
“恩人，你怎么了？”长灯哑声道：“是不是因为裴青离杀了尚缘？没事的，这些会过去的，还有我陪着你呢。”
暮北已累到麻木的脸本来懒得摆表情，这会却笑了。他说：“陪着我。”
“阑梦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什么？”长灯一顿。
“我遭受天煞噬心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被煞气一遍又一遍反噬的时候，你在哪里？”
“现在尚缘死了，你终于来了。”
暮北深吸了一口气，道：“长灯，这些痛苦我都走过来了，你看，没有你我也还是一样，什么事都没有。”
长灯定定地看着他，眼角逐渐泛红。
“让开。”暮北的语气一句比一句冷，这两个字脱口，让长灯如坠冰窟。
“……若是不让呢？”
长灯努力平复下剧烈起伏的胸腔，语气也强硬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就走了短短几天，暮北居然遭受了如此多难过的事情。而他却没有参与到哪怕一件中，就让暮北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待着，经历了茫然、无措、绝望，再到现在的心死。
是他的错，哪怕现在暮北真要和他动起手，他也绝不会让开。
“你……”，暮北浑身细微地颤抖着，仿佛气急了。
正当长灯又要开口说些什么，暮北深潭似的瞳孔倏然犹如浓墨浸染般地暗了几分。
长灯顿感不妙，他双手扶住暮北的肩，大力摇晃着喊他的名字，却没有人应。慌乱间，长灯将暮北翻了个身，拨开领口往后脖颈处望去。
后脖颈处紧紧相缠的两条诅咒线不知何时解了开来，其中一条快速扭动着爬上了暮北的眉心。随后，眉心黑线一闪，暮北脱力地倒在了长灯的怀里。
这时，阿碌和唐峻赶过来了。唐峻刚好遇上暮北闭眼倒下的一幕，不由得害怕地惊呼了出声。
阿碌顿下身，手指在他眉心黑线处轻轻按了按，面色不佳地喃喃道：“不好，他的煞气居然到这个程度了，得赶紧带他回去找阮哥。”
长灯担忧：“可渭濛山那边……可不可以边赶路边看？”
阿碌严肃道：“不行，他的情况很严重，保命要紧，命都没了，他拿什么去救渭濛山？”
以暮北的性子，必然是拖着伤也要赶回去，更何况，尚缘的尸身还在这里，暮北肯定想带他回家。可眼下长灯心里却是赞同阿碌的，他咬咬牙，将暮北一把抱起，往传送阵的方向赶。
就算暮北醒来还要怪他，他也认了。
***
阴阳镇刚经历完一场风暴，原本如薇楼的所在地成为了一片废墟。
阮风参踩在废墟上，看着远处逐渐缩为一个点的黑影，抬手抹去了嘴角渗出的一丝不甚明显的血迹。
他正要跳下废墟，却见传送阵闪了一下，走出来一人影。人影三两下跳上废墟，来到他跟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阮风参却从那深邃的目光中品出了沉重的担忧与牵挂。
“受伤了。”容邵一眼看出阮风参那抿着浅笑的薄唇有半边透着不似寻常的殷红，便知道他受伤了。
“不严重，那树妖来的及时，你在路上遇到他了吧？”阮风参笑着问。
“嗯”，容邵闷闷地应了一声，似是在责怪：“怎么不叫他多陪你一下，万一我留在那没赶回来呢？”
“那又怎么啦”，阮风参摊开手，虚点了点容邵的胸膛，戏谑道：“我还怕了萧白寝不成？”说着，他朝萧白寝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只毁了我一座如薇楼，远比不上那轿子值钱，咱不亏。”
容邵：“……”
他一把抓住那只在他心口前乱晃的爪子。
虽说阮风参已身死成鬼，这副□□也是用法力化出来的，可当容邵触上那冰凉的手指时，心跳仍是不自主地空了一拍。
自从身体坏了，这手就没暖过，从阴鬼塔回来这么久，好不容易养回来些，现在又受伤了。
阮风参的手是冰凉的，却抵挡不住容邵的炙热。在这团火热之下，他莫名有些焦躁，手指不自觉地收了收。阮风参撇过脸，摸了摸鼻子，一点一点地悄悄把手收回来。
容邵任他小动作了一会，在手指触感即将消失的一瞬再度扣过来，这回是直接十指相缠，不容抗拒。
阮风参挣扎了一会，只得抬头对上容邵深沉的目光。
容邵这一举动无疑捅破了那层横在他们之间的，若有似无的窗户纸，逼着阮风参把一些深藏在心底的，不敢去琢磨也不敢诉诸于口的心思翻个底朝天，细细咀嚼。
“你看看我。”容邵凑到阮风参耳边，低语时的热气打在耳郭上，又热又痒，在阮风参心底种下了一片软软的绒毛。
“我不想站在你身后了。”
阮风参：“……”
“让我上前来，好吗？”
