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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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星扑闪几许，房顶依偎着的两个人心中各有所思。树影婆娑，凉风袭来，把暮北肩上披着的氅衣吹开了一个角。
长灯忽觉暮北还病着，便要叫他下去，却听暮北倏然道：“长灯，上一世你牵着我逛街，那天的夜晚好多灯。”
“嗯。”长灯应道。
暮北问他：“那天是什么节日？”
长灯垂眸看他：“其实不算是节日，当时新皇登基，天下大赦，知府发檄文鼓励百姓放灯祈福。那灯宴好看，但后来再没有了。”
长灯记忆未恢复时，意识里总把那天的灯宴当作为某个节日而办，总希望来年有，年年有，这样就还有机会能看到了。后来才发现，此景一生兴许只见得一次。
好在绝景有佳人相伴，倒也不觉得可惜。
“若是能亲眼再看一次就好了。”今生的暮北道。
长灯揉揉他的发顶，柔声道：“以后带你去找，天大地大，总能找到的。”说完，长灯突觉心慌席卷全身。
他给了太多兑现不了的承诺。
长灯的右手在暮北看不见的角度攥成拳，他此刻只想把一切一切的糟心事都抛下，赶在身体完全透明前，跟暮北多看看这个世界。这个欲望呼之欲出，已经驱使着他半抬起了手。但很快，残存的理智又令他及时地把手缩了回去。
暮北全然没注意到长灯内心暴涨的挣扎，他散了目光出神，似乎正在思考哪里还能看到那绚烂灯海。
不须臾，院墙壁上的阴阳通行阵连闪两下，一阵阴风吹起，阮风参和容邵的到来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走进屋檐，阮风参立马察觉屋顶有人，他勾了勾嘴角，并不着急看过去，而是跟容邵一起进了门。
长灯目送二人进屋，然后转头看向暮北：“他们来了，我们下去吧？”话音刚落，他看暮北倏地定住了表情，然后木着脸转过头来。
“阮、风、参”，暮北咬重那个“阮”字，语气忿忿，“所以他是我的……我等下怎么称呼他？”
长灯抬了抬眉，他弯起食指拖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好整以暇道：“我觉得……你叫他老祖宗，他肯定特别高兴。”
暮北：“……”
暮北扭捏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木着脸跟长灯下去了。
厅堂内，阮风参和容邵已坐上桌，阿碌坐在一旁，还抱着之前那盆菜吃个不停。暮北刚要出言数落阿碌，却在容阮二人的注视下默默把闲话吞回了肚里去。
长灯走后一点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说呢，可能这就是家长的威慑力吧。
“阮……老祖……”暮北自然地抱拳弯腰，舌头却像打了结，“多谢您二人的救命之恩。”
阮风参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嘴角勾着浅淡的弧度，看着有些玩味。他没有接暮北的话，倒是一旁的容邵怕尴尬，瞟了几眼阮风参后马上说：“一家人何须言谢……快坐上来吧，我们慢慢说……”
还不等容邵话音落干净，阮风参倏地眼神一凝，聚气于掌，把面前的桌子拍为一摊齑粉。下一秒，他一手操起放在身后香烛抬上的降魔杵，劈头就朝暮北砸来。
所有人皆是一愣，除了阿碌。他好似早已预料，在阮风参出手前的几秒便已把菜碗端起来，这会正边看边吃，别提有多香了。
暮北抬起双臂想格挡降魔杵，不料那却是个假动作。阮风参在降魔杵落下的一刻身一斜，抬掌从侧面朝暮北拍过去。罡风四起，暮北没抵挡住，被阮风参一掌击飞到院中，重重地砸在院墙上。
他滑落到地上，当即喷出口血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长灯就要冲过去扶，却被容邵抬劈拦下。
阮风参此举虽没有提前跟容邵通过气，容邵却很清楚他要做什么。暮北体内的魔气虽已被长灯消掉了不少，但大部分仍然残留在体内，并且是以聚成团的形态堵在经脉中。这样下来，短期会影响灵力周转，久了就成废人了。长灯也并非不知道这点，乃是不想采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站起来！趴在地上像什么话！”阮风参朝暮北缓缓走近，大声喝道。
