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缘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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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暮北吃瘪到腮帮子都气得鼓起来了，长灯拉过他的手，在上面划拉两下，用灵力传过去一道密语：“以后整个枝木斋都是你的，咱不缺银子，恩人别气了。”
暮北听了心下一软，委屈巴巴地望了长灯一眼，而后转过头来瞪着阿碌，恶狠狠道：“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快接着说。”
长灯的手很暖，指腹划过的温热还留在掌心上面，让暮北一时走了神。他将手指挤进长灯的指缝间，不让他缩回去，就那么扣着，放在自己的膝上。
阿碌看了眼嘴角不自觉露出浅笑的暮北，又看了眼他膝间十指相扣的两只手，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半响，他重重地咳了两声，把暮北咳回了神。
“干什么，拉个手你也要管？”暮北没好气道。
阿碌眼珠往阮风参那边转了转，似是在说：你老祖宗还在这呢，还不赶快收敛收敛！
长灯明白阿碌的意思，他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握住暮北，在他掌心划拉道：“恩人，先放手，回去再说。”
暮北放手了，他看着长灯，一双眸子在身后的白雪和红墙下衬得极亮。那眸子曾被魔气和煞气侵蚀，又经历大悲落泪，此时却无半分杂质，只剩了认真与渴望，让长灯挪不开眼。暮北总夸长灯一双墨绿色的眸子好看，可长灯一直想说，恩人的眸子才是世间绝好的。
阮风参其实并没有很注意几个晚辈的小心思，容邵说的那些他听过一遍，却一直没来得及梳理，此时正微微蹙着眉，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容邵悄悄地转过了头，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侧颜。
他虽是老祖宗，却生得跟暮北半分不像，是另一个方向的俊美。阮风参生时体弱多病，加上通读医术，修了股文弱书生气。偏生这人身上长着傲骨，平时说话喜欢气人，轻易不示弱，那么多次的天煞噬心到底扛下来了，只是那天……
容邵轻叹了口气……都怪自己，要是那天没出门就好了。
阿碌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这么一使眼色，走神的人好像更多了。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得破罐子破摔，说起正事来。
“仙首大人，想来你应当有了解，九谲灯与真正的万枯灯除了外表，还有一点截然不同，那便是灯油。”阿碌道。
燃灯需要灯油，九谲灯以幼童灵魄炼化成的邪物为灯油，而万枯灯的灯油则需要用高阶修士的灵魄或是高级妖丹来炼化。炼化的方法只有魔界之人掌握，魅迟正是利用这一点，跟容邵达成了一个定期用妖丹来交换灯油的交易。
魅迟并没有规定要什么品阶的妖丹，只说定期派影妖来鬼市取，所以容邵一开始并没有将九谲灯往万枯灯的方向想。
然就算不是高级妖丹，猎取也绝非易事。交易平稳地进行了许久，终于有一天，容邵被困妖谷，魅迟派来的影妖没有按时取到约定的妖丹。所以，容邵也没有拿到那次的灯油。
听到这，暮北警觉：“院里出事了？”
容邵点点头，道：“不错，我当时留了一个力量不是很强的分~身在家里看着，本尊去妖谷猎取妖丹。那回没有足够的妖丹交货，没法添加灯油，我的分~身不放心，就去查看，结果，那灯把我的分~身吸走了。”
暮北瞪大眼：“吸、吸走了？”
“是的，就是吸走了”，容邵道，“分~身出事，远在妖谷的本尊也是能感觉到的。那不是受伤，而是一整个分~身倏地就没了。”
“等等容叔”，暮北突然问，“你之前不知道那九谲灯的灯油是用什么炼成的？”
容邵苦笑着摇头，语气悲怆：“不知道，若是知道，我断不会让那断子绝孙的东西进我家门。”
分~身没了，容邵的本尊受到重创，他拖了一身伤，终于从妖谷回来，把妖丹如数交上，拿回了灯油。
来到灯前，容邵并没有急着把灯油添上，而是又变了几个分~身出来，对着九谲灯开始实验。
“我从那以后就开始怀疑九谲灯了，一开始，我变出来的分~身要么太弱，要么太强，站在九谲灯面前没有任何反应。”容邵道。
暮北问：“你想搞清楚什么样程度的分~身能被九谲灯吸收，是不是？”
容邵点头：“我断断续续地进行了很多场实验，每次实验的结果都记了下来，藏到房里。终于有一回，我调整出了正确的程度，而那回我幻化出的分~身，灵力强度刚好等于一个幼童的精魄。”
有了这个惊人的发现，容邵之后几次都有意识地留下了一部分灯油来做研究，终于揭开了九谲灯的秘密。而既然九谲灯的灯油涉及到人的精魄，那就必然能让人想到更高一级的万枯灯。容邵起了疑心，马上找来更多材料，着手研究起九谲灯和万枯灯的联系来。
那些测绘的图纸和实验留下的记录都被容邵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后来，少年阮砚因为长灯的异常而发现了院中的端倪，他翻遍整个阮家大院，翻出了容邵藏着的那些资料。
“阿砚那孩子，后来不记得你了吧？”容邵问长灯。
长灯看着容邵：“记忆是你清除的。”
“那孩子在我房中发现了东西，我不想他牵扯太多，索性就找了借口骗他出去，把他的记忆抹去了。”
只是阮砚将长灯藏得很好，容邵仅仅能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中窥探半分。以至于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终是让一个痴情人在深爱之人平常而疏离的眼神中身陷心魔，痛苦了百年。
“你做的是对的。”长灯叹了口气，轻声道：“万幸，我现在把他找回来了。”
容邵低下了头，欣慰地笑了一下，他又道：“阿砚那臭小子，医术学的一团糟，非要考出去当大官……他后来回家，每次都会去院里的树下坐一会，到了年龄还不娶妻，我那时以为他想起了什么，就试探地问了问他，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长灯当时的灵力已极度被分流，灵根截断，意识不清醒，不想竟有此事。他马上问：“说了什么？”
容邵道：“他说，‘我要把这棵树搬到京都去，买了肥好生养着，实在太瘦了’。”他反复试探了很久，确定阮砚没想起来什么，便放任他在树下喃喃自语，忙别的去了。
长灯听了话，红了眼眶。他面上微微发颤，嘴上却是笑道：“什么呀，他到底没把我搬去京都……好在他医术也没荒废，也当上了大官……”
“阮砚，阮家这么多代人，确是他最出息。”阮风参沉默了许久，平静地开口。
闻言，暮北转头看长灯，眼睛更是酸胀得厉害。上一世的他拥有的那些美好，可都是长灯在九谲灯下受折磨，折了自己的灵根换来的。
“哎荣哥，你怎么把我的戏份全跳过了？”为了缓解这既惆怅又缱倦的恼人气愤，阿碌努力地将话题掰扯到了自己的视角。
“啊对了”，容邵道，“我从妖谷回来后，没拿到妖丹的那个影妖还待在鬼市，我把他杀了，拜托阿碌替代他，混进了魔界。”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缘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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