贴着阮风参的侧脸，容邵明显地感觉到身边人的下颔动了动，似是轻轻叹了口气。
“容邵，我这些年耗费了太多元神，正常投胎肯定不行了，剩下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你……”
“投胎是下辈子的事情，我不想去想。你愿意，把你这辈子剩余的时光都留给我吗？”
阮风参怔愣了几秒，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思考。半响，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容邵背上。随后，另一只手也环过来，两手越收越紧，围住了自己的天地。
容邵闭着的眼倏然睁大，他猛地抬起头，眸光微微震颤，碎了星光。他扳过阮风参的下巴，低头，吻落在了怀中人的唇上。
面对容邵强烈的攻势，阮风参微微仰头，皱着眉，不甚熟练地回应着。
他心底纳闷，容邵这些年都跟在他身边，这些玩意是上哪学的？莫非是他被关在阴鬼塔的那几年？
还有，他怎么就成了被动的那一个？真是太有伤鬼王风范了！
阮风参这么想着，正要反守为攻，余光瞥见传送阵又一亮，于是连忙推开容邵，喘着气道：“他们来了，我们、我们先去看看。”
“好。”看着怀中人的双颊连着耳垂都染上了粉红，容邵嘴角一勾。
长灯抱着暮北走在最前头，阿碌和唐峻护着尚缘的尸体跟在后头，众人感到废墟前时，皆是一愣。
好在阿碌眼尖，手往上指，喊道：“他们在那里！”
容邵和阮风参跳下废墟，后者冲到暮北跟前，只瞥了一眼，脸色便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如何？”长灯问。
阮风参摸着下巴，眉头紧蹙：“不好说，他身上的诅咒本有两瓣，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在协助他压制煞气。可现在有一瓣爬上眉心了……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体内的煞气短时间内急剧增加，诅咒标记镇不住，这才要分一半到眉心上来。”
说着，阮风参片头看了看尚缘的尸体，问道：“是因为那孩子吧？仇恨是最能助长煞气的，他最近负面情绪太多了。”
长灯垂下眸子：“怪我。”
阮风参拍拍长灯的肩膀，安慰道：“也有我的问题，不该强加那么多煞气给他，漏了考虑他自己。”
“行了，先别杵这了”，阮风参道，“我在这镇上还有另外一处宅邸，先过去落脚吧。”
长灯想了想，把双目紧闭的暮北放到阮风参怀里：“我就不和你们去了。”
他从东方林邛的话中得知渭濛山将面危机，与人分别后便急忙往渭濛山赶，不巧就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魅迟。他计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争分夺秒地赶来阴阳镇，若是顺利，接上暮北再赶回渭濛山御敌是完全来得及的。
只是没想到暮北这边竟出现了这样多的变故，眼下暮北昏迷，还不知何时才能苏醒，然而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赶快回去，替暮北守住渭濛山。
阮风参看懂了长灯的想法，他说：“去吧，我让容邵陪你？”
“我一个人去，”长灯道，“萧白寝仍未除，若没有您二位在此牵制，魅迟那边只怕更难解决。更何况，阿北也需要人照顾。”
阮风参便没再坚持，只道：“多加小心，平安回来。”
长灯重重地点了头。阮风参另起了个传送阵，长灯正要走进去时，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公、公子！”唐峻跑过来：“我能一起吗？”
长灯看着面前这个少年，觉得有说不出的眼熟，似是在哪见过，却愣是想不起来。
“你也是序仙座弟子？”
唐峻摇摇头：“我不是，但我看得出来，您也不是。”
长灯：“……”
唐峻把背着的剑卸下来，推给长灯看。长灯顷刻认出凋零，剑柄上的花纹还是他用自己的叶汁，一笔一划描上去的。只怕是暮北曾用这剑误杀了师姐，所以便不肯再用了。
长灯叹了口气：“他把剑送你了？”
唐峻点头：“不只是师兄，还有阑梦师姐，公子，您带上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煞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