暮北抹了把脸上的血，屈膝撑地，略带摇晃地站起了身。
阮风参咧嘴笑：“很好，继续来！”
不等暮北回答，阮风参又抬掌冲了过去。暮北使上轻功跃上前，硬生生地接下了他这掌，两掌相碰，暮北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煞气正在往他的经脉里流动。
阮风参正在把自己的煞气渡给他！
暮北瞳孔皱缩：“你这是要干什么？”他的手臂陷在阮风参的灵力圈中动弹不得，强大的吸引力让暮北直觉自己要被吞噬进去。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给你就拿着，试着将它用起来！”阮风参道。
“我不要这些东西！”暮北激动地抗拒起来。
阮风参不理会他，他倏地释放出了所有灵力，将暮北再次弹开，然后逼他站起来继续迎战。
暮北甩掉血再次冲过来，被阮风参抓住手腕，阮风参两指并拢化作一道残影，在暮北全身各处穴位上飞速点着，点完又把他踹飞到墙上，然后一拳砸过去……
暮北双颊乌青，两个鼻孔不住地躺着鲜血。他哈着气，望向阮风参的眼神阴鸷。阮风参走近他，一拳抡在他耳侧，轻蔑道：“渭濛山的仙首大人，就是这般样子？”
“你……咳”，暮北咳出口血，呛着提不上气。他先前对抗裴青离受了重伤，又经历魔珠爆裂和天煞噬心，早已不剩多少力气，更别说阮风参还是个鬼王级别的高手。
虽说阮风参偷袭不义，趁人之危不义，但在绝对的强者面前，这些都不曾有商量的余地。暮北深喑这个道理，于是眸子渐渐垂落下来。
阮风参继续说：“连裴青离此等杂碎都应对不了，渭濛山这是要亡啊。”
“你、你休要胡说！”暮北猛地抬起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阮风参轻笑一声，转瞬即斥骂道：“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你的仇报了吗？没有吧，在这窝着像什么样子，就你这些三脚猫功夫，给魔界挠痒痒都没人愿意理你。仙首大人说的好听，你打不赢连屁都不是，你就想想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个称呼！”
这激将法当真是记硬拳，却生愣地砸在了棉花上。暮北闷头听他骂，泪流下来和着血，显得他面目狰狞。他眼眶蓄着泪，嘴上却在笑：“你说得对，我不配。你知道吗，裴青离他跟我本来就没有仇，我的师姐是我杀的——”说着，他呛咳地停了一下，颓然道：
“我、杀、的。”
先前长灯一番温暖的举动状似把他安慰好了，殊不知只是用缓流短暂地盖住了底下的惊涛巨浪，决绝的痛苦半分未减，在此刻全然喷发出来。
“报仇？报什么仇？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暮北大声嘶吼着。
料是阮风参，这一瞬也愣了。他没有去细究原因，而是用力把暮北垂落下来的身躯拎起来。阮风参一手攥紧暮北的衣领，一手捏紧他的下巴，语气仍然凌厉：
“我不管你的师姐是不是你杀的，五年前，还有一年前，两场仙魔大战，多少人死在魔界手上，又有多少人死在裴青离手上，这些人你都看不见吗？他们可能跟你半点关系也无，但他们难道该死吗？如果不该死，你是不是该替他们报仇？没有裴青离，那还有魅迟呢，他拿万枯灯害死了多少人，需要我替你数吗？嗯？”
暮北一顿：“我……”
“你是仙首，不是普通人，你既然担起了这个担子就别想把自己置身事外。”阮风参道。
说完，阮风参便松开手，看着胸腔起伏的暮北，他再次开口：“方才我已将你全身的经脉打通，那些魔气和煞气早已与你融为一体，要想彻底清除是不可能了。我给你度过去的煞气能帮你制衡魔气，等到二者相容，你还可以接受更多。你的灵根迟早会被腐蚀透，左右都要带上邪气，不如就好好利用了。”
“心若正，你永远都是仙。”
说罢，阮风参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头磕地的声音。
暮北双膝跪地，朝阮风参的背影拜下去。
“请……请老祖宗授……授我以绝学，助我……助我手刃魔……”
不带说完，他双眼一黑，歪倒在一边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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